黑暗契约者 by 和泉桂-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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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慢慢跟你说明……拜托你了,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尤贝鲁的手越过餐桌,轻轻用双手包住月笙随兴放在桌上的左手。
那是一双好像没有血液流动,有如石像一样冷澈的手。
这名男子和自己真的是同一个种族吗?几乎可以让其他人的心冻结的触感,再加上男子不吉祥的美貌,煽起一股无底的恐惧。尽管如此,月笙还是在不失礼的情况下,慎重的挣脱他的手。
「不用了。」
「为什么?」
「我有我的生活方式。决定这件事的是我自己。不好意思,我没有理由相信一个今天才认识的人。」
「原来如此。你说的一点也不错。」尤贝鲁认同的点点头。「那么,请让我常常到你的身边吧。一直到你愿意接纳我为止。」
「别开玩笑了!」月笙慌忙拒绝这个让他感到极为困扰的请求。让这个显眼的男人到店里,可不是开玩笑的。
「很困扰吗?」
「是的。」
「那么我就以顾客的身份过去吧。这样如何呢?」
「……请自便。」
不管是哪一种都会引人目光,但是他没有夺走顾客来店里的权利。月笙在叹气中回答。
「谢谢你,月笙。」尤贝鲁带着美艳的笑容,为月笙加点续杯的咖啡。
好不容易回归到平常的空气,一如往常的流动着。
月笙正打算倒在床上,突然又想起什么,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包在布里,泛着黑光的手环,除了纹章的部分之外,所有的装饰和刚才尤贝鲁交给自己的戒指,几乎都是相同的图案。他不得不认为尤贝鲁的话是正确的。
「……」这三、四天是在发生太多事情了,已经濒临他的思考极限。
月笙重新坐在床上,只有上半身往下倒,半躺在床上。就算尤贝鲁是自己的同族,月笙还是希望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根本不可能跟他一起走。
但是如果拒绝他的话,恶魔们会不会一个生气就加害杰洛米与街上的人们呢?
捻起在床上蜿蜒的长发,月笙叹了一口气。留长发时因为养母喜欢抚摸他的头发。如今她的温暖早已消失无踪,但他觉得她的心意还在,于是一直没剪。就算他清楚的明白长发在变装的时候很麻烦。
手指轻轻抚着床单,月笙发现今天晚上猫叫得特别大声。而且猫还在屋顶上走来走去。
「……」月笙一脸惊讶,接着听到小幅度抓窗框的声音,于是他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他的视线对上一双举在窗框上,从屋顶倒吊的猫眼。原本他觉得很不吉利,正打算撇开视线,但猫咪拼命的样子,突然让月笙想起卢修斯。他走近窗边,将百叶窗拉开,猫咪似乎很可怜的叫声,紧抓住窗框。
「卢修斯?为什么不进来呢?」
卢修斯再次发出悲惨的叫声,月笙轻轻一笑。他想起另一件事。「请进,卢修斯。请进来我的房间。」
卢修斯得到允许,高兴的喵了一声,跳进月笙的房间。「呼……终于进来了。」
不邀请的话,恶魔没办法进到房间里。卢修斯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先将全身的毛整理一次,接着突然重新坐正。
「难不成你一直在那里等我吗?」
「也没有一直啦,我到处晃了一下。」
月笙坐在床上,卢修斯一跃到他的膝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这样看来和真正的猫没什么两样,根本无法联想到他是恶魔。
月笙感到很可笑,搔搔卢修斯的头,他出神的放松身体。听到他发出呼呼这样安稳的声音,月笙不禁皱起眉头。
「……卢修斯?」月笙从刚才就被他完全像猫的样子吓到,不自觉出声叫他,卢修斯慌忙的左顾右盼。
「呜呜……好险。」
「怎么了?」
「变成这副模样之后,总会不自觉模仿猫的动作耶。如果看到逗猫棒,身体还会自己动起来。」
看到卢修斯用全身的力气伸懒腰,月笙以恶作剧的心态,将手边的手帕丢过去。卢修斯以令人惊讶的动作,迅速接住手帕。
卢修斯和那块布缠斗一阵子,又突然中断手边的动作,以恨恨的声音说:「好过分喔!」
「对不起,卢修斯你真的很像猫耶。演技真是太棒了。」
「这种事我自己也知道。」
「演技棒不是比较好吗?如果在路上做出奇怪的举动,说不定会被抓走呢。」
「对啊。这样也很麻烦。」
没想到从猫的嘴里竟然还会出现麻烦这个字眼。看到月笙微微张嘴笑了,卢修斯好像很高兴的叫了。
「对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亚丽克西斯叫我来护卫月笙的喔。」卢修斯像是挺着胸,用活泼的声音说着。
「护卫?」
「他叫我在暗中保护你。」
「……刚才,是你自己让我发现的吧?」不管怎么想,应该都是卢修斯主动趴在窗子上叫了月笙吧?
