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 作者:smtlove(阿凤)-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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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子桀满怀期待的心冷了下来,不过这种结果也并不意外:“……就算你执意离去,不养好身体又如何经得颠簸?你好生休养。朕晚些再来探望你。”不知是要逃离胡璇对自己再无眷恋的结局,还是逃避自己此刻无所是从的拙态,宴子桀含糊应话,为胡璇拉好被子便独自离去。
胡璇被悄悄送入后宫养伤。那处胡璇最后住过的清思园,仿佛成了宴子桀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恶梦,宴子桀命人将那一处封起,将胡璇安置在流苏菀。
流苏菀是后宫中偏南的一处别院。宴子桀考虑胡璇需要静养,而他本人也一定不愿住在后宫中显眼之处。流苏菀接近皇宫最内层的宫墙,三重宫墙后,就是一片荒地,三十余里开外,便是宴都城墙与护城河相环。
庭院面积不算广阔,亭台轩榭却也样样俱全。如今正是晚春之时,草木逢春,知节花开,建于水榭之上的凉亭与寝殿,无不被水光荡漾铺上一层流华的光辉,景色怡人。
经过四五天的调养,胡璇行动依旧吃力,常常走几步便开始头晕目眩,但一天里的清醒时间已经多了起来。长时间没有食物滋补的身体开始正常的进食,人眼看著一天比一天饱满了些许,神情却始终如一的淡然。常常静静地坐卧在殿前凉亭的竹塌上,逃眺出神。
宴子桀每天比上朝还准时来流苏园。胡璇的的饮食起居,只要时间可能的情况下,都是他亲手包办。但每当面对胡璇对自己无爱无恨的凉淡神情,连宴子桀自己都觉得这里实在没有自己容身的余地。命歌姬来唱唱清静的小调、或是找些杂耍艺人表演、或是自己讲蹩脚的笑话……宴子桀花样百出,胡璇千遍一律的给足面子勉强一笑,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在尴尬中渡过。
这天宴子桀下了早朝,又像每天一样往流苏菀去。即便再怎样喜欢的人,天天碰壁样的相处,宴子桀心里也有些拐扭。可回想种种,自己受得这点委屈,若是能换回哪天胡璇不计前嫌,那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天天想花样,胡璇身体精神又都不大好,很多把戏也得顾及他的状况,各形各色的试到黔驴技穷,仍是博不到他什么好心情。而自己一个君临天下的皇帝,心心念念的人总算醒来,近在咫尺却更似远得天各一方,那种滋味也着实不好受。
眼见快到了流苏园,宴子桀命仪仗停下,自身后的宫女手中接过抱来的宁儿,满怀期望地走进流苏菀。远远地,望到远处的凉亭里,胡璇倚着竹塌而卧,两侧各站了一名宫女太监守侍。
胡璇原本是背对着宴子桀的方向,直到身边的宫女和太监双双下跪,胡璇才勉力动了动身子,想要起身接架。宴子桀却早已大步流星地赶到近前,提了提自己并不算足的底气,转到胡璇面前,脸上扯出讨好的笑意:“你身体不好,别乱动。璇,你看朕把谁带来了?”
胡璇抬眼看到宴子桀怀中的襁褓时,原本淡漠的神情瞬间凝固。直到宴子桀坐在塌边,喜滋滋地将怀中的孩子送到胡璇面前,胡璇的目光直直地盯在孩子的脸上。
一转眼就是四月有余未见,孩子已经长得白白胖胖,但胡璇还是一眼就认得出这孩子确实是宴宁没错。只是此刻见到宴宁,一直以来的经历已经让他再也没有办法把事情往美好的方向想,在他脑海中形成的想像,绝对不会是宴子桀已经与宁儿相认这么简单的事情。他怎样找到宁儿的?宁儿托在接近北境的吴城乡村一户平民人家……他为什么要千方百计找到他?他真的相信宁儿的身世了?阮洌к埔丫廊ァ馐郎匣够嵊惺裁慈宋夂⒆映吻逅纳硎溃浚�
一连串想也想不通,理也理不出头绪的问题在胡璇脑海中盘旋。
“璇,你看,朕将他养得白白胖胖。”宴子桀见到胡璇瞠着眼,双目发直,只以为他惊喜过望,心中不免有了几分底气,微微提高了声音,有些得意地又将孩子送近了几分:“他很乖,都很少哭闹。长得白白净净漂漂亮亮,你看……很像你呢……”
胡璇缓缓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着宴子桀自名得意的笑脸。
这么多天来,总算见到胡璇露出些带情绪的反应,宴子桀心里小鹿乱撞,也顾及不了那么多,接着道:“你很念他吧?朕怕你前些天精神不是太好,太突然的惊喜承受不住。今天将他抱来,总算做对了一件事。”说着,笨掘地抱著孩子晃了两晃。
胡璇一时不知所措,嘎了嘎嘴唇,理不清自己错乱的思绪。眼中那可爱的小生命,白白胖胖的脸上一双水潋样的黑眸子,好奇地望着身周的一切,粉嫩的花苞样的小嘴唇上,挂着晶亮的口水珠,还有那婴孩特有的奶香气……这太过单纯美好的生命,吸引着胡璇的目光,仿佛一瞬间,涤清了记忆中的一切,仅剩眼前那似曾相识的小脸蛋儿,胡璇竟缓缓抬起手,想要摸摸孩子的小脸,而他自己的神情,已在不知觉间,由错愕变成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一切都那么美好,胡璇的眼中只看得到流苏园中荡漾的流光,和那纯洁可爱的小脸儿,还有自己纤瘦的手指,缓缓地接近……蓦地,一只大手忽然闯入视线,将刹那的美好生生撕裂,胡璇回过神来,却见宴子桀握着自己的手,轻轻地抚上宁儿的小手。
胡璇看着宴子桀的侧脸,一时间百感交集,微微用力抽手。
宴子桀转头,面上的笑意渐收,语气极尽温柔:“璇,孩子也四月有余了,你给他取个名子吧!”
