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凤虚凰-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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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西绝壁并不是无法做到,但哮天一路上执意要带着宝宝,汐木亦不肯独自离去,最终导致三个人只走了不到四分之一的路程就被迫退回到最初的悬崖口。
“阁主,事到如今我们还剩下两个办法逃出生天,一是把小鬼抛下,我们自己翻过悬崖;二是把小鬼作为筹码,要挟朝廷。追兵已经到了山脚,阁主究竟还在犹豫些什么?”
汐木经过这几日早已经是精疲力尽,说起话来难免有些气急败坏,哮天沉默的牵着同样一言不发且没有表情的宝宝,眉宇间似乎透着些许游移。
“替我保护好他,听着,不论你做什么,一定不能伤害到他,撑到我回来。”
“什么意思?”
汐木犹豫的从哮天手中接过宝宝,见哮天要走,赶紧上前一把扯住男人的袖子,清丽的眉宇间狠狠的皱出了个川字。
若宣淡淡的抬起头看着汐木,那个穿着粗布烂衫的男子依旧是如此妖艳美丽,但此时少了笑容的遮掩,疲乏和沧桑多少爬上了他的五官,清亮的眼中隐隐包含着莫名的情绪,在那一瞬间,他仿佛从汐木的眼中读出了什么。
哮天走了又停,突然转身牵起汐木的手,抱着不明就里的两个人往下山的路上走。
卷二 出嫁篇 第八十八章
三个人来到一处极其隐蔽的洞穴外,哮天取出勉强能够照清道路的火折子点燃,掀开覆盖在洞口的厚厚一层藤类植物,领着汐木与宝宝往里头走去。
“这是什么地方?”
“以前到莱池的时候偶然发现的,里面地方不大,还算是比较安全,这里是剩下的干粮,你大可以找块石头从洞内将洞口封死,撑到两日后等我回来。”
哮天将挎在身上装干粮的包裹连同几个火折子一起递给了汐木,汐木犹豫的伸手接下,随即疑惑道:“为什么这么安排?你这两日要去哪里?”
“我自有主张,你无须多问,你只要看好他就成,切记不要有什么差池。”
“这是命令,还是嘱托?”
“都是。”
哮天深深凝视着表情或是黯然、或是悲伤、或是不安,总之是相当之怪异的汐木,继而转头看向仿佛一直处于神游之中的若宣,目光忽地一黯,头也不回的离去。
“现在好了,就剩下咱们俩了!”
哮天走后,汐木面目模糊不清的在火光下冷冷一笑,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头扒拉出了些茅草,大喇喇就躺了上去。
“原来你喜欢哮天——”
宝宝自己寻了处角落安安静静的坐下,久未开口的嘴里头突然间蹦出了这样一句话,不是反问、不是疑问,是肯定。
汐木太阳穴上的青筋突地一跳,反射性的从茅草堆里头坐起身子,双目在黑暗的光线中锁定方才说话的人,晶晶亮的闪耀着诡异的光芒。
“你在胡说些什么?”
“为了他,你辛辛苦苦的打理无忧阁,分明有了自由却又自愿再次身陷囹圄,心有所属还要强颜欢笑卖艺又卖身,如此这般一往情深,只可惜还是不能叫他的目光在你的身上多停留几许,我该说你是可悲、可怜还是可敬?”
若宣摇了摇头,细瘦的手臂紧紧环过小腿,将下巴颏搭在膝盖上一顺不顺的回视回去,唇边挂着一抹残忍的笑。
“黎若宣,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汐木略显得有些粗重的呼吸从黑暗中传来,激动的情绪和呆怒的语气暴露了他的心事。
这时的汐木完全没有了从前遇事冷静的近乎冷血的样子,更没有了一切尽在他一手掌控之中,人人不过都是他手中的一个牵线木偶的感觉。
因为这是第一次,或许也会是他这一生唯一的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明目张胆的揭发他深藏了不知多少年的爱恋。
“你不会对我怎么样,因为你答应了你的心上人,会好好的看牢我,保护好我。他所说的一切对你而言就如同是圣旨一般,凡是可能会惹怒到他的事情,你都不会轻易去做,凡是能够帮助到他的事,你都能做得义无反顾。”
若宣的语调中连一丝害怕的感觉也没有,也许是因为窑洞中的黑暗,那种如潮水般上涌的黑色前赴后继的弥漫在四周,反而让人产生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我在想,你在忍受一群男人恣意玩弄你身体的时候,脑子里是不是在不断的安慰着自己,安慰你自己你是在做能够对他有所帮助的事,只要能够助他成大业,你的一切牺牲就都是值得的?你是否还会幻想一下,或许在若干年后的某天,那个被仇恨完全占据了整个心灵的男人,会稍微腾出一点小小的空间,把微不足道的你放进心里?”
