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舞 作者:舞沫-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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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许久,凤旭扬终于缓缓睁开了眼,一双漆黑的桃花眼中,一脉温情如水荡漾,薄唇张合,温暖上扬,他呢喃般轻轻说道:
“凤儿,我回来了……”
*************
“大人。”
随着交接的月光回归大地,南朝白玉雅园中一抹俏影也自阴影处走了出来。
君无双见到来人,眼中的波光不由微动,却在下一刻,又恢复了亘古不变的沉寂。
“不知媚妃娘娘深夜驾临,有何要事?”
一袭浅黄衫裙摇曳如风,媚妃清浅一笑,缓步走到君无双面前。
“大人……”她唤着,屈膝躬身,便是盈盈一拜。
深宫多年,凭借着万千宠爱,她便很少行礼。纵使偶尔对着楠帝,也不过随意行过。而如今,她屈膝弯腰,躬身垂面,仿佛是在进行一场圣洁的仪式。
“娘娘?”
“大人。”缓缓站起身,媚妃抬起头,脸上的神色是少有的安宁淡然,“妾身是来与大人道别的。”她说着,缓步上了前,莲足微移,却是在距离君无双三米的地方停下了步子,三米,一个如斯微妙的距离,让她足以看清他,却无法触碰 。
“先前,妾身被**所扰,做了许多错事……然诸事逝矣,不可重头来过,妾身唯以余生常伴青灯,诵经念佛,侍奉佛祖,不求偿还罪孽,只求妾身所亏欠之人都能安康强健……而现如今,联军已经攻进宫中,也是妾身该离开的时候了,不过在走之前,妾身有些话想与大人说……”媚妃缓缓抬起头,目光定定的落在了君无双的身上。
皎月光华村托着他一袭白衣愈加圣洁,不染纤尘,无怒无喜,无波无澜,这个男子似乎从来都是这般,宛若嫡仙,高不可攀……
“曦帝璞善尧现正藏身于楠帝的寝宫。”她说,“吾……不,应该称作胡伊人小姐吧,她并没有死……现在正被囚禁在后宫的紫霞园中。”
话音刚落,君无双的面上便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惊讶、狂喜却又融着一份无奈和哀痛,神色匆匆,一闪而过,媚妃根本来不及细想,君无双便又转瞬恢复成了那个波澜不惊的国师,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一般。
“……抓胡小姐的人,我虽然认识,但并不知底。不过从他们行事上来看,恐怕来头不小……”媚妃说着,面上不由浮出了淡淡的忧色,其实,她的心中并不是全无猜想,只是那人算得魔宫中的绝密,她不便提起,也不能提起,“此刻截获胡小姐的人似乎与楠帝不是一路,他并不知胡小姐藏身宫中,反倒是那曦帝频频前往紫霞园……”
点到即止,不用说满。
君无双会意的点了点头道:“多谢娘娘提点。”
不疾不徐,不骄不躁,他的道谢就和他的人一般,云淡风轻,叫人闻之,不由会心一笑。
“大人,从今天起,妾身就不是什么娘娘了……媚妃已死。这世上只余一个叫做情儿的女子罢。”她微微展颜,露出少有的天真笑容,“不过,在临走前,妾身还有一个愿望,望大人成全……”
微微抬头。媚妃直直的将目光望进了君无双的眼中。
“大人,作为道别,请您呼我一声晴儿吧……”
这一刻,他近乎虔诚地抬起头,眼中的神色是让人动容的缱卷深情……
曾经,他将他视为自己幽暗生命中唯一的光明,只一眼,便注定了一生义无反顾的追逐。
然而,现在,她却要停下了,她要停下了,将这个梦永远留在过去……
“……晴儿……”
许久许久,君无双朱唇微启,淡淡的吐出了二字。
她静静地听着,随后,缓缓的闭上了眼,那双薄薄的眼皮剧烈颤抖着,似乎有泪在奔涌翻腾,然而,她只是闭着眼,不言,不语……
她的一生,走的都是自己选择的路,对也罢,错也罢,她都不后悔。只是当她一生所爱,一生所恨,都葬送在这个瑰丽的皇宫中时,她却抑不住地悲伤。
:大人……“风吹过,雨落过。女子微微一笑,便如春末疯狂落下的桃花雨,带着动人心魄的美。
“妾身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进了宫遇到大人……
但是,妾身这辈子,最庆幸的,也是进了宫遇到了大人……”
媚妃番外: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 (3656字)
城郊荒废的破庙里,肮脏萎靡的人头晃动着,一个一个,仿佛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佛像左侧,一个挂满蜘蛛丝的角落里,一个四岁的孩子缓缓睁开了眼……
这是哪?