「反正总有一天会被你发现,不如先跟你打声招呼,我想这样月笙应该也不会讨厌。」
「也许吧。」
卢修斯的发言比亚丽克西斯更绅士,更懂礼貌,月笙完全不觉得他是恶魔。
「对了,月笙,我肚子饿了耶。」卢修斯轻轻抓着大腿一带,月笙发出声音笑了。已经许久不曾像这样笑了,紧张的情绪慢慢消失了。没想到亚丽克西斯还蛮会照顾人的,月笙在这种奇怪的方面佩服起对方。
「你想要吃什么?」
「布丁。我想吃美味的食物。」
「这个我倒是没办法立刻做出来耶……这时间餐厅也关门了。蔬菜汤好吗?」
「我不能喝汤耶。」卢修斯无力的说着,月笙这才想到猫舌头怕烫。
结果能端给卢修斯的只有冰凉的牛奶和起司,但他似乎饥饿难耐,马上吃个精光。
月笙为自己泡了一杯热红茶,坐在长椅子上。
「卢修斯,我看亚丽克西斯好像使唤你使唤得很凶耶。这状况难道不能改善一下吗?」
「如果我这么说的话,他一定会把我扫地出门的。」卢修斯同时摇着尾巴在月笙脚边开始理毛。
「这样反而比较好吧?」
将全身的毛理过一遍,卢修斯横躺在床上,用闪烁的眼睛盯着月笙。
「使魔在主人的命令之下,有时候也必须袭击其他恶魔。所以也会招来恶魔的怨恨。如果亚丽克西斯不管我了,我马上就会被大家围殴喔。」
「原来是这样啊。」
「不管我遇到什么情况,亚丽克都会保护我。只要是亚力克能力所及的话。」
彼此掌握对方的生命。没想到在卢修斯和亚丽克西斯之间,居然有这么明确的情谊。
「失去主人庇护的恶魔,下场非常凄惨喔。」
「那么为什么恶魔需要主人呢?」
「没有可以侍奉的主人,也许更加寂寞吧。」卢修斯仔细想了又想,说道。
「寂寞?」
「嗯。如果活着没有意义,不就只能漫无目的的过活吗?虽然这是我听亚力克说的啦。」
无谓的活着——这句话像是一根小小的刺,刺进月笙的心里。
「不过你也不用特别选那个男的吧?你应该可以选更温柔的主人吧,不是吗?」
「嗯……你说的也没错啦。为什么呢?我很清楚如果不喜欢的话,还是可以不用订契约。」卢修斯的回答很暧昧。「只是亚力克是可以独自一人活下去的人类吧。」
「咦?」
「如果亚力克西斯没办法保护我……我想就算我死了,他应该也不会难过吧,所以我想待在他的身边。」
从他似是而非的话里,月笙听不出卢修斯真正的意图。
「也就是说,要是有一天你不在了,你也不希望他为你感到伤心吗?」月笙很少踏进别人的内心,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了解更多卢修斯与亚力克西斯的关系。
「不是这样……我想他会感到寂寞吧,亚力克。」卢修斯的声音,像是沉到河里的小石头受到水流冲刷后发出的声音似的,非常安静。
月笙发现寂寞这个字眼打动他的胸口。那个桀骜不驯的男人,怎么可能拥有这么懦弱的情感。
「所谓的恶魔啊,基本上都很怕寂寞呢。要是有主人的话,自己就不是孤单一人了,所以会找对象。大致上都会到寂寞的人身边。被恶魔附身的人,与其说是不安,不如说是寂寞的人比较多呢。」
如果卢修斯不是猫的话,他现在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虽然没办法说得很清楚,但黑猫还是尽量说着,结结巴巴的想着适合的措辞,告诉他契约与誓约的差异。据说从这一点可以区别彼此的立场是否对等。
「当亚力克和我的契约结束时,他说我可以啃噬他的灵魂和身体。所以我才把力量借给他」
「你是说,他的肉体吗?」残忍的事实让月笙的声音略带沙哑。
「嗯。所以我才明白喔,亚力克什么都没有。」
「你指的是没有妻子之类的?」
「不是,是更根本的东西。」卢修斯说自己也没办法说明,伸伸懒腰。「亚力克什么都没有。不管是神、恶魔还是人类。憎恨、怜悯还是爱情,他统统都没有……」
卢修斯的话里充满谜团,月笙听得不太清楚。但是他很清楚卢修斯是多么担心亚力克西斯。
「他拥有的,一定只是黑暗吧。不过,做出选择的人也是亚力克喔。」卢修斯的声音似乎有点冷冷的,月笙的胸口感到非常痛苦。
万劫不复的黑暗。
他确实有一双符合这形容的深色眼瞳。比起妖魔尤贝鲁,亚力克西斯给月笙一种更为冷酷、薄情的冷淡印象。
「亚力克大概是想看看这世界的结局,所以才拼命想要将恶魔一网打尽。」
没有神也没有人,甚至连恶魔也不存在的世界末日,到底是什么样子呢?难道他想看的是最后的审判吗?