汐木僵直的坐在距离若宣五米开外的地方,半晌无言,忽的深吸一口气,道:“我喜欢怎样做都是我自己的选择,由不得你个臭小鬼在一旁说三道四——”
“我可不是个置身事外的臭小鬼!”若宣倏地打断汐木的话,加大的音量中,残忍的成分愈发明显:“你也发现了吧,哮天似乎很喜欢我,在这样危急的时刻他仍不允许你利用我要挟李舜,一路行来处处以我为先,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我回去,我看得出来,早在无忧阁时你就已经抓狂了很久了,看我的眼神也与从前大不相同,若是没有哮天的嘱托,我看你巴不得马上就杀了我。”
黑暗的石洞中一片沉静,几乎是在瞬间,若宣忽的感觉不出汐木的所在,危险近在咫尺,叫他立刻紧绷起了神经。
掌风掠过,若宣若有所觉的偏头,脖子却在下一秒的陷落在一只如鹰爪般的手掌中,汐木一手掐着他的脖子死死摁在岩壁上,一手将火折子打开,微弱的火光中登时出现了汐木那张阴狼得与鬼魅并无二致的脸。
若宣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望着汐木含恨的双眼中隐隐跳动的火光,顿时觉得对方身上杀气四溢,不由苦笑着自嘲自己眼光实在是过于犀利,只不过是错判了一点——爱情容易叫人变得盲目,有盲目的服从与付出,自然也有盲目的仇恨和杀戮。
而此刻,‘你找死’三个字,在汐木眼中绝不仅仅只是个威胁而已。
“小鬼,你真以为尧的一句话就能叫我傻到一心一意的等在这里,保护着你,等着他回来,看着你们两个人逃出莱池双宿双栖?”
汐木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言下之意是说,他先前答应哮天的话不过是说着玩儿的,关键时刻要杀要剐,完全得随着他汐木公子的心情。
“既然不想留着我呆在哮天身边,你又何必看我看得如此的尽忠职守,倒不如放我离去,我求皇帝爹爹他们饶你们一命。你要的不过是哮天的爱,没有了第三者在一旁碍手碍脚,难保他有朝一日不会爱上你。可若是我死在你手上,就是在给上你们一百万年,你也休想同哮天修成正果!”
“若是我说我单单只是很恶劣的想要拆散你与你的那位小相公呢?”汐木意味不明的盯着苦口婆心试图劝说他放了自己的黎若宣,忽的挑眉冷笑。
若宣神色一变,伸手就揪了汐木的领子恶狠狠质问道:“你们当真就这样将一身病痛的鹭南锁在地牢里头了?那有没有留下一些水和食物?”
“李尧存心要他死,除了没有亲手杀他,又怎么会提供给他任何生存下去的物件?而且你还忘记了一件事,你家小相公可不仅仅是受了伤这样简单。”
一经汐木提醒,若宣恍然大悟,这才想起鹭南身上有毒未解。
伤重外加身中剧毒,又没有水和食物,他已经想不出还有何种理由能够说服自己鹭南还活着。皇帝爹爹会不会在自己走后不久就找到了无忧阁的入口?可等了那么多天都毫无进展,如何就能这样好运?
“你不和李尧在一起还真是可惜了!”若宣咬牙狠狠道,汐木残忍一笑,问道:“这话怎么说?”
“一样喜欢一个人喜欢的没有一点人性,他要杀鹭南,你要杀我,还真不如就你们俩凑成一对,也省得独占欲作祟,好端端的害了别人!”
“其实说真的,我原本还是真挺喜欢你的,古灵精怪,脑子聪明的很,又有一副好身子骨,这样的人若是能够好好利用,有朝一日若是我做不动了,还能操持着让你助李尧成就大业。
在知道你和安鹭南是一对时,我也不是没有动过测隐之心,毕竟我们无忧阁还没弱到放你们一条生路就会经营不下去,可要怪就怪阁主在你身上花了太多的心思,怪在他对你的喜爱和重视表现得太过明显!
你知道我苦苦经营着我与他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多少年么?这一切全都被你的出现给破坏了!只要事情关系到你,我立马就会沦为一个执行任务的工具;只要有你站在他的面前,他就连一点点、的余光都不会在放到我的身上;只要你还活着,我好不容易在他心里头占据的那一点小小的角落也不被挤占得无影无踪。所以你说说看,我还有什么理由在任由你在这世上活下去?!”
汐木脸色越来越差,原本漂亮的脸蛋已经扭曲得不成人样,猛的掐紧箍在若宣脖子上的手,已经好久不能顺畅呼吸的若宣立马一张脸憋得通红,转而变为酱紫,这一刻他再也不怀疑汐木想杀他之心已经到了说做就能做的地步。
卷二 出嫁篇 第八十九章
“唔,汐木,放手……”
若宣的声音全叫汐木卡在了喉咙里头,就在眼前黑成一片之时,若宣突然间想起钟旭曾经与他说过的话,天枢星君借着自己代替他在世间活着的这段时间私会凡间女子,也就是说自己的这一世实际是替天上的神仙下凡渡情劫而来,既是渡情劫,月老千辛万苦的牵了线,又怎么能叫自己轻而易举的死亡?天枢星君既要利用自己,又怎么能坐视自己就这样死去?
