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抵万金-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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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姓房。”戴龙城开了口。
“房士尨?!”几何鬼使神差地接了话。
“你怎么知道?!”这次轮到戴龙城惊异了,他瞪大眼惊愕地盯着她,仿佛见了鬼!
“你——”几何停滞当场,目瞪口呆,咬牙切齿,气急败坏!这家伙,他居然和那姓杨的女人一心,来诱她上套!
“谢谢你的好心了,不必了!”她大吼着拂袖,转身走开。
“死人!混蛋!直娘贼!小妇养的!没良心的!一窝混蛋!”几何气愤地回来收拾东西。她一边收拾,一边痛骂。那些看不顺眼的东西,被她随手扔在脑后。
“哎呦!”角落里却忽然传来一声男人吃痛的声音!
几何一惊,猛地转回了身——竟是一黑衣男子站在房内!
她吓的一哆嗦!手中的包裹“啪嗒”落地!
那男子从头到脚都被黑色包围着,只露出一张俊俏的脸。
“这么瘦……能生孩子吗?”他皱眉摸着下巴。
说来,这男人生的真是英俊。剑眉凤目,高鼻红唇的,不像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只是……那眉骨和鼻梁有些过分的高了,愈显整个眼睛低陷而深邃,和寻常人比起来,这男子的五官就像是丘陵中的峭壁高峰。
“这手腕……能拿的动锄头吗?”那男子还在自顾嘀咕叹息着。
几何听着他那莫名其妙的嘀咕,心内更恐慌了。她的眼神慢慢从这人脸上滑下——突然!停滞在他的腰间,辫子!这男人梳着辫子!
天,是金人!
“啊——”几何终于反应了过来,可她刚张开嘴,后颈就被人一敲——
她晕过去了。
几何是被晃醒的。不是被人,而是被马。
她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是一双倒置的男人靴子!然后,是尘土飞扬中不断起伏的马腹……意识告诉她,她此刻正如死尸般搭在马上,随着马匹的飞奔颠簸晃动!
四周的马蹄声不绝于耳,难道……她又落入匪帮手中了吗?!天子脚下,竟有匪盗明目张胆的横行!“咳咳!”几何开始扭曲身体,如此大头朝下,难受极了!
“别动。”她的屁股忽然被地抽了一下,“若是掉下去,后果自负。”一戏谑的男声恍惚飘荡了过来。
“为什么抓我?!放我下去!”几何想起自己昏厥前见到的金人,心下恐惧,不由大喊开来。
“当然是相中你了。”那男子懒洋洋地拍着她的后背,“闭上嘴,要走山路了,呛死活该。”
过了山,这群人终于肯停了下来。几何滚下马来,趴到路边,将腹中的东西翻江倒海地全都吐了出来。
“郑小姐,别来无恙啊。”那男子友好地递来一水囊。
几何接过水囊,精疲力竭地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嗯?!”她突然反应了过来!
“你是——买硫磺的那个?”能这样称呼出她姓氏的金人,只有那次的人了!“萨……萨……”她实在不想像杨裕环那般称呼辫子为某爷。
“萨哈廉,”那男子冲她扬了扬眉毛,淡淡笑了。“嗯,还认得硫磺,看来爷没抓错啊。”他赞许地点着头。
“你抓我干什么!”几何直了腰杆,怒目相视。“我和你远日无仇,近日无怨!”若说仇恨,也是他射伤了她!她是债主!
“是吗?”萨哈廉微微蹙了蹙眉头,慢条斯理地说开了,“那……是谁冒用了爷的名号,将戴家二奶奶给炸伤了?”
几何一噎,马上瞪眼争辩了开来。“你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抓错人了!”
“反正人也绑来了,冤枉就冤枉了。”萨哈廉无趣地将手一摊,背身而去,“卖人也能卖几个大钱,爷不吃亏。”
“辫子!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大家的小姐,你敲诈不来钱的!”几何气愤地在他身后大喊。
“闭嘴。”萨哈廉转身皱了下眉头,“臭丫头,别这么称呼爷,爷再告诉你一次,爷叫萨哈廉,从此,就是你的主子。”
“什么?”几何没听明白。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萨哈廉的奴隶。”萨哈廉耐心地解释开来,“就和它一样,”他又指了指身边的白马,“要老实听话,好好的干活。主子我高兴了,就赏你口饭吃。现在,去提水饮马!”
