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凤虚凰-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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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进宫的那日赶紧去相见,却不想下了早朝,若需却早不在和仪宫了。
“太子,宝宝今日退得早,却也没有出宫去,要不要我们在宫里头找找,说不定还能够碰上?”
柳金见宝宝不在李昭神情落寞,故而这样提议,李昭突然脚底一顿,转身便往太子殿的反方向走去。
“太子您这是要上哪儿去?”
紫衣的柳金小跑着跟上,太子也不停下,只边走边转头道:“咱们上菁华宫去!”
“少夫人,咱们就这么再往前走么?再往前应该是菁华宫了吧!”
【去的就是那里啊!菁华宫宫门的侍卫向来不严,很容易进去的。】
若宣领着夜雪到了菁华宫宫门前,宫门处很有些丫鬟太监进进出出的,就是看面相,一个个都比从前他们那些屁点大的孩子要大上了一轮,从面目早分不清谁是谁了。
领着夜雪试探的往菁华宫宫门处靠了靠,若宣一只脚才踏上大门前的石头台阶,那分立两边的看门的侍卫竟然都认出了他,森冷了一张脸,打了一躬便道:“一品夫人请!”
啊!怎么会认得我?
若宣还在想着要如何混进去看看,却不想自己的身份早在侍卫中已经是人尽皆知,还兀自一惊一乍,意外得瞪大了眼睛。
“少夫人,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哪知道!】
若宣左右看看,那两个侍卫叫了人之后便就那么立着,也没见再有什么别的表示,能进去便进,懒得想太多,若宣便领着夜雪入了菁华宫。
菁华宫还是老样子,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哪里修整过,路边那些缺胳膊断腿的石桌石椅就像风烛残年的老人似的半死不活的杵在原地等死,原本就算不上朱红的墙皮颜色越发有些显白,墙皮就像中年男人的头发,越掉越厉害,形状有些地中海。
再回到这个自己生长了六年的地方,若宣心头不禁一动,在各个残破的院落间细细看起来。
每一个角落都可以找到他曾经呆过的身影,走到一棵老槐衬下,若宣仰起头往上看,树上一个偌大的鸟巢里头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叽叽喳喳的声响——果然,曾经被他掏过鸟蛋的鸟窝竟然还住着居民。
若宣不经意一笑,侧了侧身往右侧的一处墙根走去,夜雪好奇,便也跟在后头。
那地方杂草丛生,想是别人懒得打理,若宣将长至膝盖处的草丛拨开,墙根处赫然是个小小的老鼠洞,一只眼睛豆大的尖头耗子叫若宣扰了清梦,迷糊转醒,一见到人便是赫然一惊,哧溜一声便不见了踪影。
哈哈,没想到竟然连耗子兄弟都在,大白天的也敢在这地儿呆着,估计是自我走了之后便没人那样无聊上这破墙根来找他麻烦的缘故了吧!
若宣看着耗子逃跑还挺乐,想着刚才看到的那只耗子或许已经是八九年前那几只耗子的曾曾曾曾曾孙子了吧!
卷二出嫁篇 第六十二章
“什么人?好端端的在那墙根捣腾什么呢?”
突然身后传来粗犷的人声,那声听着像是女人的,若宣可不记得菁华宫中何时有过这样出声粗气的女人,转了身便回头去看。
一个看起来少说过了二十岁的女子正叉腰挑眉等着若宣和夜雪,那女子并不纤细,眉毛挺浓密,眼睛大而有凶光,看起来像个母夜叉,质问人的神情有些似曾相识,就是看不出究竟是谁。
凶巴巴的好似母夜叉的女人,难道会是柳金!?
若宣狐疑的睁大眼,将那名粗野女子上下打量了个遍,目光最终停留在那女子看上去十分强健有力的腰杆子上,微微蹙着眉摇了摇头。
柳金?不至于吧!就算是女大十八变也不至于弄得好似变性,活生生从一个娇俏女子变成个虎背熊腰去。
“嘿,我招你惹你啦!你看着我摇头个什么劲儿?”
【没有没有!】
若宣听那女子语气不善,虽知那不过是个蓝衣二等宫女,却也不想怎么招惹,赶紧的摇头澄清。
“姑娘是菁华宫的摆儿姐姐吧!我们少夫人不过是上这儿走走看看,并无恶意,她言语不便,还请摆儿姐姐多多包涵!”
夜雪往前走了一步替若宣解释,却无意道出了那名宫女的名字,没想到竟然是摆儿!
若宣不可思议的大睁着眼睛,仔仔细细将摆儿看了个清楚,眉眼间还是有那么些相似的,要说脾性也和过去凶巴巴的样子差不多,就是那身材,咋地就变得那样魁梧了?!
“嘿,你知道我啊!看来我还算是声名远播嘛。”
摆儿见夜雪竟然认得她,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也就不因为若宣太过直白的目光计较了。
“姐姐有所不知,妹妹打小被卖进宫中,对宫里头的事儿还是知道写的,菁华宫的摆儿姐姐很是有名,夜雪自然认得。”
“哦呵呵,原来是这样子哒!我刚才见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在这院子里跑来跑去,穿的又不是菁华宫中的服饰,还当是别宫里头跑来捣乱的呢。”
摆儿豪迈一笑,目光转向若宣,愣了一愣便问夜雪道:“这位是……看着好生面熟啊!”
