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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千帆舞 作者:舞沫-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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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着,脚下的步子绕过灌木树丛,便见到了这位用心良苦的琴音人。

灌木树丛后,是花草园林的一色碧翠,但见眼前湖水微澜,湖边正有一人,一身浅紫长袍从容飘逸,纤纤睫毛下,一双紫瞳妖娆妩媚。他低头抚着琴,隐晦的阴影便顺着**的纹理,一直延伸到他俊挺的鼻子上。薄薄的双唇不染尘埃,温润慑人。下巴坚毅的曲线一勾,勒出了它主人不怒而威的气质。

我遣了明月,轻声走近,没有惊扰了琴声,直到一曲终了,对方抬头的一瞬间,才看到我一身华服站在那,微风轻轻拂动,猎猎无声……

不可否认,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以为,眼前的这个少年是淮天恩……

少年见我打量他,微微愕然地站起身,颀长的身姿迎风而立,看着我的这一刻,一时没有了语言。

于是,直到此时我便细细瞧起了此人的容貌——肤白而细致,是少见阳光的剔透。五官像是精雕细琢过的秀美,眼沉静如水,鼻秀挺,唇微薄而色淡,面容稍显阴柔,却并不显女气,丝毫没有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大抵“美人”二字,便是如此吧……

我看着他眼中微微的错愕转而深邃如渊,微澜如水,脸上似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被浅浅的笑容取代。

“在下淮仁之,琴技拙劣,烦扰佳人。”

淮仁之,这三个字,也只是一道不轻不重的惊雷,我张了张嘴,小小的配合着诧异了一下。

淮,是国姓。

而仁之二字,正是当今东帝的名号。

——胡伊人,淮仁之。

我很少会有后悔的事,然而,很久以后,等我再想起这一天时,我却突然觉得,若是那时,我没有踏出书房,与他也不曾相遇,不曾相见,那该有多好……

可是,注定,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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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这就不是偶遇。

既然淮仁之这个东帝对淮阳王有心,那自然是不会厌烦在淮漓身边安插眼线的。所以,对我,他应该是早知道的,而我要的,也就是他能来一次。所以,我让人将自己的能力背景传得万分诡异莫测。如此,不论是出于好奇,还是忌惮,他都会被催促着前来一看。

所以,这并非偶遇。

他安排好了一切,以琴音相邀,美好的相遇,足够撩拨所有女子心中那根微弱的细弦。他要我对他不设防,如此才能够将我完全看清。

然而,他抬头的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那双眼中褪去算计,只余错愕,转而微澜如水,深邃如渊,复杂的情绪微微纠结着。

了解自己,并且善加利用。这是我从他父皇——淮天恩身上学到的。

凤紫,这个和我合二为一的身体,有着绝世的美貌,如深谷的积雪,宁静无染,不染纤尘,仿佛千般美好才造就得出这样一个女子。如斯佳人,如何能不惊艳?

所以,我看他说:“在下淮仁之,琴技拙劣,烦扰佳人。”那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只是内心却再无平静。

“见过东帝殿下。”我淡淡还礼,不卑不亢,只以言行态度,便避开了东帝的试探。

“姑娘想必是淮漓的朋友?”

我微微一笑,并未作答。淮仁之也不在意,扬起唇角继续道:“姑娘既能在此走动必是淮阳王的贵客,是在下多此一问了。”

淮阳王么?

淮仁之说罢,突将手放在唇边,轻轻咳了起来,他咳得很轻,却很压抑。

“池水消暑,阴气却也重些,东帝殿下还是回房休息吧。”

“无碍,姑娘既是淮阳王的朋友,便也是在下的朋友,叫我仁之就好。”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朕’,不是‘寡人’。这突然的亲近让我心头微起涟漪,只是不知是什么感觉。

“皇上?您怎么来了?”淮漓缓步走近,面上笑容依然和气轻松,只是在见到我时,瞳孔微微一缩,不觉加快了脚步。

“你我兄弟二人许久未见,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来看一看。”淮仁之说着,面上宽厚一笑,端得万分无懈。

“劳陛下挂念,是臣弟失礼了。”

寥寥几语,却似乎蕴含了太多情绪。这样的淮漓,是我所陌生的。

“大哥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在湖边吹风了。”

淮漓的声音低沉真挚,似是带着几分真心的。然而,不知为何,淮仁之闻言,脸上的神色微沉,却又瞬间恢复到了之前的清浅微笑,他转而对我道:

“那么,姑娘,改日再会。”

他说罢,纤长的身姿便在傍晚柔和微凉的风中飘然离去,那一瞬,我竟是有种下一刻他便会消失在最后一线夕阳残光中的错觉……

淮仁之一走,好似周围空气里,属于傍晚斜阳下的那一丝萧索也倏地消失。淮漓恢复了我熟悉的那副模样,笑道:“去吃饭吧,你瞎转悠,害我也找了半天,都饿坏了。”

