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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后宫这单位 作者:三上桑-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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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惠木然谢恩,被芝兰玉树扶起时,仍不知其所以然。

高德子高兴道:“恭喜娘娘,不过几日功夫就叫否极泰来,果然那起子乌烟瘴气总也不能罩住娘娘凤体。”

荣惠含笑,却是带着几分疑惑:“发生了何事?怎么如此突然就……”突然就赦免她的罪,实在不是朱文烨的风格。

“自是娘娘贵人护体,叫真凶现行,这才不使娘娘蒙冤。”高德子笑着道,说着,他拍拍手,后面的捧着金漆托盘的几个内监舔着笑便上了前。

“这都是圣上的赏赐,请娘娘明日卯时正装入承庆宫,与圣上一同前往京营谒庙誓师。”

荣惠看向托盘上那金光闪烁的珠玉首饰,几套华服更是流光溢彩,叫人难以移目。

她微挑眉头,道:“蒙圣上恩宠。”略侧头,芝兰与喜善几人便领着捧托盘的内监入内收东西入库。

见无旁人,高德子自然会意上前,道:“娘娘,奴才听闻这两日朝上袁阁老还有礼部侍郎都向圣上建言,说谒庙誓师应帝后同行,方显对皇祖与苍天心诚云云。但娘娘是知道的,圣上刚刚责难过娘娘,令娘娘禁足不出,自然也就不曾松口。”

荣惠心里一暖,袁阁老与那礼部侍郎会有有此一举当然不是偶然,自是薛家在后施力的后果。之所以要使她与朱文烨同行,当然是担心一旦事发,她被禁足宫中,事情难料。

虽然荣惠早就应对之举,薛家如此反应多少是有些小看了荣惠,但她却十分感念,这是只有家人之间才有的体贴入微。

高德子接着道:“不过峰回路转,今日所有的事终于水落石出,圣上再无责难娘娘的理由,自然也顺应了朝臣之意,命娘娘同行。”

“水落石出?”荣惠面带疑色,又想起他之前那句“真凶现行”,不禁吃惊道:“你是说,庄贵妃露出了蛛丝马迹?”

这话说出来,荣惠自己都难以置信,庄贵妃的谨慎比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高德子听了,更是一惊,道:“不是慧婕妤吗?”

“你说什么?”荣惠一怔,迅疾转过脸,许是夕阳的余光仍旧灼烈,竟觉从眼睛刺痛到了心里。

高德子解释道:“……今朝圣上与庄贵妃、懿嫔在丽景苑赏花,忽然被一宫女闯到跟前。那宫女直呼圣上救命,说自己是被逼杀人,是无辜的,还不想死。一问杀了谁,那宫女才招认是她被慧婕妤指使,与两个内监一齐将魏长推进井里的。她说其他两个内监已经丧命,她自知命不久矣,不甘心就死,所以拦驾,要揭发慧婕妤……”

“细一问,才知那宫女是慧婕妤的贴身宫女,好似唤红……红……”

“红豆。”荣惠轻轻说出这句时,脑海里仿佛有什么轰然一声炸了开来,心乱跳不止。

红豆是顾梓榆的陪嫁侍女,自幼伴她身侧,最是忠心不过。而能在数个贴身侍女中选中陪伴入宫,更是忠心中的忠心,贴心中的贴心。

别说顾梓榆叫红豆杀人,便是叫红豆自裁,红豆也不可能吭半句声。

如今红豆会如此做,只可能出自顾梓榆授意,而顾梓榆为何会有这样的授意……荣惠闭上了眼,不敢去想。

高德子犹自说着:“慧婕妤嫉妒娘娘平步青云,拒绝对她施以抬爱,不顾旧日姐妹情分,竟生出这等嫁祸的心思来。可怜娘娘,可怜二殿下平白受屈,幸亏老天有眼,叫这包藏祸心之人显出原型,娘娘冤屈才得以洗刷……娘娘,您怎么了?”

