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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花间年少-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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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时已过,村里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做,知道来了三个俊美小伙子,大家伙儿都上赶着跑出门来看,小孩子跟着大人又跑又跳,大姑娘小媳妇也隔着篱笆围墙偷偷探头打量。
“老杠头我跟你说,那三位公子看着就是讲究的人,老方家的房子是最好的,住到他家最适合不过。”这是一点,其实最重要是因为老方家的几个儿子壮实又机灵,要是有什么事情也能应付得过来。
“不过,我看那公子们估计得住上几天,吃食上就让你家和老盛家帮着打点猎物,我看那几位公子像是大方的……”
两个老头凑在一起絮絮叨叨的说开了。
坐了大半日的马车,非花脑袋昏昏沉沉的,感冒似乎又加重了些,杨凤珏只得匆匆给他擦了身子,请村民帮着煎了草药汁,又喂了他小半碗清粥,就放他到床上睡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李韶宁三人借着游玩的名头在村子转悠了一圈,终于来到了当年埋葬了李家上下二十口人的小山包上。
小山包就是上元村的墓葬之地,圆圆矮矮的一个小山包上疏疏密密的布满了坟包,背着山村的那面,西南角上,一小块挨在一起的荒草堆,就是掩埋了李家父子下属的地方。
二十个土堆历经了十年的岁月,果然已经平坦了不少,泥堆上爬满了青绿的野草,当初刘斌刻的那两块木牌早就不知影踪了。
在最初,村民们念着这些客死异乡的孤魂,逢年过节拜祭自己的祖先时,都会顺便给烧烧纸钱、除除杂草,可一年一年过去,顾不了那么多了,也就由得它荒芜了。

在村子里住了两日,李韶宁找了个机会跟老村长明说了此行的目的,老村长眉头一皱,没答应,只说了要跟村里人商量商量。
古人多迷信,虽然有“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鬼神仙魔之说在百姓当中还是有着根深蒂固的意识崇拜,况且开坟起遗骨,事关地脉风水,也由不得草率。
几日之后,上元村一众元老级的老头儿、当家作主的青壮年经过一番辩论,终于同意李韶宁起坟。
雇请来的村民在清除土堆上的草,锄头掀开了草皮,露出褐黄色的土壤,土腥味夹杂着浓厚的青草味扑面而来。二十个半隆起的土堆,渐渐露了出来。
因为当时看着刘斌参与了安葬,非花还记得最前排正中间的,正是那个配着碧玉的少年和少年的父亲的坟堆。
起坟的日子是按着上元村一众老者的指引,请教了邻村的一个风水先生之后定下的,依旧是请了上元村里的村民帮的忙。
上香,祭祀,甚至请了几个村子之外一个道观的道士来念了经走了道场。掘土,开坟,起骨,每一天都按照严格的时辰,请了据说很有福气的人来帮的手。
这一忙就忙了十多天。因为当初埋葬时连一袭破草席也无,起骨时,那些森森白骨都已经七零八落的散在泥下,一个土堆总要翻来覆去的翻找几遍才能把尸骨拼凑完全。
等到十几个护卫的遗骨都起出来时,李家的侍卫在接到李韶宁的信息后,也终于赶了过来,一溜的黑丝楠木寿棺被一队玄衣侍卫抬进村口的时候,上元村真正是被惊动了。
这个时候买一副棺木可不便宜,更何况是一溜儿黑沉沉能照出人影儿的上好寿棺!普通百姓人家,盖房子、娶媳妇、存寿棺几乎就是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三件大事。
上元村后山丘的那些个荒坟,这十年来无人理会,村里人都想不到那些曾被村里的顽皮小孩在上面跳着玩耍、蹲着撒尿的坟堆主人,竟还有这等显赫的来头。
二十个坟堆已经起了十八个,遗骨整齐的摆在寿棺中,停放于村外官道旁新搭起的灵棚中。
起遗骨的过程中,李韶宁一直默不作声的看着,脸上看不出悲喜。到只剩了前排正中间他父亲和哥哥的时候,他脸上才裂出一丝丝悲凉。
侍卫们掘了土露出骸骨时,他一把推开满脸悲痛的老管家,跳下坑去刨土,再用手帕捡了骨头上来。

大半个月后,非花和杨凤珏先离开回了中州,李韶宁则扶灵回去瀚州。
非花和杨凤珏刚回到中州,权邕和月朗风就找上门来。
“嗨!杨大,你终于回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以为可以完结了,写着写着,改了点地方,又觉得没法一章搞定,终于还是没完结……囧ing~