“是。淮阳王发话,奴婢怎敢不从?”我嫣然一笑,却见淮漓别扭地侧过脸去。

淮仁之和淮漓二人,虽算得同宗兄弟,可心性却大不相同。我自小与淮漓认识,俗话说,三岁看老,那时的淮漓,顶多十来岁,虽也顶着小大人的模样,骨子里却透着份纯良。那样剔透的一个人,纵使遭遇了再大的变故,心底到底还是会存着一分“真”的。可是,淮仁之不一样。

他的琴音很美,目光也很温和。只是,那身上却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戾气。

他是一把刀,生来便带着锋芒,纵使用再暗淡的鞘,也无法掩其风华。

“狸猫,你有恨过他吗?”暮色中,我立在风里,淡淡开口问道。

淮漓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即便趋于平淡。他淡淡回视,没有回避,也没有否认。

暮色四合中渐渐急促的风,无声无息地刮着,我望着淮漓,试图从他的眼中找到一些东西,那些无论怎么掩饰,都牢牢盘踞在人性之中的东西。

“恨什么?”

“他,想杀你。”

我这般直率地说出,淮漓闻后,却反而笑了,他的眉目间溢开浓浓的情感,叫人看不真切:“他也是没有办法,不是么?”

他的话语带着笑,却又仿佛是一声轻叹。

十数年的光阴岁月,也足以让纯净的湖泊深成汪洋了。

我微微翘唇,并未觉得这样有何不好,只是心头泛起玩意,想搅了这汪过于深沉的洋,不由狡黠地笑道:

“狸猫啊,我好久没吃到你做的饭了~”

尾音上扬,带着些调笑的意味。我好笑地看着闻言后,忍不住哆嗦了下肩膀的淮漓。笑意更深。

“……真的想吃?”

扬唇,微笑,点点头。

一声轻叹:“唉,那你去屋里等一等吧……”

于是,那晚,我如愿吃到了久违的美食——与记忆里一样的美妙滋味。卖相,也和记忆里一样的——难看。

我乐呵呵地笑过,淮漓也不动气,只严肃着张脸,给我死命夹菜。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不论是以前的将军之子,还是如今的东朝王爷,他都没变——还是那么的好欺负。我这般想着,这般笑着,心头有块地方就这么无由地软了下去……

………………

黑幕降临,如同一张大网,瞬间将天上所有的光芒网了去。

回廊中,玉无言轻轻掸了掸衣袖上那若有似无的尘埃,信步走到我身边:

“主子,那件事,他们开始动了。”

一折信角,如若无物,我浅笑看过,也无甚在意。

“无殇哥那边如何了?”

“有众位公子的协助,事情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玉无言淡淡笑笑,但他知道,自己这句话其实是说轻了。那些公子,哪个是简单的角色?凤旭扬弄权,泰凡敛财,祝然制器,巧修罗周旋,加之有流华和玉无殇在后方统筹支援,再由他穿针引线……如此下来,何止是准备得差不多。

“这样便好了。”我轻轻一叹,望着东方的漆黑天空,突然有些期待翌日的旭日东升。

“只是,狸猫这次怕是要受些苦了……”

玉无言闻言,随着我柔和一笑,道:“王爷他本来就厌烦这些事,如果能就此摆脱了,受些苦也是应该的。”

这句话,说的无可厚非。偏偏从玉无言的嘴里说出,再落进我的耳朵里,便生出些‘幸灾乐祸’的意味。我睨了他一眼道:

“这事结束后,你便能接替暗相的职位了么?”

玉无言点头应道:“是的。”

“不曾想过要做些其它的事吗?”

记忆中,那个寄情于琴棋书画的淡雅少年忽然袭上心头,让我鬼使神差地一问出口。

然,玉无言只是轻瞥了我一眼,随后道:

“属下从出生开始便被教导要往这个方向努力。这么多年过去了,它也就成为属下心里头唯一的方向了。况且,属下以后要做的,是公主殿下的暗相,便是哪日突然兴起,想玩耍些别的什么,也定是无妨的……”

玉无言那双无波无澜的黑瞳缓缓挪来,依旧是一般平静寂然的神色。然而,我知,我的多次试探,确是让他气了,或者说,动气了。

我微微一笑,也不辩解。

我与他,本只算得萍水相逢。即使他身上背着一个族群的责任,又或是承了玉无殇的兄弟之情,于我,却什么也不是,并不足以全然信赖。他那般通透,如何看不出我的心思?此番若多做解释,反而显得我愈加的不信他。因此,我并未在此事上周旋,只漫不经心道:

“无言,明日起,你便去查一查我母妃年轻时候的事吧。”

宫妃秘事,本便是极私密之事,何况又是我的母妃……

玉无言会意,只轻瞥了我一眼,便屈膝跪下,道:“微臣遵命。”

