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舞 作者:舞沫-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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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霄的声音比这个声音更脆,更冷,更冽:“老臣不在乎承担那千古骂名,纵使遭到千世、万世的唾骂,如果能让贝朝保持百年盛世的太平……’
龙如卿冷“哼”一声,冷漠地开口说道:“虞霄,你莫将自己看得太高了。”
虞霄沉默片刻后,微微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怨意:“皇上,这么多年,您怎还是不明白老臣的心思呢……”
大厅里陷入一片如死寂一般的沉默,外面的冬雨依然在缓缓地下着。润湿着皇宫里本来有些干燥的土地,还有青石扳里的那些缝隙。
龙如卿面色苍白,双瞳空蒙,如一个强抑着万丈怒火的神。冷漠而平静说道:“寡人要将你千刀万剐,凌迟而死,寡人要让整个贝朝的子民,一口一口地将你身上的肉撕咬下来,然后把你的头骨埋到林边,让你日日对着那个人跪拜,向那个人忤悔。再让你看看,寡人是如何利用寡人的仇恨来杀戮江山,一绕天下,成就不世之基业的!”“
寡人要让你,让你们知道,寡人可以杀了你们,寡人还要让你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一点办法没有,让你们在冥间哭泣,挣扎,后悔 ……”
龙如卿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的话音却越来越平静,他的眼瞳也越来越空蒙,越来越不像是一个活着的人。
虞霄的脸色也很苍白。他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疯狂的情怒,他也知道,皇帝陛下所说的,都不会是儿戏……
虞霄的目光再次掠过了皇帝陛下苍白的脸,瘦削而强大的双肩,久久无语。
虞霄在心里自言自语想着,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皇上……”他的唇角泛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似乎看到了数年前,那个趴在桌前的小男孩,面对着一堆为君之道苦恼的模样。
那个小男孩苦恼地看着自己,问道:“太师,你说,怎么样才能做个好皇上呢?”
龙如卿下意识里顺着虞霄的目光微微侧首,然后他感到迎面袭来的一阵劲风。
虞霄,在事败之后,已然取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向龙如卿袭去。
第一百零五章 分明一觉华胥梦,回首东风泪满面(一)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太快了。
只见,那支原本被虞霄招进大厅的军队,却是突然将虞霄围了起来。那些穿着铁甲的士兵,桓横在虞霄与龙如卿之间,构成了一面铁一般的围墙。
军队中,突地窜高一个人影,他双手持剑,堪堪接下了虞霄向龙如卿递去的一击。
一时间,电光石火,连周围的士兵都不禁纷纷变面色。
贝朝之中,只有很少一部分的人知道,贝朝的当朝宰相,虞霄,其实是一名武学大家。至少,曾经是。
而如今,他也老了。
多年安逸的生活,几乎让他钝了手脚。
因此,在那个人影窜出,并奋力挡下他一击的时候,虞霄被逼退了五步。
仅是五步。
然而,也仅是这短短的五步。却让一代名臣,走完了他生命最后的路程……
数支长枪自虞霄的背后冷漠地贯穿而出,沾染了鲜血的长缨,泛着可怖的色泽。顷刻之间,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便在大厅内蔓延了开来。
然而,这些伤虽重,却并不致命。
真正致命的。却是正中虞霄胸口的一刀。
那把刀的刀刃,近乎整个都埋入了虞霄的胸腔之中。入刀的手法分毫不差,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因此从伤口中渗出……
虞霄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触及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突地微微笑了起来。
“善管家,虞霄竟不知,你有这样的好手法。”
虞霄说话的语气那么淡,淡得连一丝怨恨也无。平静的,刺得善管家身体一僵。
“来人,将这个逆贼带下去。”
位高头顶的帝王,面容平静,微眯着眼睛看着底下开口说道。
周围的将士得令,几个身穿铠甲的士兵上前,一把提过虞霄。毫不留情地,将那身负重伤,奄奄一息的虞承相拖了下去。
至此,贝朝的内战终于告一段落了……
“她还没醒吗?”我看着面前垂着头沉默良久的秦凡,淡淡地问道。
秦凡摇了摇头,紧抿的嘴唇,泄露出他此刻焦躁的心情。
我看着他,心头突地划过一丝复杂的心绪。
“秦凡……”
“胡儿。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秦凡突然抬起头,一双透亮的蓝眸里一闪一闪,满是蒸腾的水雾,“是我伤害了她……是我……”
颤抖的,忤悔的灵魂……
“秦凡,你当时同意皇帝陛下这么做,你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我看着柔着双眼的侵犯,淡淡而言,“选择了一样东西,就要割舍一样。等价交换。你经商多年,莫非,这样浅显的道理还不懂得吗?”