57

57、青山归处 。。。 
 
 
凉风徐徐,带来春日特有的清爽和明媚,和煦的阳光满空普照,竹木高高搭起的紫藤花架上爬满了藤蔓,翠绿叶丛中垂下串串明艳的紫花,细碎的光线从枝叶间漏下来,斑驳了地面。
花架下正当中是一个巨大的松木老树根打磨成的茶桌,原生质朴,权邕此刻正端坐在树根雕琢成的木墩上,动作优雅的沏着茶,非花则慵懒的半躺在花架下的竹椅上。
“说吧,你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权邕依旧一身白衣,修长的手指执着紫砂耳杯送到唇边,斜挑的桃花眼风流轻佻。
今日杨凤珏不在,一向懒得搭理他的非花居然请他喝茶,那么必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能让非花上心的事情不多,掐指想想也就猜得到了。
非花不置可否,“难道你不也是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眼巴巴的在中州等了他大半月,以权邕那种臭屁又高傲的性格,如果说没有有求于他,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也可以倒过来说了。
“啊哈哈~~非花你真是太见外了,反正咱们也合作了这么久,不算是外人,何必太客气……”权邕狡猾的转着眼珠,语气一转道:“那这样吧,咱们做个交易!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你帮我一个忙,怎么样?”说完,他满脸“很划算”的表情看着非花。
等了半响,看非花毫无反应,他不禁无趣又挫败的撇撇嘴,“好吧好吧,真是的,每次跟你打交道都讨不了便宜……你想知道什么?”
“杨家和太子。”非花一直知道杨凤珏对太子存有芥蒂,从当初抗拒和太子合作,到后来因为被迫联合太子抵制三王爷而酩酊大醉。
“小非,小非……你不知道,当年若不是因为太子,我爹娘或许就不会去京城,也就不会这么早就死了,还连尸骨也没找到,若不是他……可为了给爹娘报仇,我却还要依靠他的力量,这叫我怎么甘心!怎么甘心啊……”
那时,喝得大醉的杨凤珏是这样说的,而邱仲垣邱老也说过“你们一家和太子的恩怨,也应该有个了解了……”,到底当年杨家和太子之间有什么样的牵扯,竟让凤珏和重钰都如此介怀呢?
非花手指点着脑袋,微微皱起眉。此事杨凤珏一直没有提起过,非花也不是非要知道,只是看凤珏每每不能释怀之时,那种一无所知、无从安慰的感觉让他稍觉烦恼。
“杨家和太子…其实这事说起来还得从杨家的冤案说起。当年杨家还是御药供奉、杨爷爷还是太医院院士的时候,皇后娘娘难产,是杨院士救了娘娘一命,也就间接地救了当今的太子殿下。”
“杨家世代书香世族,除了医术传家,族中子弟无论男女,多有俊才,太子殿下自然也愿意亲近杨家,后来太子选妃,杨家的一位偏房小姐还做了太子的侧妃。那时的杨家在外人看来可是结结实实的太子党。哦,那时候杨家的大少爷杨远之,也就是凤珏的父亲,跟太子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哟。”
权邕说着说着就又发挥了他爱挖墙脚的八卦特性,看到非花不悦的脸色,赶紧笑着讨好道:“我这不是尽可能详尽的给你介绍情况么!说不定他们之间有点那什么…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行了吧?お稥冂苐”接收到非花冷冷的一瞥,权邕赶忙打住,随即又嘀咕道:“我只是想说,他们之间可能是早就结下来的嫌隙……”
“总之,太子和杨家的关系,那就是心对心、背靠背的关系。所以到了后来,杨家被陷害,三族之内合家抄斩,许多人都以为以太子和杨家的交情,起码会出言保杨家。当然,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是太子派人向皇上为杨家求的情。可是在当时,外人看到的只是太子置身事外、丢车保卒。”
“杨家被改判流放南疆崖州之后,据说在路上遇强人拦劫,除了杨院士和杨伯伯掉入江中生死不明,杨家诸人尽皆被灭口,随行财物被洗劫一空。朝廷初始以为这是杨院士的金蝉脱壳计,还张贴公文追捕了好些时间呢!”
“后来过了很多年,太子被人暗算中毒昏迷,杨伯伯杨伯母偷偷潜回京城,本来是想救太子的,可没想到却遭了毒手,连尸首也不知所踪。其实说也奇怪,杨家的家业被谋夺了也就算了,三王爷干嘛非要把杨家斩草除根呢?”
权邕说着,目光看着非花,眼中似有探究。
是啊,杨家是有什么东西值得三王爷忌讳到一定要铲除的地步呢?除了御药供奉这个名头下的声望和财力,杨家还有什么比整个家族更有吸引力的东西呢?
权邕走后,非花躺在竹椅上,思绪还留在方才的谈话当中。
无论在那个世界,就是有那么一些人,为了权术、名利而肆意破坏别人的生活,为了一己私欲不惜践踏别人的安宁和幸福,甚至罔顾他人的性命。
这样的人,即使有不得不说、不得不做的理由,也不值得原谅和同情,肆意收割了别人的生命,如果社会、律法没有给予他应有的惩罚,就不应该阻止个人以正当的手段行驶惩治的权责,洗雪沉冤,伸张正义。尤其是在这样的封建时代更是如此,否则如何会有那些嫉恶如仇、行侠仗义的侠客?
杨凤珏的心结或许不在于太子对杨家、对他父亲的见死不救,而是心凉于那个代表了王朝的未来的人,没有站在一国储君的立场上,维护国家铁律的公正,而只是为了权谋,漠视无辜者的性命和荣誉。
凤珏,他只是内心太正直,无法直视那些丑恶罢了。说到底,他就是一个愤青。一个可爱的愤青。
思绪飘渺,春风熏人欲醉,非花躺在椅子里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处臂弯中。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相贴的躯体传递着暖暖的体温。非花一动不动地眯眼看着头顶的光斑,伸出手抱紧那个人,抿嘴轻轻的笑开了。
即便他曾是一个满腹深仇怨恨而无处发泄的愤青,现在他在他的身边,一直在他的身边,往后,他不会再因为背负太多而那样寂寞了。
别人或许追求轰轰烈烈的人生和事业,可他们只想要一个安宁平静的归宿,在这个世界温暖、幸福的家。等仇怨了结,他们就能放下此间之事,回归青山绿水,尽情遨游了。
世间美好,莫过于此吧。