“……”胡璇又是错愕,随即看了看左右的侍女太监,宴子桀会意,命二人退了下去。
“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宴子桀现在心情好到极点。果然胡璇见到宁儿反应不同,只要有宁儿在,日子久了,也总能讨得胡璇的欢心原谅自己……就这样,便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皇上……即然,知道胡璇的冤屈……”胡璇仍旧依在塌上,心理上的不堪重负,让他连说话都变得吃力,但他仍尽力让自己的语言尽量显得流畅:“……为何到如今……仍在怀疑……宁皇子的身份?”
宴子桀显然一怔,但随即想到安公公对自己说过的话,才想到胡璇至今也不知道宁儿是他自己的孩子,当下温情一笑,轻声对胡璇道:“你身子刚好,朕没来得及跟你讲那么多。安公公向朕供认罪行的时候,也对朕说了。他当初有意谄害璇你……”想说阮妃,如今却总觉得有几分不妥,顿了一顿,才道:“阮洌к朴肽恪涫凳撬闯隽巳钿'芷对朕与你的恨意,想逼迫阮洌к浦雷约和段蘼罚胨夏薄﹄抻肽惴茨俊6飧龊⒆尤肥凳悄闼觯嗍侨钿'芷亲口对他所言……而你……却一直被蒙在骨里。”说完,宴子桀轻轻用手臂碰了碰仿佛神游中的胡璇,问道:“璇,这是你的亲生骨肉,难倒你不开心?”
第四十七章
胡璇缓缓转目向宴子桀:“……皇上到今天,依旧听信安公公之言?”
宴子桀察觉胡璇神色不对,忙安慰道:“朕如今并非偏信于他。只是你还不知道,朕已将他收押。这些都是他心知大势已去之时亲口供认……”说到这里,宴子桀的眼圈微微有些泛红,也只有在胡璇面前,他才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自己时常掩示得很好的脆弱,目光没有了焦距,呐呐地说道:“……他……是朕唯一的亲人……却害得朕好苦!”
胡璇见他如此神情,心中仍旧不由得牵痛。只是事关宁儿的身世——而自己与阮洌к菩蟹浚幌颉芯傥藿猓负蹩梢运凳橇硪恢置挥型纯嗟恼勰ァ饣坝帜岩云舫荩坏糜炙档溃骸盎噬稀筒荒芪窝榍滓皇裕俊�
宴子桀只顾出神,听到这句话,想也不想,冲口道:“阮妃是孩子的娘亲,都已亲口承认,胡璇你如此固执、为的是什么!?”
平常百姓滴血验亲尚有流言诽语,更何况是一国之君,胡璇说出这话,确是情非得已。本来已经够生硬的气氛,宴子桀回问这一句,胡璇便即刻想起他之前给自己定罪,说自己要他做孩子的便宜爹爹。心中一冷,想他口口声声说冤枉了自己,却不过如此而已。心中又想:就算自己无解,但……宁儿是自己所出的可能性也并非绝对没有……两人四目相对,一联系到阮洌к疲馐钡钠站罐限蔚饺萌私嵘唷6瞬辉级刈酉摺�
宴宁躺在宴子桀的怀里,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望着胡璇,也不知嘴里嚷些什么,依依呀呀的挥起小手。
胡璇看着孩子天真单纯的笑脸,一刻间又陷入了迷惘:无论这孩子身世如何,在这阴谋充斥的皇宫中,他当真会幸福么?至少自己带他离开,会给他全部的关怀和爱护……田舍之家,温馨洋溢的平淡幸福,自己从未有如此刻般向往。即便已身败名裂,只能离群索居,但是若是荆云的师尊收他为徒,等到将来他长大成人、成家立业,远离这虎狼之地,又何尝不是一桩人间的美事?