我说着,无视于他闻言微颤的身体。
“小姐,秦公子。”一道低沉的男声淡淡插入,循声望去,只见一身黑衣的旭日缓步走入了房内。
“什么事?”我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旭日得令,眼珠子在我和秦凡的身上貌似不经地转了一圈,最后注视着地面轻声说道:“禀小姐,秦公子。虞小姐,她醒了。”
长久的沉默,仿佛是死了一般的沉寂。
“……秦凡,你去看看她吧。”
一丛绽开的梅花随风舒展,花枝相抚,素雅柔软的花瓣肆意飞扬,吐露出芬芳的香气……
虞霄和贝帝龙如卿对峙的时候,虞熙为什么会在那里?如果说是拿她当人质,那么威胁谁呢?
是对那个连身后百年骂名也不顾,一意孤行进宫弑君的虞霄么?
可能吗?
对这样死都不怕的一个人而言,这样的威胁有效吗?
谅那三岁孩童都知道,这样的威胁自然不会有效。
那么,那个时候,虞熙为什么会在那里呢?
答案怕只有一个吧……
之前,秦凡曾试图煽动一些臣子以天子身体久恙为由进言,要求将朝中权势暂交于承相虞霄之手。这样的进言,自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但无论结果如何,如此一来,虞霄都不可避免地会被推到明面之上。
这是在逼迫他。逼迫他快点动手。
然而,虞霄此人实在狡黠至极,他不仅没有被舆论击垮,反而反过来利用舆论,为自己造了势。现今,贝朝几乎过半的人都知道,虞霄虞承相通情达理,识贤任贤,乃是一代良臣。
出现这样的局面,自然是原来的那些人想不到的。
至少,是秦凡想不到的。
然而,下手无悔。既然棋路已下,自也无法再反悔。
因此,在这样的关口,贝帝龙如卿毅然决然地抛出了凤旭扬,这个失踪多年后,又被寻回的皇子,并欲将其设为太子这张底牌。
然后。虞霄进宫,企图弑君谋反。
帝王与之促膝长谈,并承诺,若他及时收手,愿当任何事也未发生。然而,虞霄执迷不悔。皇帝痛心不已,不得不治罪于他。
此事的全过程,不仅有数百禁军见证。并且,其义女虞熙也在场,也见证了全部的过程。
如此用心良苦,如此棋高一着,如此……
让人寒心……
“小姐,你就任秦公子……”小荷轻手替我换了茶,小声说道。
“任他怎么了?”我微微一笑,接过茶杯,浅呷了一口。
“可是,府上的人都知道那虞小姐对秦公子,而那秦公子对小姐你……”
“小荷。”我轻唤,阻了她欲言的话道,“虞小姐她……其实也是个可怜的人儿。”
小荷看了看我,突然抬起眼,一脸欲言又止。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凤旭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正笑得一脸妖媚地看着我。
第一百零六章 分明一觉华胥梦,回首东风泪满面(二)
“秦凡哥……”虞熙微微睁开眼,注视着面前朝思暮想的男子柔声唤道。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淡,透着一股似乎随时都会消失掉的虚弱,让人听着,不禁想要怜惜。
秦凡沉默地垂着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虞熙苍白的脸和她苍白的笑靥上。
“对不起,熙儿,我……”
虞熙出声打断了秦凡欲言的话,她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秦凡哥,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去想。熙儿明白的,熙儿……”明白的……
“熙儿……”秦凡看着虞熙,不禁低声唤道,声音里满是深深的自责和怜惜。
虞熙听出了秦凡声音里的担心。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她眨了眨眼,抬起头,在脸上换了一个温和的笑颜说道:“秦凡哥,你不用担心,熙儿知道,是父亲他丧了心智,企图要杀死皇上。他不听熙儿的劝,也不顾陛下的再三劝说,执迷不悟,是他……”
女子淡淡地说着,她的嘴角,明明还扬着好看的弧度。但是,为什么却有液体划过她的眼角…
是的。
这发生的一切,她都明白。
虞熙不停地说服着自己。是父亲他丧失心智,是父亲他执迷不悟,是父亲他罪有应得……
可是,可是 ……
“熙儿……”秦凡看着面前这个明明在笑,却不可遏止地流起泪来的女子,一时揪心的疼。
“对不起,秦凡哥,对不起……我明明知道的,我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父亲他做错了事……可是,可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他养育了我那么多年……我,我……”虞熙说着,终是泣不成声,呜咽了起来。
“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怕,有我陪着你……”秦凡说着,温柔地将虞熙搂进了怀里。
感受着怀中人儿拼命抑制的哭声,秦凡的喉咙,像被堵了一团棉絮一般,难耐的疼 ……
“二愣子,你今个儿怎么来我这了?”看着站在门口的凤旭扬,我微微一笑,起身将他迎进了屋。他也不客气,一进屋便就着我身边的位子坐下了。
“外面天寒,就属你屋最暖,我来取取暖罢了。”凤旭扬勾唇一笑,说着他惯用的破理由。
我也不与他辩,只低头微微一笑。
小荷乖觉地端来一杯茶,满上后轻手递到了凤旭扬手边。
凤旭扬信手接过,拂了拂袖道:“小荷泡茶的功夫真是越发的熟稔了,看来,以后外面那些粗茶,旭扬怕是难再入口了。”
“公子莫要调笑奴婢。”小荷‘嘻嘻’一笑,似真似假地娇嗔了凤旭扬一眼。
凤旭扬也不以为意,‘呵呵’一笑地说道:“我那侍卫刚随我出去了一次,这天寒地冻的,他也无件厚实衣裳暖身,此时怕是也冻得慌。不知小荷可是愿意替我去看看那厮?”