“圣上如何处置她?”荣惠泪水已经夺眶而出,像是许多细小的手指在脸上攀爬,又好似把刀,火辣辣地割着的肌肤,股股从面颊浸入四肢百骸,痛楚难当。

高德子愣神,呐呐道:“慧婕妤心如蛇蝎,圣上当然不会轻饶。谋害皇子,嫁祸皇后,其罪当诛,圣上已赐了鸩酒……娘娘,娘娘,您往哪儿去,您……”

天色欲晚,重重宫殿暗云披上了浓墨浑金的色彩,在暮霞的垂映下渐渐变成无数重叠的深色剪影,这样缓慢地陷没,格外给人一种压迫到无法喘息的感觉。

昔日繁华似锦,被赐给丽婕妤的永春宫,此刻杨柳衰烟,连那一带赫赫红墙亦成了一道颓败的红,在黄昏中,整座宫宇似一头苟延残喘的巨兽,僵伏在那里。

荣惠恍然想起那日顾梓榆一定要激怒丽婕妤,入这永春宫之事来,当时的她,也是和今日一模一样,一意孤行。

执意得令人不知如何是好。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永春宫中跪了一地宫人,荣惠顾不得这些,只疾步入内殿,却有内监拦住,道:“娘娘,此地不详,承庆宫的公公刚送来鸩酒,说不定此时慧婕妤已经……”

“退下。”荣惠斥道,“本宫有话要问慧婕妤,你们都退下,不许打扰。”

一众宫人面面相觑,原本见荣惠竟独自一人而来,已是疑惑,但听了皇后的懿旨却是不敢违背,默默领命退下。

荣惠推门入内,眼见屏风后人影微动,不禁欣喜,脱口而出道:“梓榆,快别喝那酒——”

疾步转入屏风之后,正见顾梓榆斜倚在贵妃榻上,身姿削瘦,一身锦袍也撑不出几分颜色来。她低垂的手中擎着一只酒杯,酒杯往下,竟是一滴不漏。

“梓榆……”荣惠险些站立不稳,黄昏的冷风灌入窗来,碎在她的前额,打下层虚汗。

顾梓榆髻上插着的金步摇随风摇曳生姿,成串翡翠与猫眼不住摇曳,叮当作响。

“惠姐姐,你来了。”她抬眼看到了荣惠,目光迷蒙的道:“我有无同你说过,那日在顾园,你折花立在亭前,正如此刻,金光如泻,彷如天外而来……我就知道,姐姐必是不同的,正如那赠我玉佩的高僧所说,姐姐的命格,贵不可言。”

荣惠上前搂住她,手发至全身都在颤抖,连着声音都是颤着的:“你为什么总爱自作主张,与丽婕妤作对,被西太后所辖控,甚至傻得自己揽上这与你毫不相关的事!竟从不肯与我商量行事,你为何如此不爱惜自己?”

顾梓榆轻笑,并不回答,只道:“西太后出宫前,并未叫我好过……顾家既已倾颓,我也是残破之身,能在死前助姐姐脱困囫囵,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你好傻,我的事自有我的法子,你真以为我会被废后不成?”荣惠溢开来的泪缠在颈项上,顾不得其他,只紧紧的握住她冰凉的手。

顾梓榆渐渐痉挛着,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荣惠心底如同着了火,焚着五腑六脏;张开嘴想说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顾梓榆含笑半睁开的眼,睫毛不知何时已是湿漉漉,气如游丝:“惠姐姐,秋天再吃菊花鱼,可好?”

