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娘-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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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东厢房里传出七娘惊喜的声音，“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六娘笑着低声道，“自然是真的，到时候妹妹可要把握机会，我自会助妹妹成事！”
七娘害羞的低下头去，心中浮起徐三公子那眉目清秀的脸，只觉得眼前的六娘格外顺眼起来。
窗外的春雨渐渐止息，院中的花草被洗的一干二净，只是天色依然阴沉沉的，就如同站在廊下的兰草的脸。
第一卷玉屏风 第三十章父亲
随着油灯的跳动，昏黄的光线将暖阁照出了些许温馨。
看着桌上仅有的几小块散碎银子，和几串大钱，翠玉犹豫了半晌，这才将大钱十个十个的分成几份，再分别装到大红彩缎缝制的小袋子里。
“行了，将那几块银子都换成大钱装起来，至少每袋要留二十个才行！”槿娘早就让绿柳去问过刘妈妈，刘妈妈又去问春桃，将这府内府外赏银的定例打听了个清楚。
如今还没到月初，自己的月银也没到手。而明日便要出门赴宴，怎么也得装装样子不是？
翠玉叹了口气，“也好，出了府，这打赏怎么也不能比七小姐少了才是，毕竟是白家的脸面！”
话音刚落，槿娘就一把将那些银子大钱都扒到了身前，“你说什么？白家的脸面？”开玩笑，白家的脸面为什么要自己去撑？
见翠玉不明所以，槿娘璨然一笑，美目之中只有闪亮的铜钱，“傻丫头，这钱大夫人怎么敢不出！”说着又将那些银钱拢在了一处，“这些钱，还是留着打听消息用吧！若是不够，咱们就绣些绣品，让成婆子帮着卖了！”
正端了食盒进暖阁的绿柳刚好听到槿娘的话，不由笑出了声，“哎哟我的好小姐，就你那几招绣工，恐怕倒贴钱还不一定有人买！”
槿娘小脸一红，冲着绿柳轻哼了一声，“那还有那料子钱哪！”随即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前几日大夫人果然请锦绣坊的绣娘苏师傅过来教自己针线，可惜自己实在不是那个料，不过是穿个针就扎破了两回指头，缝个袋子，那针脚乱的一塌糊涂，比虫子爬的还难看。
最后还是翠玉自告奋勇的教槿娘基本的针法，这才顺了那苏师傅的气。
绿柳虽然绣的也不好，却是从小就拿针的，至少看起来还像这么回事儿，槿娘早就想好了，反正她也绣不好，不行就让翠玉和绿柳给她捉刀便是！
只是赚钱一事还得想想办法才好，免得连打听个消息都没有钱赏人！
日后溜出府去，更是要有银钱傍身才好！
见槿娘轻蹙眉头，绿柳便收住了口，又将食盒里的枸杞桂圆羹端到了桌上，笑嘻嘻的道，“刘妈妈说这几日总是下雨，天气阴冷，吃些温热的食物才好！”
那边翠玉已经将明天要穿的衣裳准备好，转身又取了一双深紫色镶珠花的绣鞋来。
绿柳见了摇头，“怎么穿这双？我见六小姐和七小娘穿的都是浅色！”
将手中的绣鞋递给绿柳，翠玉为难的道，“是不够好看，可是你看，颜色深些才能让小姐的脚显得小一些！”
槿娘刚吞了一口枸杞桂圆羹，正觉得甜甜的很是好吃，听到翠玉的话，差点呛道，“我……咳咳……我就是大脚，那又如何？再说，春桃姐姐说了，大夫人想让六娘嫁过去，跟我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翠玉听了并不说话，反而把那绣鞋放到了明天要穿的一堆东西旁边，而绿柳也跟着点头，“嗯，你说的是，那就这双吧！”两个人似乎直接把槿娘忽略了。
槿娘有些抓狂，自己这个小姐当的是不是太和气了，这两个人简直就不把自己当回事嘛！
刚想发一发脾气，就听绿柳又道，“似乎上回徐三公子对六小姐有意思呢？你说，六小姐会乖乖听话嫁给庶出的徐二公子么？”
翠玉狠狠的点头，“你说的对，咱们还得防着些六小姐才好！”
两个丫鬟一唱一和，被忽略的槿娘一口一口的吃着碗里的枸杞桂圆羹，恨不得把碗吞下去！
次日的清晨，当第一缕晨光照进东厢房的暖阁里，槿娘已经在翠玉的服伺下穿戴整齐，脚上穿着那双深紫色镶珠花的绣鞋。
戚妈妈果然派了媳妇子，送了许多赏封过来，打开几个大红色的赏封来看，翠玉吓了一跳，最少的也有三十个钱，多的有一两银子之多，还做成了小银锞的模样。
“……一般的婆子丫鬟赏小封，管事妈妈要赏二等封，若是福惠郡主或是郑老夫人身边的下人，则要赏一等封，事关白家的脸面，九小姐千万莫要小气才是！”那媳妇子说完，又传了话，让槿娘去荣锦堂见过大夫人，而后才好启程。
绿柳带着小丫鬟收拾东西，翠玉则陪着槿娘进了荣锦堂。
