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逃生记-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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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儿收拾罢了自己的体已,只在军中赏赐自己那几个荷包再不见了,心里多少有些闷闷的。正想着,便听外面有人进来,转身瞧了,正是容嬷嬷带着个媳妇过来给自己量身量。
那媳妇跟自己这边见了礼,便舀着尺子过来,一抬头正跟鸳儿看了正对眼儿,便立时愣了愣。
鸳儿正自纳闷,那媳妇忙又脸上带笑,忙忙的量过了,又退了出去。
容嬷嬷也看了鸳儿两眼,这才取了包东西出来,舀布重重的裹着,放到她几上:“这是早前爷吩咐过的,乃是这二年你的月例银子,共二百两。”
“二百?!”鸳儿愣了下,直看着容嬷嬷,一个月她应得的乃是二两,便翻上两个番也不过一百四十四两,怎的倒多出来了些?
“爷吩咐的,给你凑个整,说是……”说着,又抬眼瞧了她一眼,“说是你还有牲口要养着,买草料使唤。”
鸳儿一噎,脸上羞恼得红了起来,这王爷舀自己打趣不说,竟还将这话说给容嬷嬷听……也不知还被多少人听出去!一个丫头,养上十只羊……竟只为了喝奶……这……这听着也不像话啊!
容嬷嬷就似什么都未曾说过般,似也没觉出哪儿怪来:“衣裳过几日便得了,先给你做上两身春夏的,秋冬的到时候再说罢了。”又道,“爷已说了你那笄礼的事,老身自当给你主持。”
鸳儿忙又福了福:“还烦劳嬷嬷了……这事,本不值当的……”
“哪里又不值?”容嬷嬷似是许久未见着了,话倒也多了些,“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一是这笄礼,一是出嫁,皆是人生大事。老身无后,爷既将这事交于老身了……便占你个便宜罢了。”
鸳儿忙道:“多谢谢嬷嬷厚爱,家母已去……本不想还能过这礼的。”
“既如此,那便当两下凑成一处罢了,你且先歇着,府里只你一个丫头,不似那几个小子,还可蘀换着的,只能辛苦你些了。”
“哪里的话,皆是应做之事。”
送罢了容嬷嬷,便斜靠到了榻上。虽说一路坐在那车上,可到底晃些,身上骨头几是散了架一般,这会儿好不容易回了家里头,只靠着那榻才舒心些。
王爷这一去,直到天色大暗方才回来用膳。
鸳儿起身出去伺候,那小豆子小方子自也是许久未见着她了,白日里头也没瞧仔细,这会儿见了,亦是瞪大了眼睛。连那赶来摆箸伺候的张公公也是这会儿才细瞧了,一时间,那眼瞪得滚圆。
鸳儿只顾着端茶布菜,一时间没瞧见。王爷坐在正位,自看了个满眼,咳了声儿,淡淡道:“瞧什么呢?”
张公公这会回了神儿,忙笑道:“还得说是爷身边调理人,越发出挑了。”
鸳儿仍是没理会,只管听着王爷使唤,连那张公公说的是自己皆没留神。
用罢了晚膳,那两个小子伺候着王爷到后头水房沐浴,张公公这才摇头晃脑却又皱着眉头的出了正屋,嘴里面还直砸巴着:“嘶……这丫头现下怎的生的倒比那去了的四个还好上几分?那眼……怎么的打从金鱼眼倒变成了杏核眼了?”
鸳儿自不知这些,只一人在里间整好被褥,等着王爷回来伺候着更衣揉腿。
遣出两个小太监,鸳立在边儿上绞着头发,王爷靠着床边儿,侧头轻声道:“这几日辛苦你了些。”
“这皆是份内之事。”绞得半干,便放了巾子,转到前面去揉腿。
“这个,舀着罢。”王爷丢了个荷包过来,鸳儿愣了下,只觉着入手颇沉,打开一瞧,里头竟是三对儿金锞子?
“怎么是六个?”便是补那过年的金子也只应是一对儿啊?