然汐木这时候就像是被感情迷感了心智,心中唯一想着的一件事就是要狠狠的掐死眼前的人。
“天枢星君,我要死了,你还不快点来救我!”
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在脑子中尖叫,若宣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求救于神灵,却没想到神奇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一
汐木手中的火折子突然间熄灭,石洞中骤然变冷,每一丝过隙的寒风仿佛都带着寒霜一般,直冻得人彻骨的冰凉。
忽的感觉到脖子上的手松开,若宣本能的意识到汐木软倒在了地上,抬起脸在黑暗搜寻,赫然对上一张距离自己不到一厘米的脸。
森冷的脸孔在漆黑成一片的空间中靠得离他那么近,他甚至能感觉出对方呼吸在他脸上的气体都是冰冷的。
“你、你是天枢星君?”
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可怕,若宣问对方是否是神仙,心里头又远认为事情绝不是这样,哪里有神仙的出场会是这样鬼气森森的,不是都应该金光四射祥云环绕的吗?
“天枢那个混蛋跟人间那个女人早不知归隐到哪一界的哪个小衬林里头只羡鸳鸯不羡仙去了,哪里会有空上这里来搭救你!”
面前的那张脸冷冷的开口,很好听、很性感的声音。
李舜——这是若宣的第一反应,想想又觉得不对,李舜不过人间一个凡夫俗子,哪里能够神出鬼没到这种地步!?
“钟旭?”
“哼,你还想得起我!”钟旭大叔将脸撤开,身形忽的一退,远到若宣压根觉察不到他的位置。
虽是看不到,若宣却感觉得出对方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想起那时自己失身于李舜,一时气急,把鸢儿当成了出气筒受气包,活活将呆在自己身边八年的同伴就这么给气走了,顿时有些愧疚,一下子竟不知要与钟旭说些什么好。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有点小感动了,不过感动大可以不必,我会出手救你纯属是因为天枢的拜托,就像我之前所说,你原本的命格不该早死,月老能安排天枢的际遇,却安排不了另一个灵魂会有的反应,既然你本不是天枢,必然会做出一些导致你早死的事情,我所要做的,不过是保你在你阳寿应尽的时候再去死,现在救也救完了,我走了!”
“鸢儿……”
“鸢儿在离你而去的那天就已经死了,尸休就埋在安家你种菜的那片泥地里头,要是对她傀疚,你大可每年逢年过节给她烧点纸钱元宝。至于在下,钟旭是也。”
“怎、怎么会……咳咳,鸢儿、鸢儿就是你,你就是鸢儿啊!”
若宣被钟旭的话说得有些愣怔,他一直以为鸢儿就是钟旭,是神仙,是不会死的,既然是神仙,如何会有尸体?
“鸢儿是个一生下来魂魄就残缺不全的躯壳,在你们眼中看来,就是那种对外界反应出奇迟钝的痴傻儿,她的阳寿只有一年,也就是满周岁后,宫里头就会有人负责将她弄死,然后找个地方埋掉,因为一个不能说话不能表达的婴孩,在正常人的眼中根本没有活下去的资格。魂魄会不齐全,说明是转世投胎时发生的错误,这样的人,死了之后地府也不会再将她的魂魄召回,所以我借用她的躯体,让她能够远远长于命定的阳寿一直活下去,丝毫也不会扰乱地府生死薄上的秩序。”
“那么鸢儿其实是个真真正正存在的人,你用了她的身体跟在我身边,而她的身体里头不仅有你的魂魄,还有她的本尊,然后你因为上次我埋怨了你骂了你,就这样让鸢儿死了?”
这样的世界有些太过疯狂,顾宝宝他接受不来,他从来也没有想过会因为自己的一时气话,害死一个长久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活人。
“每次我离魂回到地府,在人间延续躯体呼吸的就是真正的鸢儿,不过她只剩下一魂三魄,根本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在我最后一次离去时,撤走了一直护在她身上的‘气’,她阳寿早就尽了,自然不可能再活下去。”
“够了!”若宣大唱一声,继而捂紧了脸,深吸了口气后喃喃道:“你不把她当人我把她当人,你把她埋在哪儿了?我总不能这样让她随便在安家埋着,连个墓碑都没有。”
“就在最靠近秋千架的那块地方。”
钟旭冷冷瞟了若宣一眼,见他眼中有泪光,想起自己为人时的确与他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快乐时光,况且人就是这样,什么都好怀念好伤感,心中不由有些测隐,故而硬着头皮安慰道:“鸢儿阳寿一年,因为你的缘故,她足足多活了十年有余,就是现在死了,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你大可不必认为是你害死了她,况且人各有命,一切皆由天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