“这是我家少夫人,安鹭南安大人的妻子,前些日子被封为一品诘命夫人,今儿是奉旨进宫上和仪宫学礼仪来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安鹭南??那你、你不就是黎若宣了?若宣,可还记得我?我是摆儿啊!”
摆儿认出若宣,心情激动异常,稍一冲动便上前拽了若宣的胳膊,没上没下的将若宣看了个遍。
要知道若宣出宫前为了防止皇后或是哪些心怀不轨的人对她的好友下手,他曾故意激怒过摆儿,还显些与摆儿打起来,当过了这些年,摆儿显然是早将这点子恩怨给淡忘了。
可若宣却还没忘记自个儿必须得装作失忆的样子,自然是不能对摆儿这些过去的朋友表现出亲昵,只得冷淡的看上摆儿一眼,旋即便将目光移开。
夜雪看出若宣并没有一点儿想要和这个摆儿搭话的意思,三言两语的挡下了摆儿的话头便要辞了摆儿去。
“呵,这么些年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忘记了曾经当过丫鬟的事,现在倒是越发像个富家小姐了。人啊!命啊!”
摆儿远远看着若宣淡漠的领着夜雪离去,感慨的摇摇头,转念一想,赶紧出了门便马不停蹄的往净房跑。
差点把这茬给忘了,若宣丫头回来叫自已给遇上,若是让小裤子知道自已见了若宣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他还不得怨死我!
这个正接近晌午的时候,也是净房较为清净的时候。像是倒夜香这种事情,净房的太监一般是从皇上四更天,天还灰蒙蒙的时候便开始,所有回收夜香的工作会在皇上早朝之前结束,剩下一天的时间就是进行清洗,因为清洗后的便桶第二日才会用到,所以供他们操作的时间还是蛮长的。
摆儿一路从菁华宫小跑到净房的时候,小裤子正蹲在地上刷马桶。
一大池子的水被引流到一条人工凿出的半米宽的沟里头,一面洗脏水便一面流,小裤子时不时的会掩起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虽说是早春,但正午的日头也毒,很是晒人。
“哟,我说傻太监,怎么又是你一个人在这儿干活呀!那帮子龟孙子呢,死哪去了?”
“摆儿!你怎么来了?”
小裤子听到人声便转头去看,见是摆儿来了还有些惊讶,要说这壮丫头平日就老抱怨着净房的气味难闻,路过净房门口都要绕个打圈子走,难为她今日竟然还会走进来。
“来看看你这个笨蛋是不是又被人当牛做马的使唤呀!”摆儿挑眉一笑,轻轻捏着鼻子,抬脚踹了踹小裤子的一道:“说话就好好说话’你就不能把那东西先放一放啊?”
“姑奶奶你能有什么事儿啊!我听着呢,你就说吧!”小裤子不以为然的眯起了一双绿豆眼儿,呵呵笑道,手里头继续利落的刷着他的马桶。
“大事儿,大事儿,别刷了。”
摆儿不耐烦的一脚踹了小裤子手里头的马桶,两只手一捞便将瘦得干巴巴的小裤子从地上给捞了起来,清了清喉咙,一字一句道:“你、们、家、小宣、回、来、了!”
“谁?”
小裤子被摆儿揪着领子还有点儿闹不清,愣愣的歪了歪头,才不过几秒的功夫便霎时睁大了眼。
“摆、摆儿,你说清楚,谁、谁回来了?小宣?”
“对啊!黎若宣回来了,我来找你的时候人还在菁华宫里头呢,你要去看她可得趁早儿的,要不一会儿人该走了。”
“嘿,你这误事儿的,怎么不早说啊!”
小裤子一听若宣在菁华宫,一双绿豆大的眼睛都铮铮的放起光来,胡乱埋怨了摆儿一句,丢了一大推的马桶撤腿便跑。
摆儿哭笑不得的站在原地翻了个白眼:“怎么就花痴了呢?这么些年也不见好。你一个太监奴才,她一个诰命夫人,恐怕朋友都做不成,高兴个屁!”
这边若宣与夜雪辞了摆儿,便又在菁华宫里逛了起来,夜雪以为若宣在乱逛,却不知若宣绕着绕着便绕到了严嬷嬷那儿去。
残破的屋子早已不及当年严嬷嬷在世时的样子,虽然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墙皮脱落的就宅子,可如今在那破落的表象下,更是多了一层冷然与哀伤。
厚厚的大片尘土昭示着这地方已经久久没有再住过人,桌子椅子柜子都还摆放在原位,只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夜雪,我突然觉得口有些渴,你去看看那儿有茶水,替我弄杯茶来。我就在这儿看看,不会乱走。】
“好,奴婢找找去,少夫人稍等。”
夜雪笑着离去,若宣见夜雪走远才缓缓踏进严嬷嬷的那间屋子,反身将门扣上。
“严嬷嬷,若宣回来看你了。”
若宣一面说着一面在屋子里转着困的走,眼中一下子便浮现出了这个曾经含辛茹苦的照顾了他、疼爱了他足足六年的女人。
两鬓夹杂着几条银丝的头发,微微一笑便会依稀皱起的几道鱼尾纹,岁月在这个四十几岁的妇人脸上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在那些依稀的影像中,若宣却也还记得严嬷嬷是个挺美的人。
或许是人真的美,或许是心美,所以衬得人也跟着变得美丽了!
