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向阳开-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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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绣华抱着被子走出卧室,声音却在看见空荡的客厅的刹那戛然而止。半晌她笑了笑道,“这孩子。”眸光温软了几分。
司阳站在门口往里看。门是合上的,但没有插门闩。他轻轻一推,就开了一条缝。
他的视野只有有限的范围,所幸卓向野就站在他可视范围的正中央。可能是突然从屋里出来,卓向野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袖口撸了上去,露出小臂,不知出屋之前在做什么。洗衣服?打扫卫生?司阳一边猜测着,一边观察卓向野的神情。
卓向野面色平静地站在院子里,似乎并不关心这院子里有什么人,说的什么话。
“……卓富,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撵这个女人滚蛋!还有这个野种,一起赶走!咱卓家可不缺儿子,你卓富也有个带把的!别说向野又懂事又听话,成绩还那么好,就是他是个地痞流氓,那也正正经经的是咱老卓家的种!……”
这粗昂不客气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是卓向野的大伯,卓富的大哥卓财。
“滚蛋!我的事不用你管!”卓富突然间虚虚地提了嗓子吼了一声。
“你他|妈的说什么?!说的什么?!再说一遍?!我把你从小管到大了给你洗衣服穿鞋给你上学读书给你盖房子娶媳妇你他|妈的说你的事不用我管?!”卓财暴怒大喝,只听砰地一声重击,院子里就传来凄惨的叫声和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司阳猛地推开门,院子里的情景让他不由睁大了眼睛。
矮小精瘦的卓财把高大壮硕的卓富按倒在地上,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他脸上,鲜血横流。卓富一声声地痛叫和求饶,卓财一声声地骂,一拳接一拳地打。
张萍看着害怕,缩在一边抖成一团,却又苦着脸壮着胆子懦懦地劝:“大哥,别打了,别打了……”
卓财听了她的声音,见眼前的卓富已经鼻青眼肿,嘴巴流血,心口又是气愤又是心痛,手高高地举起来,望着卓富害怕地紧紧闭起来的眼睛,这一下再也不能毫不留情地落下去。
许眉连忙扑倒在卓富身上,伸手把卓财一推,眼见卓财没有防备被她正着,连忙哭啼出声,“富哥啊,他们是不留给我们母子活路啦,他们这是要把我们三口往绝路上逼啊!这哪里是大哥,谁家的大哥会把自己的亲侄子就这么赶走啊?富哥啊——”
她一面擦眼泪,一面把卓富扶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和卓向田站在一起,目露哀戚地看着张萍道:“姐姐,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放过我们一家三口吧。”
又转过头去看着捏拳瞪眼的卓财道:“大哥,放过富哥吧。您要是还有气,就冲着我来,不要再打您亲弟弟和您亲侄儿啦!”
说完,膝盖一软就要跪倒。
司阳冷笑了一声,走到卓向野身边,拉住了卓向野下垂的手。卓向野像是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看了司阳一眼,紧紧回握住了司阳的手。
卓财整张脸涨成猪肝色,鼻孔一下一下地放大、缩小,呼吸急促,厉声道:“你难道以为我不敢打你?我他妈的……我弄死你个贱女人!”
卓财捏紧了拳头就要揍许眉,卓富却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脸色发白,脚底打颤,却死死盯着卓财道:“你敢动她一根汗毛?!”
卓财猛地一惊,拳头停在半空,眼孔放大,几乎难以相信面前这个用狼狗的眼神看着他的人是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弟弟。亲生弟弟。
“大伯,为了他们蹲大牢,不值得。”卓向野伸手拉住卓财的肩膀往后拽了拽,声音冷清地劝道。
卓财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面色灰白的张萍,再看看眼前的“一家三口”,忽然咧嘴苦笑了一下,默不吭声地退了两步,转过去蹲在了洋井边上,摸了烟出来,一口一口地抽。
瞧着卓财的退缩,许眉嘴角微扬,得意地笑了一下。卓向田却望着卓向野和司阳紧紧握着的手冷哼了一声,尖酸地道:“可惜向野哥哥也容不得我这个亲弟弟呢,倒是跟个外人这么亲!”
司阳一听就火了,跳起来就骂:“滚你妹的卓向田!你就眼红我跟卓向野好是不是?哎!我就跟卓向野好!他就愿意跟我好!他就看得上我司阳,看不上你卓向田!我告诉你卓向田,卓向野从小到大都是我的!我哥!”
司阳一手紧紧扣着卓向野的手臂,脸上露出又是得意又是挑衅的神情,望着卓向田瞪眼吐气却又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他觉得分外畅快。要不是卓向野总是让他别掺和,他早就上去揍死丫的!
卓向野皱着眉头看着司阳道:“你在学校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司阳一僵,刚刚的得意去了八分,在卓向野冷森的眼神里缩了缩脖子,又把身子贴近了些,仰着头讨好地笑,“卓向野……”
正要撒娇卖乖,忽然觉得一片黑当头飞过来,心里一惊,刚要拉开卓向野,就见卓向野手臂伸过来忽然挡住了他的视线,随后狠狠甩了出去。
这一切简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耳边只听见卓向野闷哼了一声。司阳再看时,卓向野裸露在外的小臂已经被拉开的伤口中涌出的血染红了。司阳眼圈立刻红了,一把捧住卓向野的手臂,“卓向野!”