“想的美!死辫子!野蛮人!”几何怒目相视,“谁给你当奴隶!你做梦——”
“啪!”萨哈廉眼皮都没抬,手边的皮鞭一挥,几何脚下的一块草皮就准确地不见了……
几何一个哆嗦,晃悠悠地去提那些水桶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几何累的精疲力竭,才勉强将所有马给喂好了。她看着这群金人打了兔子,围坐聚餐,一时酒气宜人,肉香扑鼻,肚子不免咕噜噜地叫了开来。可连绵不绝的口水,也只能默默吞入腹中。“生火。”“搬柴。”“倒水。”“上酒。”“洗马。”在不停的吩咐下,几何终于彻底给折腾瘫了。
“南边的女人,真是个废物。”萨哈廉一声长叹,不住摇头。
“没眼光的蛮子,抢谁不好,抢我……”几何贴在地上,喃喃嘀咕,欲哭无泪。
“记住,”萨哈廉将手中的干粮砍下去一半,“骂主子一句,减一半口粮。”他抬手将吃食扔了过去。
几何忍了半天,还是决定别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她印丈焓置骼矗辗抛炖锟猩弦豢冢巴邸钡木腿铝顺隼矗≌舛饔驳亩寄艿毙灼魇够剑擞蟹ㄒ穑�
“来,叫主子。”萨哈廉转过身来,心平气和地用长叉挑来一块兔子肉。“想吃好东西,要先学会识时务。”他俯视着她,嘴角微微斜翘着。
“死辫子!”几何乃典型地吃硬不吃软之人,当下一挺脖子,“我们汉人可杀不可辱!你再不放我,会后悔的!”
“是啊,爷现在也有些后悔了。”萨哈廉戏谑地咧开了一口白牙,“爷后悔了,就会生气;生气了,耐性就不好;从现在开始,你若敢再说一句爷不乐意听到的话,鞭二十;说两句,鞭四十。”
几何瞪眼,那个“呸”字,许久许久没有喷的出来……
“对嘛,这样才是做奴才该有的样子。”萨哈廉开心地笑了起来,“不过爷相信爷的直觉,你会值点银子的,不会白抓来的……”
萨哈廉这厢话音未落,就听得远处探哨来报,“爷,有人来了!”
金人全部站了起来,兵刃在手,警惕张望,萨哈廉也收了笑容,绷直了腰身。
好,最好来个搅局的,最好是打起来,她好浑水摸鱼地溜掉!几何心怀叵测地趴下了身子,眯眼伏在地上装死……
没成想,火把辉映中,她竟看到了戴龙城的身影!对!戴龙城!他那直着腰的走路方式,化成灰她也认得!几何惊愕万分,一个零丁自地上站了起来!
“呦,这么快就来人了?”萨哈廉拍着皮鞭,信步向前,“挺俊的后生,胆子还不小呢,看来,这臭丫头还有人惦记啊。”
几何的心提到嗓子眼了,她拼命地朝戴龙城后面看,没有,没有帮手,只有他一个人!
“这位兄弟,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戴龙城这厢镇静自若,根本无视剑拔弩张的氛围,自顾嬉皮笑脸地搭讪着,“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哈!连你的命都在我们手里,还有什么可交易的?”萨哈廉不屑地大笑起来,“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你们汉人那套三寸不烂之舌功夫对我们有用吧?”
“咳,你们丢的那批货,我能给弄出来。”戴龙城摸着鼻尖,言简意赅地开了价码。他手一指几何,“咱们一手交货,一手交人。如何?”
“和我交易?”萨哈廉突然转身,一把将几何拎了过来,“要知道,我那批货很值钱的,五百两白银。你觉得,这根小排骨棒值这么多钱吗?”他危险地眯起了双眼,“这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你这买卖可做赔了啊。告诉我实话,否则,我就自己留下慢慢研究,不卖了。”
几何平生最恨人用排骨棒来称谓她,当下粉拳紧握,怒目相视,恨不得将萨哈廉生吞活剥了。
“兄台说的对。在下出身商贾世家,从小就知道不能做赔本的生意。”戴龙城点头长叹,“但是,凡事只要跟感情占了边,理智就玩儿完了。谁让我偏就喜欢这排骨棒,所以这次,我认赔了。”他一摊手,苦笑开来,“兄台若是觉得这生意可做,就请放开她,赶紧派个人来跟我领货。锦衣卫那边我虽然有熟人,但时局多变,还是尽快办出来的好。”
萨哈廉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戴龙城,眼睛眯的越来越细……几何贴在敌人身上,愣愣地望着戴龙城——他见她瞅来,竟应景地递来个温柔无比深情款款的安慰眼神,像是久别的情人在默契地暗诉心曲!几何从未见过他如此温情风骚,头皮一麻,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
这买卖做成了。不久,金人心满意足地推着硫磺车走了,那个萨哈廉捏了捏她的脸蛋,嬉笑着将她推开了。
戴龙城将几何飞快拖上了马,一路飞奔向南。
“你吃了豹子胆了!一个人就敢来!你从哪儿弄来的硫磺?怎么能白送给金人呢!赔死不说,让别人发现了告你怎么办!辽东那边还打着仗呢……”几何颠簸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在后环着戴龙城的腰身埋怨不已。
“你管这么多干嘛,”戴龙城却在她身前大声笑开了,“人生苦短,就不能让我任性冲动一回!”
他的声音很戏谑,仿佛是一句玩笑,一出口,就被风吹散了!几何惊呆了,在他身后突然涨红了脸!
——就不能让我冲动一回?原来,他竟记着她跟他说过的话……
“你疯了!让朝廷知道怎么办!会连累你全家的!”几何顿时有些热血冲顶,“你这人做事怎么不考虑下后果!”