人类终究无法抵达那种极北之地。虽然抱着这样的愿望本身就是一种傲慢,但对方若是这名以神父来说也算是与众不同的男人的话,不知怎的月笙竟然可以理解。
「……卢修斯?」正当月笙拄着下巴沉思的时候,卢修斯好像已经进入梦乡。俯看大大方方躺在床正中央沉睡的卢修斯,月笙只得苦笑。
希望能看到世界末日的男子……吗?月笙将已经变温的红茶端到嘴边,反刍着尤贝鲁的话,以及刚才卢修斯说的话。
真是不可思议。比起尤贝鲁绽放的鲜艳、强烈的光芒,亚力克西斯宛如要将人吞噬的漆黑阴暗,反而更加煽动月笙的好奇心。
——所谓的好奇心。过去月笙一直是在不和别人产生任何关联的情况下活过来,也许这情况已经不复可见了吧。
不管是店里的事情,还是杰洛米,差不多也该认真的想一想了。月笙轻轻按着额头,咬着下唇。和自己有关的一切,都会改变。
太讽刺了。原本一直在等着有人来迎接自己的那一天。月笙曾想过,到时候一切都会改变吧。然而这并不是他所期盼的结果。
如果诋毁与亚力克西斯的誓约,他应该会杀了自己吧?如果卢修斯说的是事实,亚力克西斯应该憎恨着恶魔。
亚力克西斯触摸自己的手指,虽然带着坏心眼又淫荡,但同时也很温柔。如果这些都是假象,他应该憎恨月笙,甚至是所有的妖魔吧?
现在该想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因为时间在月笙身上已经停止了一段漫长的时间,一下子所有的事物都动了起来,也许他还跟不上吧?
不过他可以肯定一件事,就是他强烈的不想成为妖魔。月笙不想忘记自己生而为人,也要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的矜持。
VI 胎动
「毁灭吧。污秽的灵啊。」
「住手!住手,亚力克西斯!」
当亚力克西斯以强而有力的声音颂唱祈祷着话语,养母的表情因痛苦而狰狞。
由于亚力克西斯的母亲早逝,他是由养母带大的。她不幸没有产下孩子,视如己出的疼爱亚力克西斯。
但是养母现在披散光艳的黑发,在地板上痛苦的翻滚。口吐白沫,美貌被痛苦的泪水沾湿了。
他想拯救被恶魔附身,深受其苦的养母。用这双手,拯救亲爱的养母。
「所有的邪恶力量啊,来自地狱的滥入者啊,一切群聚的恶灵啊。」基本上,驱魔是在祈祷下进行。藉由祈祷赞叹全知全能的神,确认耶稣基督对恶魔的绝对优势。除了神和基督之外,接下来还要叫唤圣母玛利亚、大天使米迦勒、殉教圣人们的名号,祈求神圣的力量,迫使恶魔离开。
「不要!不要!救救我!」养母的惨叫充斥整间厨房。
我一定会救你。自己拥有强烈的信仰。论及对神的祈祷是否够强这方面,他有自信绝对不输给一般的神父。「奉主耶稣基督之名……」正当他集中精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养母突然抖动着肩膀笑了。
「愚蠢。」这是男人的声音,显然不是养母的声音,亚力克西斯的心在那一瞬间动摇了。虽然他还是打算继续祈祷,但宛如在地面盘旋的诡异笑声却不曾止息。
笑了一阵子之后,那个声音说。「聪明的小鬼。就算你把我赶出去,这也不是我的原形。」
千万不可以听信恶魔的话。因为那不是真的。
亚力克西斯不予理会,继续祈祷。
「你是个一出生就让自己双手染上鲜血的恶魔之子。」「恶魔」回过头,嘴角歪斜着。如果没有被恶魔附身,她本该是个面容美艳的美女,不详的表情带点凄惨。「为什么要来这里?你明明应该住在跟我们一样的地方。」
「我才不是恶魔!」
望着停下祈祷的亚力克西斯,恶魔在那一刹那浮现冷笑。接着,将手伸向暖炉。
亚力克西斯正打算叫他住手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唔!」亚力克西斯一跃而起,大口吐气。
……是梦……吗?被恶梦惊醒,也太不像自己会做的事情了。他浑身大汗,发现就算这件事情已经过了好几年,记忆还是不曾模糊。一点也没有扭曲,忠实呈现过去的情景。
现在是凌晨两点过后。是妖魔们横行伦敦,讴歌自由的时间。
恶魔原本不会杀死自己的宿主,但当时却不一样。拥有其他本体的恶魔跳进暖炉里,烧死亚力克西斯的养母。驱魔失败的亚力克西斯,虽然想救他,却连这件事都办不到。亚力克西斯也身受重伤,就算现在烧伤的痕迹已经消失了,当时的记忆仍旧像这样苛责着自己。
是自己少不更事时的骄傲,害死了养育他的母亲。由于这股悔悟之情,从那个瞬间之后,每次亚力克西斯在赞颂神的名号时,都会感到踌躇,甚至被梵蒂冈放逐。
自他小时候起,亚力克西斯身边确实经常出现妖魔。亚力克西斯也有自觉,自己是接近魔性领域的存在。正因为如此,在神之名下驱逐恶魔时抱持着疑问,最后败给恶魔。
不过,他已经不会再动摇了。恶魔与人类之间,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