“好。”荣惠答,但她不知道顾梓榆是否听到自己回答,回应自己的是酒杯落地而碎的声音。

“啪”一声,戛然而止。

内殿里弥漫着浓郁的香,似乎是死亡独有的气息。

朝生夕死,第二日天白,便是新的一天。

荣惠从睡梦中起来,手中仍紧握着一枚玉佩,圆润饱满,上印“太平”。

一滴泪无声的滑落在手心,荣惠仰起脸,轻轻拭去面颊水痕,收起玉佩,无声无息地微笑出来。不管为谁,披荆斩棘,都该走到最后。

临出建宁宫,荣惠一身正装华贵雍容,见叶侍卫立在那队羽林卫之前,她侧头给了芝兰一个眼色。

这日,建安四年六月初九,朝阳如火。

京营外那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中间,朱文烨身着簇新的九龙华袍步上筑台,上往下看去,整整八万京营精兵站列有序,气势如虹。

放眼望不到边的赭红之色,犹如秋日枫木一般壮美,比宫墙内春花烂漫的景色更加动人心弦。面对眼前波澜壮阔的气势,平日里温然的天子不禁豪然起兴,眉目间陡然生出锐利光芒,浑身上下散发着囊括山河臣民的帝王之气,让人不自禁的生畏。

荣惠身为皇后,此刻正立在朱文烨身后,她眼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的一对兄弟。薛远手执缰绳骑在乌稚宝马上,英挺非凡,薛怀在后,同样飒爽,一身少年意气。

有这样的家人,荣惠十分骄傲。

象征性的仪式开始,筑台下便将士们齐声高呼,朱文烨在声彻动天中微微抬手,底下数万人顿时肃然顿步收声。

荣惠不经意的侧后了一步,待薛远上前禀报了几句,朱文烨首肯,薛远受命,便对台下将士高声宣道:“吉时到,大燕的好儿郎们,启程!”

却似听到指令一般,谁都不见另一头山上几骑骏马忽然奔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射出几支利箭——

距离朱文烨最近的就是荣惠,只有她亲眼看见朱文烨根本来不及躲闪,一支利箭正中胸膛。

“护驾!护驾!”

到底是迟了,筑台岂是谁都可上的。

眼见又一支利箭没入朱文烨体内,原本如高山般的天子轰然倒下,随即而来的一干内监,一干羽林卫疾呼着:“陛下——”

荣惠扶住朱文烨的肩头,他脸上毫无血色,倒是胸前的箭矢内不断渗出的鲜血,红得刺目。

“快宣太医!”傅禄海急得面无人色,疾声唤道。

薛远从一片乱局中上前,朝朱文烨一拜,道:“陛下恕罪,微臣这就命薛怀副将领兵去擒刺客!”说完,他抬头看向虚弱得几乎无法言语的朱文烨,又看了一眼他身侧的荣惠,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薛怀领命头也不回的上了马,领了一队人马蹿走。

荣惠握住朱文烨的那手忽然一紧,她低了头,正迎上朱文烨冷峻的眼神。

瞬息光芒,流转无声。

荣惠十分平静的与他对视着,面色毫无波澜,缓缓道:“陛下再撑一下,太医马上就来……”

一丝极为复杂的表情从朱文烨眼中掠而过,无法触及,倏忽便消失不见,他一字一句:“薛氏,你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隔着一载余光阴,他们是夫妻,肌肤相亲,育有孩儿,几乎是最亲密。仿佛夜色里的灯与影,影影绰绰掺和在一起,若不深究,未尝不可到白头。

可终究是离心离德,但有些事,他从始至终都是最明白的。

荣惠也明白,她俯身到朱文烨的耳畔,低语:“陛下,您如果知道,就更该知道臣妾不想死,臣妾的孩儿不想死,臣妾的薛家更不想死。”语气一沉,似是叹息的道:“那就只能陛下死了。”

“你……你很好……”朱文烨按住胸口,怒目看向荣惠,却忽然又嘲讽一笑,喘声道:“就凭你那个哑巴儿子?”

荣惠并不生气,唇际勾起一道刻痕似的奇异微笑,慢慢在他耳边道:“陛下当然看不到他说话,但文武百官会听到,整个大燕会听到。”

朱文烨脸色又红又白,胸前急剧起伏,想必是气得紧了。他却是强压怒火,别过头看向一侧忧心如焚的傅禄海,紧要牙关道:“传朕旨意,立皇长子为太子……”

眼见得傅禄海就要躬身应答,荣惠大声斥道:“陛下说要立三皇子为太子,你没听见么?”