“放心吧。”戴龙城扭头收了言中笑意,“这是我献的计策,那群金人来去无踪,如今给他们加上一车硫磺,想无踪都难了!哈哈……”
原来……几何满心的感激一下淡去了大半!热血回流,她突然又想到那个房士尨……心头不免火起,低头绷脸,一言不发了。
戴龙城策马狂奔许久,终于发觉了事情的不对头。“哎,你怎么了?”他侧脸问。“怎么不说话了?”
“哎!你说话啊!哎!你就这样对救命恩人啊!”他终于忍不住了,将整个头都拧了过来。
“恩公,有何指教?”几何有气无力地开了口。
“奇怪的女人,”戴龙城莫名其妙地嘀咕着,“哎对了,”他还是挤笑挑起了话头,“你怎么知道房士尨的?你认识他?”他对这事儿太感兴趣了,“你怎么可能认识他呢?他根本不……哎!郑几何,你倒是说话啊!我大老远舍生忘死地来救你,怎生又得罪你了?!”
“我不认识!你认识!你们全家才认识!”几何被他缠着着实烦心,突然大吼了出来。
“他……他那人不坏啊?用不着这么说吧?”戴龙城很是疑惑,他理解岔了意思。
“好吧,让你装,我说!”几何狠狠地磨着后槽牙,“你们全家想把我骗过去给他做老婆!她们骗不了我,你就亲自上!”
“这什么啊!”戴龙城顿时石化,“你都是从哪儿听的乱七八糟?!”
作者有话要说:1、萨哈连:又名萨哈廉。清太祖努尔哈赤之孙,礼亲王代善第三子。《清史稿》等书都载有传记。“天资聪敏,通满汉蒙古文义”(我好容易找到这么个人来编故事,年龄啊身份啊学识啊都合适),“礼部典文制度,多所裁夺”,“屡从征战,所向有功”。天命十一年(1625年)封贝勒,崇德元年(1636年)四月,拟封多罗郡王,而这年五月二十七日他便病死了,时年33岁。死后追封和硕颖亲王。萨哈廉生前深得其叔父清太宗皇太极的赏识,皇太极曾说:清朝贵族子弟中,“启我所不及,助我所不能,唯有萨哈廉一人而已”。
、奉圣夫人
“我自己偷听的!”几何气愤地吼着,“你二嫂想把我嫁给他!让他克死我!你嫌我在家妨碍你清白,耽误娶那个顾家千金小姐,也乐得赶紧把我给打发了!”她的手臂死死辖住他的腰身,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转!“我不给你添堵了!你们都不待见我,我这就走!”
“你说什么呢!”戴龙城索性把马给勒住了,“我什么时候不待见你,要打发你了!这么些日子了,我一直……”
“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干嘛来救我!我宁可让辫子抢走,也不要跟那个人成亲!”几何见他驻马辩解,更忍不住满心的委屈了,“你嫌弃我,和我明说,我走!我不给你添麻烦!”她顷刻哭的是泪珠滂沱,涕泗横流,“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若不想娶我,也不用想出这恶心的法子来甩掉我!和那个里通外国的女人一唱一和地骗我,枉我还相信你,对你一片真心……呜呜……”她捂着脸,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哭起来。
“你——我……”戴龙城呆滞当场,百语莫言,手足无措。
回了戴府,几何无声滑下了马。戴龙城伫立当场,拉不得,也劝不得。几何径直回屋,拿了东西便直奔奉圣夫人府去。如此倒不用再迟疑了,甚好。
几何好酒好肉地在奉圣夫人府混了几日,闲极无聊雕了些带机关的小玩意来应付备选。既然王公公对她青睐有加是因为修好了那喷泉,那她就把这手工活儿的技能再发扬光大下。至于选人的考官,几何也详细打探过了。小厮秦二听得她有差遣,自然是全力相助,知无不言。
秦二说,奉圣夫人圣眷极隆,皇上一日不见,便茶饭不思,遂不能常离宫。夫人玉颜难堵,所以每次来夫人府选人的重任,就落到御马监大总管涂文辅涂公公身上了。秦二一说起这涂公公,话就多了。这涂文辅可是仅次于九千岁和王总管的风云人物,实权派,总提督四卫营,还提督太仓银库和节慎库。按国朝制,太仓银库与户部是一体,节慎库与工部是一体,应两不关联,如今却由涂文辅一人总管,实为违制,可见其受宠信之深。这涂文辅行事嚣张,敢强买皇亲宅院,且在门口的匾额上大书“户工总部”四字,张狂之极。不过,他也算是太监中的翘楚了,有潘安之貌兼子建之才……几何在旁暗暗好笑,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该来形容一个太监?总之,涂文辅是个真行家。来投靠的,尽管拿出真功夫吧!
腊月后,几何又做了几个应景的花炮,耐心地等待着涂文辅的到来。可是,腊八过后,她突然听得薛管家来说——奉圣夫人要回府了!
奉圣夫人每年回家也就三四次,且绝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