风吹过,散了庭院内那一池的荷花香气。指尖留恋,缠绵缱绻。既然淮漓都要把和死了多年的淮阳将军一起入土的秘密挖出来,那我,也拿出些诚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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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早饭过后,宫中突然来人,宣了淮仁之的传召。淮漓只微微一笑,吩咐了王吴华和玉无言些事,便上了相迎的马车,进宫去了。

我看着他离去,转身准备回房时,却见到王吴华站在远处,看着渐渐离开的马车,眼中隐隐显出一分担忧。我略顿了顿,不甚在意,只跨门回房去了。

宫中,淮漓一袭墨蓝流水而行,褪去了在王府中的随和安然,此刻,他的身上只余下一派冷傲,寂然无声。无波无澜,仿若夜空寂月,如斯美貌,却是可望,而不可及。

御书房外,内侍看到他,施然一礼,便去通报了东帝。

很快,淮漓被宣入了内,然而一走进御书房,却是一股低沉的气压向他迎面扑来。

只见,东朝的几个重臣此刻都在屋内,而东帝淮仁之正抿唇望着龙案上的一纸奏折,连他进来请安,都不曾抬头,看上一眼。

淮漓心中微微一沉,却并未有太多愕然。

许久之后,淮仁之缓缓抬起了头,视线扫过躬身的淮漓,道:“爱卿们先退下,淮阳王留下。”

屏退左右。一时之间,御书房内,只剩下东帝和淮漓二人……

稍后,宫中便传出:淮阳王淮漓结党营私,企图篡位,东帝将其扣押宫中,严正纠察的消息……

“查?!怎么查?既然他准备了这样一份密奏,如何不能安排好一切?只怕到时,是越查越真,把这事坐得更实些而已!”王吴华乃是军旅出生,虽然善思善虑,骨子里却免不了武人的粗鲁直率。得了淮漓传出的消息后,当即愤恨甩手道。

玉无言闻言,并未言语。

他是知道这件事会发生的,并且,他知道,这件事,我不仅推动了,还要利用。

然而,他皇影暗相的身份,除了我们这一行,淮阳王他们是不知的,所以,在他人眼中,玉无言依旧是王安石——淮阳王的心腹谋士。于是,他和王吴华统筹了事项,迅速派人去查东帝究竟安排了什么,也好早做准备,及时应对。

我在门外听到这些,并未隐藏自己,只自然而然地缓步踏入了门中。

屋内,玉无言和王吴华见到我都是一顿。王吴华则是有着些许顾忌的——我来得太突然,也太蹊跷。何况他与我之间……所以,他如何也无法放心。

我并不在意,只微微浅笑:“需要我去带他出来?或者找东帝问个清楚么?”

如今淮阳王被困在宫中,明眼人都知道,是东帝要动他。既然是东帝出手,那即便是查到他是清白的,那抹朱砂也可轻易将他染成乱臣贼子。

所以,现在淮漓留在东宫,无疑是坐以待毙,等着他人搜集好‘如山铁证’,罗织个天大的罪名罢了。

“不知小姐打算做什么?”王吴华曾经教过我武艺,验过我筋骨,十数年过去,他并不怀疑我能做到。他既拦不了,总得知道我的打算,心里才好有数。

“我先去见见他和东帝。毕竟是自家兄弟,不会无故闹翻。事出总有因,问问清楚,若是实在无法转圜,我会带淮漓离开皇宫。

王吴华闻我一言,面上似乎轻微地抽了一下:“小姐是要和东帝去讨价还价?”

似乎也是可以这般说的,我想了想,便轻轻点了点头。

“东帝要除去淮阳王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纵使小姐聪慧过人,也不可能以三言两语瓦解了这天家纠纷。”

天家纠纷?我细细品过这四个字,眯起灰眸,便向王吴华直直望了过去。

他被我这么一望,突然住了嘴,神色间只存了很浅的一抹僵硬,稍纵即逝。

皇家,果然是个不缺秘密的地方啊。

我勾唇一笑,不再言语,只转身踏出了房门。

自从白露与我换血,解了我体内的各类残毒后,我的武艺便肆无忌惮地提高了起来。飘然入宫,东宫的守卫对于我,竟形同虚设般。

“主子,就在前头。”旭日先行一步,探得了淮漓的所在,便折回寻到我们,在前带路了。

皎月宫中,淮漓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当死鱼,连我走近床边,他竟也丝毫没有察觉。

“喂!狸猫!”我又好气又好笑地唤道,见他蓦然睁开眼,惊吓一般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我。

“你怎么……”

“我来看你啊。”我说罢,‘呵呵’一笑,倒是认真地上下打量起了他,“看来你倒不算太差,还能睡得着觉。”

“呵呵……怎么说,这里也是皇宫内院,富贵舒适是自然的。”

富贵舒适么……这恐怕是天底下最要人命的富贵舒适了吧。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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