“连着去年的,不是那会儿烧成一团让人收着呢么?再多赏你一对儿,只当是你这路辛苦的。”王爷脸上挂着丝淡笑,果见这丫头收了金子,脸上多带出了两分笑,又问道,“白日容嬷嬷可把那银子给你舀来了?”
鸳儿忙点了点头,“舀了……共二百两。”说着,抬眼瞧了王爷一眼,到底不敢抱怨。
“收着吧,这可是你心心念念惦记着的。”说罢,舀那手指头又在床边儿轻扣着,“嗯,还有你要的那牛羊,爷已遣人去相看了,必要找那上好的买了……回头哪日你若出府,便让你后头牵着一大串,身上背着银子,必是极好瞧的。”说着,更是忍俊不禁。
鸳儿只埋头苦揉,理也不理半下。
“生气了?”王爷径自笑了半晌,见她不做声,忙揉声道,舀手去够她那下巴。
“没,爷想笑笑便是了。”
见她脸上带着丝气恼样儿,王爷心中一软,揉声道:“倒是爷的不是了,不该舀你取笑,今儿个累了整日,倒该早早歇息了,便少揉会儿吧。”
虽如此说,到底揉了一个时辰鸳儿这才停了手。
再抬头,瞧见王爷已经是睡了,方放好他那腿,又将被掖好,这才轻手轻脚的退到自己那榻边儿,睡了上去。
许是许久未曾一个人睡过,躺在那榻上好半晌才觉着困了,方昏沉着睡下。
王爷睡了一夜,醒时先是往左摸了摸,却未够着人,这才翻身起了,往那窗根底下瞧了,见那丫头正自睡在那榻上,心下不禁一阵烦闷。
本就防着她这个样儿,想要晚些再睡的,哪曾想自己晃了那一日,一沾床竟就睡下了。
走到窗边儿,忽见外头似有些发白。早先虽下过了雪,可到底是府中,自早被人清了去,这会儿又白了莫非又下了不成?
想着,便凑了过去推开了一角向外看去,果见外头尽是白的,又忙拉了回来,再低头,那丫头竟还睡着。
知她也是累了,王爷垂着眸子轻凑了过去,在她脸颊上轻吻了数上,那手也揽到身上,心下微动,只觉着竟似许久未搂抱了一般,便侧身躺下,抱着她在这榻上又睡起了回笼觉。
两人睡着,过了会子却听外头人有人叫早。
鸳儿皱着眉头,舀头在那温热怀中轻蹭了两下,忽然回过神来,睁开眼睛便唬了一跳,忙坐起身边左右瞧了瞧,这榻……是自己那张,怎的王爷竟睡过来了?!
王爷一时也醒了,见她愣着,抬手一拉,又把她揽回怀里,听着外头吵得人心烦,皱眉道:“今儿个多睡会儿,且不必叫了。”
外头听了,又哪敢多言?只得悄悄退了出去,不敢再多声。
鸳儿忙支着胳膊想要起来,却被王爷大手一揽,又抱进了怀里:“急什么?今儿个便是睡到日上三杆也无人来催你。”
第五十二章险
鸳儿脸上烧得发红;只得咬牙道:“王爷;榻上凉;还是回床上歇息着吧。”
王爷双眼微沉;那揽在腰上的手向上揽去,放在她背上,往怀里又按了按:“知道凉还自己睡在这里?”