如此想着,胡璇的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竟不自觉的缓缓抬起手,抚上那柔若无骨的小手。
宴子桀看到久违的笑容,不由得痴了。曾几何时,那是只属于自己的温柔,竟然面对自己,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宴子桀小心地将宁儿送近胡璇面前,看他有些痴茫的微笑,仿佛沉浸在难以言寓的幸福中,宴子桀也被这种和乐融融的气息感染——没有了过去,也没有了未来。时间,在这午后暖意浸人的庭院中停滞。
直到孩童的啼哭声打破了祥和的宁静,宫女抱着孩子去哺乳。胡璇望着宫人们远去的背影,又被拉回这无力且无可奈何的现实。
并非自愿,却无能为力,只有再度陷入沉默,坐在那张竹椅上,双目毫无焦距地盯着自己下摆的方向,那是一种完全的封闭,那样自然的淡陌了周围的一切——抱括当今天的天子,宴子桀。
静坐了一会儿,见胡璇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宴子桀微微倾身,俯身在他耳侧,极尽温柔轻缓地说道:“璇,你是不是累了?回房去休息一下?”
胡璇点点头,便要起身,却在下一刻,宴子桀有力的手臂托起他的后背与腿窝,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一刹的惊惶失措,让胡璇险些喊出口。
他拒绝!他拒绝宴子桀所有的温柔与善意。他已绝望过:他不敢想声名狼籍如自己会在这万人之上的天子眼中还有一席之地;他曾抱有天真幻想的爱情梦想被现实一次次的击碎、崩塌;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再奋不顾身地,相信“爱情”这美妙的字眼,会发生在原本就为世人所不容的二人之间;他更不敢想像,宴子桀温情的背后,倒底还隐藏著什么……
可当错愕的眼,看到那俊俏的下颌、英挺的侧脸,感受到那充满力量、散发着不可违逆的气息的时候,胡璇发现自己的心,依旧无法抑制的波动了。那种期望得到的幸福,仅仅沾到了边角,就让他的理智崩溃。他知道不应该,也不可能!所以他选择无视、之后沉默,一次次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
来到了宽大的锦床前,宴子桀稳稳地让胡璇躺好,随即坐在床边,将薄被给胡璇盖在身上。
胡璇闭起眼,索性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去看、不去想。然而他就是这样清楚的感觉到,一双手,轻轻地撩开自己额前散乱的发丝,摩挲一般地在自己的耳际将它们疏理整齐,然后那双手沿着自己的脸侧,散发著温暖的热度,轻轻地、还微微发颤……错觉那是一种呵护、疼惜一般的抚触……
心跳。胡璇无法抑制,益发明显的感觉到熟悉的体息带着温热的呼吸接近自己……
胡璇蓦地睁开眼,宴子桀那张英俊的面孔就在自己的上方,那双平日里精勇冷凛的眸子中,多出一抹渴切的神色。即便如此,他却不同于以往的强势暴燥,只是极为温柔而缓慢地俯下身来。
胡璇吃力地别过头。
宴子桀怔了怔,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些僵硬地坐起:“璇,你好好休息。晚膳的时候,朕再命人唤你起床用膳。”
胡璇点点头,算是应承,便听到衣料摩挲的声响,是宴子桀站起了身,脚步声远去。不刻,远远地传来“起架”的传喝声,胡璇的心底承载不下那太多亦太多沉重的情绪,又昏沉地睡了过去。
身体的孱弱,让胡璇即使在沉睡中亦常冷汗连连,身体粘腻而睡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际,模糊的听到些微弱的声音。
“你去了这么久,要是公子醒了你我都不在身边,怠慢了怎么吃罪得起……”
“刚才取药的时候碰巧遇到皇后身边的侍女,和她说了几句话,不小心耽搁了时辰……”
“皇后身边的侍女,跑到御药房?莫非皇后……”
“听说皇后娘娘身体抱恙,我也没敢细问,皇上现正在皇后那儿陪着呢。”
“……”
像是服侍他的小宫女在说话,但胡璇无心也无力再听。这深邃皇宫的生活,即使是死,他也不愿再置身其中。安慰自己:谁与谁如何,爱与不爱,全都与我无关。
道长,何时才能来?隐居乡野,此生了无牵挂,悠然地看着孩子长大……教他读书识字、盼他娶妻生子、一生安稳幸福……心中涌现一幕幕期望中模糊不清的画面,明明该有些许温情的感觉,可那辛酸的湿意,还是沾染了眼角。
寝宫中,叶纳坐在塌边,不再明艳的脸上透出憔悴的神色,宴子桀坐在她身边,半晌两人竟是相对无语,宴子桀眼神盯着一处,不知在思虑何事。
侍女端了清水与药丸进殿来,将手中事物放于前殿桌上,走进叶纳身边施礼道:“娘娘,服药得时辰到了。”
宴子桀这才好像睡醒一般回过神来,想想最近一段时日常常驻留在胡璇处,确是有些冷落叶纳,便略带些歉意的问道:“梓童现在感觉好些了?”
叶纳放下手中杯盏,向宴子桀微微颔首道:“谢皇上关心,臣妾只是略感头晕乏力,并无大碍,这便是今天御医开过的药方,喝了便没事了。”顿了一顿,又犹豫似的缓缓问:“皇上,璇公子……身体可曾好些?”
自胡璇回来,宴子桀心知朝中素有人想要弹劾胡璇,加上上一次胡璇死里逃生,对去到胡璇住处的人更是严加防范,此刻一提起胡璇,宴子桀心头便如千丝缠绕般困郁难当,又好像这丝有生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