她问自己,拍了拍脑袋,却得不到什么明确的答案,也许一个四岁孩童的智力,还不足以让她记住什么。她的脑海中,关于‘过去’、‘以前’,都是些模糊的,零碎的,轻易就会遗忘的画面。就好似是人们常说的那种一闪而过的念头,匆匆出现过后,要么牢牢记住,要么就再也不会想起……
不过,记不记得起以前,于她,并无什么重要性。孩子的天性,会赋予她单纯的思绪。而人类的本性,则赋予了她求生的欲望。源自于本能的,对于生的强烈的渴望让她没有时间去想别的多余的事。肚子的‘咕噜’声提醒她,她现在最需要想的,是要怎样才能让自己吃饱。活下去。这是现在唯一值得她去思考的事。
于是,这一年,城郊的破庙里,又多了一个小乞丐。
乞讨、偷盗、欺骗……在战乱世间,靠这样生存的孩子多不胜数。他们中有的死去了,也有的,如她一样活了下来。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
六岁的那一年,她,遇到了他。
那一天,她看中了村头那只恶狗的盘中美餐。而他,也虎视眈眈地伏在一边。
饥寒交迫,让人成为了可怖的野兽。
他一把上前,去抢那盘觊觎已久的美食,然而恶狗獠牙,却狠狠咬在了他的腿上。饥饿和痛楚一起袭来,几欲让他昏死过去。她趁乱夺了狗食,却在跑开几步后回过了身。
眼见着那个被恶狗死咬着,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男孩,她突然狠狠地,狠狠地皱起了眉头。随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也想不到的事。她将那装着狗食的破碗狠狠朝恶狗砸了去,眼见着狗食散了一地,她却不为所动,只抓起路边的木棍对着那狗便是一阵狠打……
那一天晚上,她和他一起吃了一次狗肉宴。
也是那一天,她和他相遇相识,从此相知,相伴,相依,相偎……
从此,冷时,他们便相依取暖。饿时,他们便同去觅食。
她被人追打时,他总是挺身而出,将她牢牢护在自己怀里。而见到他每次为护自己而伤痕累累,浑身是血的样子,她便心疼难耐,一边清理着伤口,一边抹着眼泪。
于他,她是天上晴日,有她,便不怕世间寒冷。
于她,他是山中磐石,有他,便不怕世事无常……
然后,就在她十岁那年,他们遇到了一个改变他们一生的人……
那日,她和他因为饿了多日,便去城中一户姓张的人家偷了一只祭神的烧鸡,无奈被人发现,一路追至了大街。那张姓人家向来尊神,此番犯了他们的忌讳,便是毫不留情,只往死里打了去。
死亡近在眼前,她却不畏不惧。活着,是凭着求生的本能。而如今,既是怎的也活不成,那他们何不如放手拼了去?
于是,路人见到的便是如此一番景象:
两个遍体鳞伤的叫花子无视那些落下的棍子,只拼命向身边的家丁扑去,撕咬啃打,无所不用其极。而但凡被他们逮住的人,无一幸免,都被血淋淋咬下块肉。
俗话说,竖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见着这两个把命豁出去的叫花子,一时之间,那些家丁各个都不敢动弹了。然而,忌归忌,家丁们毕竟人多势众,加上几个同伴被咬负了伤,惊吓之余便生出一份十足的恨意。看他们的模样,多半两人一倒下,这些人便会如恶狼般扑上来将他们打至血肉模糊。
而就在这时。白露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银发银眸,静无波澜,那般沉静的气息,让所有的人不由安静了下来。
剑拔弩张,因他,归于平静。
他只是淡淡垂眸,浑不在意,走到她和他跟前,轻轻问了一句,你们可想活下去?
活下去?谁不想?!