“向野!”卓财也扑了过来,焦急地喊。
卓向野手臂上扎眼的红留到司阳手心里,温热的,黏糊糊的。司阳满眼惊慌,一垂头,两颗泪珠就砸在卓向野的手臂上。卓向野一顿,目光放柔了些,伸手揉了揉司阳的头。
卓向野回头去看迎面砸来的东西,撞在地上已经碎成了小石子的大小的半块红砖。转过头,卓向田慌张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手一个拉住暴躁的卓财和一副一松手就要扑上去咬人模样的司阳,卓向野冷声道:“我来。”
“可是你的手……”司阳抹了脸上的泪水,有些担心。
卓向野突然扬唇笑了一下,道:“记得小时候说过的话吗?如果你被欺负了,我就帮你欺负回来。如果我被欺负了,我们就一起欺负回来。他是冲你来的,嗯?”
司阳沉默了一下,目光渐渐放柔,半晌轻声道:“好,就让你帮我欺负回来好了。狠狠地欺负他,最好把他弄哭,哭得越大声越好!”
卓向野的“欺负回来”干脆利落,卓富和许眉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心肝宝贝”和她的“饭票粮票”就被利落地一脚踹翻,飞了足有两米才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能抱着腹部痛苦地呻|吟。
卓富和许眉赶紧扑过去,一看这副样子,回头就骂。可纵然骂得再难听,卓向野也不理他,他也不敢真的就扑上去打。要说在卓家卓富还会怕什么人,那一定是卓向野。
许眉一面埋怨卓富没用,一面也只敢暗暗对着卓向野瞪眼。卓向野的冷酷残忍她是领教过的,那绝对不是家养的兔子,而是一只善于潜伏、一击必杀的森林之狼。
“妈,我屋里的东西全部烧掉,包括窗帘、桌布全部换成新的,”卓向野对张萍道,“她不肯走,就让她住在后屋吧,反正那里东西也齐全。”
张萍连忙应声。
卓向野又道:“以后把我屋门上锁,免得老鼠什么的又跑进去。”
张萍点头,道:“知道了。可是……你不住在家里吗?”
卓财大声道:“你这还像个什么家?向野当然住在我那儿!屋子明亮又宽敞,而且没有老鼠,才是人住的地儿!”
司阳连忙拉卓向野的袖子。卓向野转头对卓财道:“我住阳阳家就行。”不等卓财说话,又对张萍道:“妈,今年你回去过年吧。年上我会给家里大扫除,你在家里不方便。”
张萍犹豫了一下,看着还抱在一起的卓富和许眉,道:“我还是……”
“你待会儿就走吧,屋里的东西我来处置。”
张萍还想说话,对上卓向野面无表情的脸,抿了抿嘴,还是点头应了。
卓向野的父母两个,卓富胆小懦弱却又色心不死,常常想在情人面前充好汉;张萍唯唯诺诺,不懂反抗又软耳根,卓富犯了错说句软和话,她转头就把前事忘了个干净。丈夫带了野孩子回来,妻子也就乖乖接受了的,这卓老二怕是独一份儿。
实际上张萍心里就信一条,怎么着也不能离婚。
如果不是卓家大伯和卓家小姑帮衬着,有这样的父母耳濡目染,这卓向野兴许也就长歪了。
卓财跟着回屋穿上了外套的卓向野和司阳出来的时候,脸色还是青黑的难看。卓向野说了几句劝他回去,卓财挥了挥拳头想骂两句卓富却又有心无力地垂了手,半晌才愧疚地说了一句,“向野啊,大伯对不起你啊。”然后才转身走了,留给两个人一道颓丧的背影。
司阳咬着嘴唇搀着卓向野往家走,卓向野见他背上都压着他的行李,道:“给我。”
可司阳却侧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声也不吭地继续埋头往前走。
卓向野难得地放轻声音,安抚道:“我没事,不疼。”
再得两枚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回家琐事(3)
大部分时候司阳是不敢挑衅卓向野的,可司阳一旦倔起来,卓向野也没辙。
屋里烧着暖气,卓向野坐在床边,司阳拿着冒着热气的毛巾轻轻替卓向野擦了脸。又替他拉了衣服的拉链,颇为费力地把毛衣从胳膊上撸到了肩膀上,小心地用清水清理了血迹和泥土,才看到卓向野的伤口竟然拉得还挺深的,还延伸到了小臂上方。
“隔着毛衣呢居然能把你伤得这么厉害,那死小子是使了多大的劲儿?!要是夏天的话,那你这只胳膊不就废了?混蛋,你就应该多踹他两脚!哼,别让我再看到他,否则我弄死他!”司阳在卓向野的伤口上涂满了红药水,越抱怨越生气,越生气棉签上的红药水越多,等到司阳发现的时候,卓向野的小手臂上已经完全是紫红的颜色了。
司阳扯了纱布给他包起来,有些担忧地道:“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卓向野看了一眼关起来的门,伸手一拉就把司阳拽到怀里,牢牢抱住了。
司阳乖巧地趴在他怀里,听着卓向野在他耳边道:“我累了,陪我睡会儿。”热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里,麻痒痒的,司阳忍不住想笑。
床是一米五宽的床,两个人睡正好。两个枕头并排放着,一整套的蓝白条纹床单,整洁干净。
卓向野侧身躺在床的右边,受伤的左手臂被司阳小心地塞进被子里。往常司阳会把卓向野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腰上,现在他却把自己的手臂搁在卓向野腰上轻轻搂住了,一七三的司阳头顶就在一八一的卓向野下巴下面,两个人的身体契合地贴在一起。
司阳在卓向野胸口蹭了蹭,轻声道:“卓向野,你讨厌那个卓向田吗?”