那把椅面上铺满了灰尘的椅子,严嬷嬷曾经坐在上头,慈祥的将若宣抱在怀里头一下一下的拍着背,轻轻的哄。但也不乏用手指点着若宣额头训斥的时候,却最终会被若宣一张小嘴甜的呵呵笑出声。
那个小柜子,若宣还记得里面被一道木扳隔了两层,上层嬷嬷会放些她为数不多的衣物,下层则多是严嬷嬷偷偷给若宣留下的点心。
嬷嬷常说,点心点心,点点心就好了,要留着肚子多吃饭才能健康,因为总不肯把好吃的全拿出来让若宣一次吃个够。
若宣曾经偷偷潜进嬷嬷房间里头顺了一大推好吃的,招呼了柳金、小裤子、摆儿、鸢儿一大堆子小奴才一起寻了个地儿,把东西吃个精光,后来叫嬷嬷发现了,手心挨了好大一顿打,现在想想都还火辣辣的疼。
若宣站在柜子前,伸手缓缓将柜门拉开,现在的柜子里头空荡荡的,没有衣服也没有吃的,就是大堆大堆的灰尘,若宣手心猛的一痛,心脏也紧跟着一抽,眼睛酸涩起来,不知是不是叫灰尘给迷了眼睛。
卷二出嫁篇 第六十三章
严嬷嬷死后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又浮现在眼前,连同那些经过了八年的时间差点就要被沉淀与淡忘掉的仇恨。
娘亲的一缕香魂也还飘散在距离菁华宫不远处的冷宫中,那些曾经因为无法进宫而被隔断的真相如今近在咫尺,现在又怎么可以一路挨打,被李舜牵着鼻子走,若宣自己也有他多年来未完成的事儿!
若宣果断的关了门,从严嬷嬷房中走出,这时候夜雪还没有回来,他便出了那阴暗潮湿的房子,走在院子中,寻了个小青石扳坐下,阳光洋洋洒洒的落在肩头,一片融融暖意。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些不寻常的响动,似乎是有谁一不小心踢动了脚下石子儿的声音,若宣初以为是夜雪,并没有怎么在意,只是随意转头去看,却见一身着太监服的男子一闪身躲到假山后头,不禁狐疑起来。
若是普通奴才,经过也便罢了,有什么好躲的?一见自己转身便马上躲起,莫不是心里有鬼!?
小裤子犹犹豫豫的在假山后头蹲着,刚才因为见到若宣太过激动而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一个小石头,他原本只想躲在角落里头偷偷看上若宣几眼,却没想到叫一个石头现了踪迹,也不知道若宣注意到有人没有。
要说若宣,过了这许多年,早不见了曾经那样胖乎乎水润润的样子,小裤子刚才只是偷窥到他的背影,一身粉裙,发鬃高束,发尾零散的落下一些短短的头发覆盖在细长的脖颈上,看上去竟是纤瘦得很。
转身的瞬间,小裤子瞄到一眼,如此精巧细致的五官,嵌在他小小的瓜子脸上,看上去清清雅雅的,安静得很,一点也没有了过去那个捣蛋鬼的影子,这倒要叫小裤子怀疑起来一一那人真是若宣?
哼!偷窥的无耻小贼,竟然还躲着不敢出来,看我过去把你抓个现行!
若宣眯着眼打量了那假山一周,确估刚才一晃而过的人影还没跑走,于是悄悄潜至假山跟前,突然间跳到后面,天神似的出现在小裤子跟前,一把把小裤子的耳朵给揪住了。
【你是何人,胆敢在我身后偷偷摸摸,小心老子我废了你!】
若宣挑着眉,扬着下巴,气势汹汹。小裤子歪着脑袋,叫若宣一只纤细小手拽着耳朵,愣了好久,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面前那个不似生在人间的女孩子,绿豆眼突然眨巴了眨巴,眼泪花的从眼眶里头掉落下来。
清雅文静什么的都是假象,这样天不怕地不怕一脸地主恶霸样的人才是真正的黎若宣呀,他真的是小宣!
啊咧,哭个屁?看上去少说也二十几岁的男人,被人一揪耳朵就哭,这是什么心理素质啊!
不过这样奇特面相,这样干瘦的身材,这样纳米级别的绿豆眼,世间几人能有?
“小小宣,你回来了?我小裤子啊!”
小裤子突然抓着若宣揪着他耳朵上的手,一下子从地上窜起来把若宣紧紧楼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个天昏地暗,若宣傻傻的愣住,整个人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