于是,她和他携手点了点头。
自此,她得名一字晴。而他,唤为木岩……
同入魔宫,同为血手。腥风血雨,她和他,便相伴前行。
那时,魔宫上下皆知有这么两个人:女晴。男木。他们总是同出任务,共同协作,晴为刃,木为盾,彼此信赖,彼此依托,在这个冷情的杀手组织中,独树出温情一帜。
她为晴,他为木。晴木晴木,叫人不由想起那一句:良禽择木而栖。
岁月静好,时光荏苒。那一年,当所有人以为‘晴木’会修成正果时,晴却突然奉命进了楠宫。也是那一年,作为一门之主的木,突然提出闭关修炼。一月之后,他功成出关,从此,成为魔宫宫主的心腹……
无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从此以后,魔宫中便少有人提起‘晴木’二人。若是偶尔说起,也不过一阵唏嘘,直叹息着可惜。可究竟是可惜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兜兜转转了这么许多年,才发现,原来我一直在绕圈。”
月光盈盈,洒落在她纤细的指节上。晴儿垂下眸,细细抚过床上男子的眉毛。
那一日,他纵身为她挡住了那夺命一箭。一箭穿胸。瞬间便是心脉寸断。
她看着他的微笑,听着他的只言片语。那一声声‘晴儿’,那一句句‘后悔’仿佛是落在心头的石块,毫不留情地砸出一个个破裂的伤口。
当他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在自己的怀里时,那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是‘媚妃’。若不是她身为宫妃,得了一颗镇魂续命丹,也许他的呼吸,便就真的要断在那一刻了……
然而,镇魂。续命。她终究只是空留了他的一缕魂魄,心脉寸断,从此以后,他注定都不可能再次醒来……
“木……”晴儿低声唤着,指尖停留在了他的眉角处,“这样……于我,于你,也许才是最好的吧……”
众人皆知,当初她入魔宫时,白露只赐了她一个单字,并未予以全名。但众人不知,其实,那个单字也并非白露所赐,而是她的真名。
魔宫收留之人,怎会不知根知底?白露收留他二人之初,便遣人去查了他们的身世。
木岩生于天朝小村,战乱无情,父母弟兄皆死于战火下,是当真的家破人亡,孤苦无依。而她,却是现世名门,枺饧抑螅谀暧资北恢鸪隽思颐拧K怠鸪觥残砘共还惶校蹦辏潜患抑械奔抑髂赶铝酥锷敝睿切惺轮怂坪醪幻髂诶铮又靶牟蛔悖嗝捕苏阄聪律笔郑墙那穆舾艘桓鋈丝诜纷右阅币健:罄矗妥判┮蛟翟旎映隽嘶⒖冢獠庞辛酥蟮闹种帧�
可究竟是什么原因,竟是能让人如此残忍地对待一个稚儿?
这事还得从许多年前,吴家的一件怪事说起。
原来,在数年前,吴家曾兴过一场怪病。
开始时,只是些牛羊马匹平白无故地死了,后来延至下人,吴家管家起先并未上心,只将那些染病了的下人遣了出去,又添置了些新人。然而,突然有一天,吴家唯一的继承人,她的父亲,也离奇地染上了这种怪病。家中寻访了许多名医,却仍是没有看好。眼见着人一天天地憔悴了下来,奄奄一息。
这时,家中却突然来了一名道士。那人声称宅中阴气盛厚,郁结不散,才导致吴老爷久病不起。一探根源,却是探到了她的身上……
克父克母,克夫克子,克尽一切所爱所亲之人。
这就是那个道士对她命盘的批注。
而她母亲,早在生她时,便难产身亡。如今她父亲又……
一经联想,吴家人便越觉她是个妖怪。只是,此等不光彩的事情如何声张?吴家主母只给她冠了一个‘野种’之命,便找来一人,暗暗了结了她。可怜她母亲,死了多年,还要被人平白加个‘通奸’的罪名……
“木,你知道吗?我姓吴,叫吴晴……吴晴,无情,呵呵……”抚过木岩的眉翼,她浅浅地笑了起来,“原来我还一直在心里骂那道士妖言惑众,平白让我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可是现在想来,我自己又何尝是不信的呢?……”
世人常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对那个‘天煞孤星’的命盘保留着一分半信半疑的心思。
“克尽一切所爱所亲之人吗……”
指尖抚过木岩的脸颊,她喃喃着,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也许,我早该想明白的……”
是啊,她早该想明白的。在她步入江湖,他与之同进同退时;在年幼乞食挨打,他将她护于怀中时……或者,更早更早,在她与他初次遇见,她不顾一切地救下他时……
命运的羁绊如此深刻而又难以捉摸,她因为他那近乎永恒的存在而忽略了一直存于心中的想法。
进宫,遇到君无双。迷恋,追逐,真的只是因为他是他么?
她说过,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进了宫遇到了他……
她也说过,她这辈子,最庆幸的,也是进了宫遇到了他……
后悔什么?又庆幸什么?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木……你说到底有没有命这一说呢?”她说着,忽而妩媚地笑了起来,“不若我们就试一试吧……”指尖划下,她轻轻地握住了木岩的手掌。
“既然姓吴的晴儿,是个天煞孤星,那么姓木的,不知会不会……”
温言细语,轻轻地隐在烛光灯火身后……
霸世卷之楠朝篇 184 曦风催衬梧桐落(六)
那日,媚妃告别后,君无双便找到了凤旭扬等人,将我在紫霞园的消息告知了众人。众人闻讯后立即赶了过来,却是在床上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我,祝然当即发火,直将皇宫闹翻了个天翻地覆,凤旭扬在一边也不拦着。最后,还是秦凡将玉无殇请来,确诊我只是被人打昏后才算了结。
听着明月几近苍白的简易口述,我咋了咋嘴,万分惋惜的说道:
“唉,可惜,可惜,真是可惜,错过了一场绝世好戏。”
“你还敢在这里说风凉话?!”我话音未落,便被一道男声狠狠截了去。
祝然一步跨入房间,对着我便是不客气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