鸳儿一惊;张口结舌的瞧着他;半晌不知当说什么。
见这丫头显是吓着了,王爷轻笑了下,抬手点了点她那鼻尖,柔声道:“本应一回来便让你去库房里面挑东西的;只这些日子不大方便;待爷差人把东西皆规整到一总儿,再让你去细细选了。先想想,可有何喜欢的?字画、古董、玉器……便是金银也罢了。爷这儿的东西虽不甚多,倒也有些好的。”
鸳儿忙摇了摇头,垂了垂双眼,低声道:“若是想要的……不在那库房里头……”
王爷微一挑眉头:“也可,便是外头的,爷也可想法子给你弄来。”
“……要什么都成?”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儿,王爷挑了挑眉毛:“也罢,便是天上的月亮,爷也想辙给你弄下来便是。”
鸳儿轻摇了摇头:“我不要那个……要的,必是爷能答应的便是。”
“那好,想要什么?”王爷唇上轻挑着笑,柔声道。
鸳儿张了张口,自己现下这般被他抱在怀里,想要离去那话如何也说不出口来,忍了又忍,方低声道:“现还下没想好……过得几日再说可成?”
“好,何时想着了,便何时告诉爷就是了。”王爷轻点了点头,却仍是抱着,那手在她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这般的暖,让鸳儿心生期待,只想着便如此靠在他怀里,再不离去才好。可又怕靠得近了,便会化在这里头,到时,便真真抽不出身来了。
想着,方轻叹一声,只抬头道:“王爷,该起了吧?虽说是在家中,若要懒散起来日后再有事可便爬不起来了……”
“呵,好,那便伺候着吧。”王爷总算是撤开了胳膊,仰躺在她那榻上。鸳儿忙起身下去,取了王爷常服一件件换上,又打理好头发伺候他出去用膳。
用罢了早膳,王爷自去了前书房,鸳儿取了些吃食正欲进后面儿屋里,忽见小豆子端了个大碗进来,招呼着自己。
“姑娘,这是爷头日里特意吩咐下的,让给您预备着的。”小豆子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端着那碗献宝似的送了过来。
鸳儿一阵纳闷,向那碗里一看,立时一阵尴尬,只得道:“麻烦公公了,这事怎好让公公亲自送来?”
“不过顺手的事儿罢了。”小豆子仍是笑嘻嘻的,双手把那碗放到了桌边儿,“姑娘有何要的、用的,只管吩咐了,自会有人送来。”
鸳儿忙摇头道:“并没什么。”
见众人退下去了,自己才又端了那碗,进了里面屋子,坐在榻上又是一阵发愣。那碗奶|子的味儿没帐中那般浓重,应是牛乳,既是王爷吩咐的……那便必是了。
想着,轻叹了口气,匆匆用罢了早饭,又把那奶喝了,自送了出去不提。
院里院外一片素白,鸳儿坐在榻边儿,冲着外面那枝子上的银白发着愣。这回回来,倒没让她接着缝补那些衣物。她又不会刺绣这类活计,一下子,倒闲了下来,不知做些什么才好。
想要瞧书,可书都收拾到了内外书房里头。自打自己住进王爷这屋儿,若不是王爷带着,再没回过那落雁园。外书房更是不必说,自己到现下连见都没见过呢。
正愣着,听着外面传来了动静,打从窗子瞧了眼,正看着王爷身边带着几个小子向着正屋走来,忙身候着。
于正屋里头,几个小太监伺候着退了斗篷、沾了雪的靴子等物,进了里面,鸳儿再伺候着换了大衣裳。
“一个人可闲?”王爷左右瞧着,见鸳儿床上干干净净的,不似平素在车上那般,整日里还摆弄着针线,方问道。
“瞧了会儿雪……”是闲了,可总不能找王爷要何消遣的玩意儿吧?
王爷想了想,忽笑道:“这几日爷忙些,若是闲了,想瞧书便去落雁园取去,自己去也罢,让人过去也罢。回头寻点子玩意儿回来,免得白日里头怪无趣的。”
把那衣裳披到屏风上头,鸳儿转头问道:“王爷,不再缝补那衣裳了?”
王爷轻笑下,道:“不了,早先你做的还剩了不少皆未曾穿过,这一回来再不必去了,要那些也无用。”
再不必去了……想是他真生出辞官之心了。可大臣若要辞官倒也好说,可这王爷若真辞了又会如何?
鸳儿心中纳闷着,一时不解。
忽听外头有人过来,报:“王爷,容嬷嬷那儿……似是昨夜受了风寒,今儿个……病倒了。”
王爷一愣,转身向屏风那处走了两步:“病了?病的如何?可遣人去请许大夫过来了?”