光阴如梭,时间在一日一日的日子中无声消逝。
这一年的夏初,因为一起贪污案,太子和三王爷之间的战争终于如点着了的炮仗,轰轰烈烈的爆发,又轰轰烈烈的结束了。
国家的内杠,边境的危急,邻国的异动,在短短的三个月的时间里煎熬着大商上下的心,而在远离战争之源的地方,百姓们躲在家中闭门过日子的同时,也忍不住把国家大事悄悄拿来做了谈资。
大商隆兴二十四年,皇帝的亲弟、忠勇王三王爷以“清君侧”的名义,举兵三十万于淮中造反,长驱直入到达京师,一路响应者甚众,大军七十多万围了京城半月有余,多得镇守北疆的护国大将军率军秘密回京救援,才解了京城之围。三王爷败走,撤军至东海之滨,在出海逃亡之前被生擒。
勤王之战陆陆续续又打了一个多月,整个大商才重新回归稳定安宁。
三王爷被囚邢台,权倾一时的三王爷党垮台了,没过多久,朝中传出德宗皇帝退位的消息,同时太子登基,是为庆宗帝。
百姓们还没从战争结束的欢庆中醒过味来,老皇帝突然退位了,惊愣中,新皇帝上台了,种种变化让百姓们的心情一咋一惊,不过官民非一家,百姓们除了悄悄聊天时多了话题,日子照样过。
随着新皇帝的上位,一系列的新政颁布下来,也让满朝的官员和国家的百姓们看到了新皇的实力。这位曾经的太子,也并不是如外界所说的平庸无能之辈。
让人们稍觉奇怪的是,随着政令的颁布,一条为二十多年前御药供奉、太医院院士杨千余一家平反昭雪的诏令也同时传达至全国。
即使是由新皇帝御笔亲批,这条没有多少人关注的诏令还是没有多少人关注,除了当事人和少数知情的朝中老人,它就像是一颗石子被投入了大海,激不起多少波澜。
一个乌云盖顶的傍晚,穿着金龙玄袍的新皇独自来到皇宫中的地牢。
专门囚禁重犯和皇室罪人的宫廷死牢,建在皇宫东北角的地底之下,常年黑夜的牢房布置得舒适干爽,最里面一张帷幕大床,隔了屏风,外面是小厅兼做书房,两面墙壁上是满满的书和各种玩物。
如果不是有重兵把守和那成、人手臂粗的铁栅,只看陈设几乎要让人以为是哪一出客房内。
皇帝看着坐在榻上神游天外的皇叔,心内忽然生出一些感慨来。
二十多年了,时间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在这个强干的人身上,他从来没有见过哪怕一丝晃神、松懈的表情,在外人的眼中,他永远是惊才绝艳的,博雅沉稳的,天下无双的,而现在,那人眼角的皱纹里透出了不可察的深深疲倦,灰白凌乱的鬓角诉说了从无人知晓的悲凉,眼中曾经吸引了无数才子佳人的奕奕神采如雨后残烛,飘着茫然的烟。
他胜了,他败了,他们却都开始老了。
恍惚中,皇帝仿佛看见了很久的时候,小小的自己跟在同样小小的他身前身后的跑,“小皇叔,小皇叔等等我呀……”从牙牙学语的孩童到懂得利益权谋的小小少年,两小无猜变成了两相猜疑,后来自己被立为太子,后来认识了远之,后来渐渐相互疏远了,后来成了敌手……
“你不应该杀远之,他是无辜的……”
“哼!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就是要杀他,怎样?!”
那一年的痛心疾首,还有更早那年的默默相离,杨远之的死,无法回应的禁忌,终于让他们彻底分道扬镳、反目成仇。
“小皇叔,你别走呀,我摘花给你戴……”
“好,我不走!”
曾经承诺了要一直成长的孩童,在现实中却越走越远了。
远走越远啊……忆及此,皇帝忽然觉得,那苦苦经营的来的胜利果实,变得不是滋味起来。黯然的走出地牢,皇帝屏退了侍者,独自走在深宫的宫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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