“奴婢又不会法术,人家冻着了,奴婢去看上一眼,他也不能暖回来不是?”小荷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嘀咕道,“奴婢才不要为了个傻人,天寒地冻地跑来跑去呢。”
“呵呵,我那侍卫可是军营里一等一的高手,何时成了傻人?”凤旭扬也不怪罪小荷的无礼,只淡淡一笑地说道,“去吧,去泡一杯暖茶也是好的。”
小荷听着凤旭扬的话,终是努了努嘴应下了。
目送着小荷出了院子,我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说道:“怎么?你何时好上做媒这一口了?”
凤旭扬闻言,黑眸微弯,笑着说道:“下人们在一起处了时间长了,有些感情也是情理之中的。旁人撮不撮合,都是无所谓的。可偏偏某人看得心焦,我不过顺她的心思,小小地推波助澜一把罢了。”
我被凤旭扬笑得有些局促,不禁侧过了头去,不再看他。
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自昨天夜里起,外面就开始下起了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似乎是下了整个晚上也未停过。待次日起身时,入目之处,便只余白茫茫的一片……
就仿佛是一层厚厚的棉絮,不知不觉,覆盖了整个贝朝。
我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一直生活在中国的上海。上海的冬天并不经常下雪,即使下,也不会下得如这般浩浩荡荡。
因此,在贝朝见着这般大雪时,我还是小小的兴奋了一下。
然而,下雪的时候看看,觉得是顶好看的。可等下完了雪,天却是一下凉了起来,我生性怕冷,因此,被这么一冻,冻得连玩雪的兴致也无,只能软软地蜷在屋子里,就着火炉取暖。
凤旭扬见我又往里缩了缩,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笑意。
“怎的以前不知,你是这般怕冷?”他边说,边自一边取过我的皮毛披风盖在了我的身上。
我听着,不禁朝他白了个眼。
他哪里有不知?
贝朝人在这里土生土长,打小便习惯了与这样的天气打交道。寻常人家,到了冬天,也不过是备一些简易的火炉和棉袄即可。
然而,我这具身子打小是住在四季如春的天朝,之后又是因着些许变故,在温暖湿润的楠朝住了许多年,何曾受过这样的寒?
这不,前些日子,贝朝的第一场雪刚下来,我便是一下冻得不行,当天夜里就起了风寒。然而,次日,当我再醒来时。我屋子里的火炉,全都换成了最大最保暖的,橱子里的棉袄也只留了数件,其余都换成了厚实的皮毛。
一问才知,这件件都是出自于凤旭扬这厮的手笔。
“真是奢侈……”我摸了摸身上的狐狸披风,小声说道,“权力果然叫人腐朽。”
“我不过是如凤儿所说的,将钱用在刀刃上罢了。”凤旭扬淡淡一笑,一双桃花眼就着橘黄的烛光,熠熠生辉,“何况,我现在的身份,有的最多的,可不就是钱么。”
我的唇角染了他的笑意,不禁也微微翘起。
“二愣子,你说,你真是那龙如卿的儿子?”
凤旭扬听着,似乎颇认真地想了想道,“起先,我也是不信的,你看,那龙如卿站在我旁边,看上去也不过略长我几岁,怎能生出我这般大的儿子?”
我‘呵呵’一笑道:“我问了邵濡叔和夫子,那龙如卿不过面相后生,实际已有四十来岁,不过比邵濡叔略小几岁。”
凤旭扬摇了摇头道,“即使年龄一般大,可全天下这年纪的人多的是了,也不能都是我父亲吧。再说了,之前见过我的人不都说,我和那濡亲王是一个模子生出来的。”
我微微一笑道:“人有相似,物有相近。再说了,你自小便日日对着濡亲王1行为处事也罢,身上的气质也好,言行之间总会有几分耳濡目染,几分相似相近。”
“可仅凭我身上一点红痣?长辈们的一面之词?”凤旭扬不甘地辩道。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道:“红痣算物证,长辈算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