卓向野低头看着他,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道:“不算讨厌,不过也没什么好感。”
司阳皱皱鼻子,哼哼道:“我看他挺稀罕你的。卓向野,你可不能喜欢他,否则我就和你……”
卓向野眉头一皱,冷声道:“不许说!”
司阳一惊,看着卓向野眼中浮现的怒火,有些心虚地凑上去亲了亲卓向野的嘴角,把半张脸贴在卓向野脸上,讨好地用手抚摸着卓向野的后背,一下一下。
“分手”、“分开”,这些词从小到大一直是卓向野的逆鳞。
卓向野许久没有说话,司阳的精神慢慢地放松,一天的疲惫涌上来,终于合上了眼睛,安稳地睡了。许是累极了,司阳还打起了小鼾。
卓向野反而睡不着了,右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有些别扭地抚摸着司阳柔软的头发,目光深邃地望着他。就这么看着看着,不知过了多久,卓向野也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司阳还拱在他怀里,只是他身上只剩下一个被角,而司阳倒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仍旧沉沉睡着,头发揉成了鸡窝状。
卓向野拽了拽被子,司阳却越发死死地把被子压住,动都不动。还好室内温度挺高,卓向野也就不管他,穿了衣服起来。
卫生间里,卓向野熟练地打开柜子把自己和司阳的牙刷牙膏、洗脸毛巾都拿出来,搁在一边的架子上。他们开学的时候,陈绣华就会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放在柜子里防着落灰,等放假回来了再擦洗一遍给他们用。
卓向野洗了脸,刷了牙,把米色的毛衣套了就出了卧室。
满屋子的鱼香。
厨房是敞开似的,可以看见陈绣华系着印哆啦A梦的围裙拿着锅铲在翻动锅里的鱼,然后倒了些草菇老抽,再翻动,盖上锅盖。
陈绣华擦了擦手,一回头看见卓向野,笑了笑道:“醒了啊?我一进去就看到你们俩头对头地睡得死沉,司阳那臭小子还一只脚抵在你肚子上。真是,这么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似的欺负你。下次他再这样,你就把他一脚踹到床底去!”
卓向野扬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道:“知道了。”
陈绣华伸手招呼卓向野过去,“来来来,陈姨一辈子好强,什么都想争先,就这个烧菜的手艺吧,怎么也见不得人。上回烧了鱼被臭小子嫌弃的,我都想抽他了。向野你手艺好,来看看陈姨这回烧的怎么样?”
卓向野接过铲子翻看了一下,点头道:“比之前好多了,改小火入味就行。”
陈绣华笑了,“有你这句话就行,臭小子再吐出来我就揍他!”
“妈?卓向野……”司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卓向野和陈绣华一起转头,司阳套着一身米黄的绒睡衣揉着眼睛站在卧室门口,有些迷茫的看着他俩。那副傻呆呆的样子跟童年时候无数次见过的一模一样,卓向野眼睛里缓缓地染上笑意。
“卓向野?”司阳眼睛突然瞪得溜圆,脸上露出诧异,惊呼道,“你手都受伤了,你烧什么菜?!”
陈绣华一听连忙道:“受伤了?向野,怎么回事儿?你哪里受伤了?”
司阳已经拖着兔耳拖鞋大步走过来,一把拉过卓向野的手,把人拽到客厅里按到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副家长看不听话的小孩的模样,满满地恨铁不成钢,“你说你就不能老实点儿?”
陈绣华关了火走出来,拉着司阳问:“怎么弄的?伤哪儿了?”
司阳气呼呼地道:“伤在左胳膊上,衣服遮着,老妈你当然看不见。就卓向田拿砖头砸的,当时就流了好多血!”
“什么?!”陈绣华焦急地解了围裙,就要穿外套往外走,“赶紧先去医院看看。”
“没事,伤口不长,已经清理过了。”卓向野笑了一下,递了个眼神给司阳,司阳赶紧配合着把陈绣华拦下来道,“妈,你这大晚上去什么医院啊。我和卓向野都快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