傅禄海满脸惊愕,但荣惠没给他接话的机会,看向前面的薛远。薛远目光一沉,几步上前,忽然按住傅禄海,侧身暗中朝他怀里一捅。傅禄海眼瞪如圆,“啊”声还没来得及出,就被薛远一把推向朱文烨。

荣惠借着这阴影,眼疾手快的朝朱文烨胸口的箭矢按压下去,再收回手时,傅禄海已经倒在了朱文烨身上。

“来人啊,傅禄海勾结刺客,行刺陛下——”荣惠的声音莫名的有些尖利,却格外镇定。

筑台上的几个太监面面相觑,连高德子一时都没回过神来。事情发展得太快太惊心动魄,难怪他们不知所以然。

但很快就有羽林卫领命上前,将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傅禄海从朱文烨的身上拉了下去。他们神色淡定,似乎谁也看不见傅禄海腰侧那一支深入体内的匕首。

日光照在朱文烨的脸上,脸庞异常白皙,那双黑得惊人的眸子,如凝着冰刃,似乎可以直直的刺进人心底去。

只是,眸子终究染上了死亡的灰色,衬得他身下的鲜血格外猩红,蜿蜒如河。

荣惠面上浮起了酸涩讥诮的冷笑,但很快就变作了哀恸,她扑到朱文烨胸前,呼喊道:“陛下——”

太医终究来得太迟了些,只赶得及确认朱文烨的死讯,一声“帝崩”叫整个校场的人全低了一截。

浩浩汤汤的仪仗队护着朱文烨的遗体回宫时,放眼望去,宫里已经是铺天盖地的白。

一年之前的种种,选秀、侍寝、荣升、产子……在荣惠脑海中如流水划过,终成过眼云烟,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真干净。

午后明晃晃的日头下,百官亲迎。

“娘娘,福穹宫已经被羽林卫控制好,庄贵妃与皇长子都动弹不得。”芝兰悄悄走在荣惠身侧,低语道。

荣惠扬了扬眉,转而看向内殿的内阁大臣与宗亲,重宣了朱文烨的‘旨意’,“……册立三皇子为太子。”

“臣等谨遵陛下遗旨……”袁阁老带头领着数个宗亲跪下,话音未落,却有两个阁老跳出来,不知是朱文烨的近臣还是别有用心,连道:“且慢。”又向荣惠一拜,道:“娘娘,且不说皇长子居长,就算二殿下如今生命垂危,三殿下却身有哑疾,怎堪大位?”

荣惠早知会有人发此一问,当即也不多言,只让奶娘将团儿抱上前来,当着众人面前,她朝着团儿的臀部就是一掌。

“呜哇”一声,团儿委屈得哭开了,若非奶娘哄着,只怕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事实胜于雄辩,那个阁老话咽在口里,另一个阁老上前,不说三皇子,只质疑起朱文烨旨意的真假来:“傅总管已死,除了薛将军,马侍郎,当时还有谁人听到了这旨意?”

“奴才也听到了。”高德子拜出,正色道:“奴才承庆宫副总管,是傅总管的徒儿,当时奴才也在当场,亲耳听到圣上谕旨,册立三皇子为太子。”

一一破招后,那些反对之人不得不接受形势比人强,不论如何,薛家与袁家联手的筹谋,使得年仅半岁的三皇子朱立辕登基再无人敢质疑。

六月十五,晴空万里,荣惠的团儿登上了皇位。她自己也终于立在后宫这单位的巅峰,荣升太后。东太后被尊为太皇太后,至于再京郊养病的西太后,无人再提。

随后,以皇帝年幼,荣惠也搬入承庆宫。因朱立轩病情险恶,荣惠将他也搬入承庆宫,居于一室,便于照顾。

至于行刺朱文烨的刺客也已经落网,凶手系失势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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