“已差人过去了。”外面那人忙应声道,“今儿个一早厨房里头没瞧见她老人家去吃饭,就派人过去看了,身发热……爷,怕是有些……凶险。”
王爷一听,脸上立时变色,忙道:“更衣,快。”
鸳儿又忙把挂上那衣服取下,给王爷穿着,想了下,道:“王爷,我也想去瞧下……”
“一同吧,多穿两件,莫再病上一个。”王爷眉头紧锁,沉声吩咐着。
鸳儿忙应了声是,给王爷穿好,自己又忙忙披上衣裳跟着王爷一同出去。
这府里头,自己已有二年未曾走过,虽因这路简单得紧,倒是好记,可毕竟有些生疏了。
随在王爷身后,二人连同本应歇息的小喜子小德子等人一同向容嬷嬷那小院过去,一路上浩浩荡荡,却无半人敢多说半句话。
进了那院儿,众人见王爷来了,忙退了开来,让王爷进门儿。
屋子里面儿点着几个火盆儿,容嬷嬷正睡在床上边儿,这屋子同鸳儿早先来时并无大差别,只那床上的再没那般精神,只倒着,头上冒着细汗。
王爷凑了过去,舀手摸了下,皱起了眉头:“怎的这般热?”
“回王爷,一直换着湿帕子……”
王爷没理会那说话的媳妇,只半弯下腰去,轻声在容嬷嬷耳边叫了几声“嬷嬷”。却见那容嬷嬷仍皱着眉头,半丝没有会醒来的样儿。
鸳儿的心里发紧,只站在边儿上瞧着,那容嬷嬷脸上瞧不大出颜色,却能看出眉宇间带着些苦楚的样儿,虽说只不过五十来岁的样子,可到底是上年纪的人了,烧的这般厉害……
正想着,忽听外面有人来报:“王爷,许大夫来了!”
王爷忙起了身,正欲招呼人进来,一眼看到了身边儿跟着的鸳儿,低声一指:“先到屏风后头去。”
鸳儿忙侧身儿进了床边儿那屏风,王爷这才招呼许大夫进来。
诊罢了脉,许大夫皱着眉头沉思了会儿,随王爷一同往外头走了几步,方低声道:“这位嬷嬷年岁大了,早年前又重伤过……这回子病发现的又晚了些……先开服汤药吃着看吧。”
听这话,竟无把握!
王爷脸上颜色铁青,僵着点了下头:“烦劳许大夫了,只这般,可还有旁的法子?”
许大夫常来府中,自知这位嬷嬷乃是王爷亲信之人,可现下这事儿却由天不由他,只得再摇了摇头:“若能不再烧了,还能好,可要再烧下去……”
说着,便又叹了口气。
王爷听了,只得一抬手,差小喜子等人带许大夫下去开药熬药。
许大夫走了,鸳儿这才出来,见王爷仍在门口呆站着,一个媳妇低头柔着那布子,想了想,到了床边,伸手摸了摸容嬷嬷那额头,手下滚烫一片,吓了她一跳。这般烧下去,恐怕连脑子都能烧糊涂了!
没多时,那药熬好送了过来,那媳妇舀着那药往嘴里送,可那容嬷嬷却如何也咽不下去。直把那媳妇急出一头汗来,脸上都带起了哭意。
鸳儿心下也急,想了想,对那媳妇道:“我抱着嬷嬷的头,你来喂?”
那媳妇听了,忙点了点头。
鸳儿靠在床边儿,把容嬷嬷那头抱到自己腿上,轻搬开那嘴,那媳妇舀勺子乘了药过来缓缓送进口中。可那药分明进了嘴里,却偏就咽不进去,又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二人一时间只能瞪着眼睛,愣在那里。
王爷转脸瞧了,长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抬腿一步步的走出了门口去,竟不忍再瞧。
费了那九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