正厅里，大夫人梅氏脸上带了几分不愉，她看着堂下立着的七娘春光灿烂的脸，又看看站在左边垂手侍立，娇颜如花六娘，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槿娘也注意到了七娘的不对，脸上灿烂的春光遮都遮不住，嘴角那抹微笑怎么也掩不去。今天有什么好事么？难道那徐三公子也会去郑家不成？
梅氏的例行训斥不过就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到哪儿代表的都是白家的人等没有营养的话，槿娘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待训完话，三人便陆续的走出了花厅，待丫鬟撩起了帘子，槿娘一眼瞥见候在帘外兰草紧张的脸上带着几分焦虑。
几人缓步出了花厅，就见一个容貌俊朗却一脸疲惫的中年男子走进了院子。
七娘几步迎上去，笑盈盈的冲那男子福身一礼，“女儿见过父亲！”对于七娘来说，除非年节，一般的日子里能够见到白正圃的次数屈指可数。
身后的六娘见了，便知道这是相爷，也几步跟了上去，口称，“六娘见过大伯父！”
只有槿娘，还在想着兰草的脸和今儿早上媳妇子送来的赏人用的银钱，愣愣的跟在后头，没有注意眼前的情形。
“小姐……”跟在一旁的翠玉一面小声提醒着一面冲白正圃行礼，口称，“相爷！”
槿娘这才抬头看过去，原来这就是她那个便宜父亲，虽是一脸的疲惫，两鬓也已露出点点斑白，但依稀看得出年轻时的风采，这一定是个儒雅帅气的男人，怪不得方如萱连名份都不要！
只是，看那一双闪着精光的眸子，槿娘就断定，这个男人，定然不是什么好鸟！
不等槿娘行礼，白正圃已经看到了槿娘，不由脸色微变。
见白正圃并没有叫自己起身，七娘轻轻抬头，就看到白正圃的眼神正在槿娘的身上打量，不由大怒。她压住火气，小声的喊道，“父亲？”
白正圃这才回过神来，却是谁都没理，径直的走到了槿娘身前，“你，就是如萱的女儿槿娘？”
槿娘愣愣的点点头，极不情愿的行了一礼，“槿娘见过父亲！”
“好！好！果然很像你母亲！”白正圃的话说完，脸上露出几分欣慰来，转身去了花厅，只留给众人一个青色的背影。
回到的荣锦堂的花厅里，白正圃脸上的激动渐渐敛去，他看了一眼大夫人梅氏，一脸平静的道，“你准备把谁嫁去徐家？”
梅氏将小丫鬟送上来的茶碗递给白正圃，轻道，“想让六娘嫁过去，徐家是庶子！”
白正圃接过茶碗，摇了摇头，“白家与徐家早晚是要决裂的，不管是七娘还是六娘都是养在白家，倒不如槿娘，若真有朝一日撕破了脸，咱们家倒也容易撇清关系！”
大夫人梅氏的脸上不显惊异，好像她早已经料到一般，只轻轻答应，“老爷说的是，只是槿娘做过几年丫鬟，恐怕徐家会不同意！”
“那就看徐家的意思！”话已说完，白正圃将茶碗放到桌上，转身出了花厅，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我去书房了！”
留下梅氏独自站在花厅之中，脸上挂了几分落寂。
那个曾冒死维护方家的有情有义的男子最终只剩下了算计与利益！
第一卷玉屏风 第三十一章渐远
长长的车队缓缓驰出白府，扬起一片尘土，在阳光的照耀下，灰尘凌乱的飞舞于空中，让人看的忍不住掩住鼻子。
坐在马车上，槿娘手持绢帕掩着口鼻，却依然兴奋的轻撩起车帘，从缝隙中看着路旁的街景。
上一回出白府，是蹲在满是泥土味儿的菜筐里，待到从菜筐里出来，便只顾着逃命。而回来的时候虽乘了小轿，却是颠的七荤八素，更是没有心情去看景。
好在相府的马车减震效果极好，要比小轿舒服了很多，这一次坐在马车上，槿娘才真正将这个世界看的清楚。
街边卖包子的年轻小贩，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头上用碎布片扎了个简单的髻，飞快的从蒸笼里捏起冒着热气的大包子，塞到用草纸折成三角状的袋子里，而后咧开嘴，笑着递给背着包袱，穿着青衣布衫的书生手中，再接过几个小小的铜钱。
转过身去，小贩又将铜钱递给身后同样穿着打着补丁衣裳的年轻女子手中，年轻女子在围裙上使劲的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对着小贩粲然一笑，这才接过来，将铜钱放到系在身上的几块碎布缝制的钱袋子里，转而又继续包起了包子。
不说那一身打了多处补丁的粗布衣裳，只说那几个铜钱。
若是自己拿来打赏，哪怕只是厨房里送饭的小丫鬟，那几个铜钱恐怕也用不了两回。若是打赏二门处的成婆子，估摸着还要再添上一倍还要多。
怪不得以前巧儿说，“宁嫁富家奴，莫做贫家媳！”这是谁告诉她的槿娘并不知道，但巧儿是家生子儿，似乎她从来没有想过嫁去外面的想法，她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嫁个管事。
倒是绿柳，对白府中的小厮和管事一向都瞧不起。
逃出府去，若是没有银钱傍身，日子真的会艰难许多！
想到这儿，槿娘的兴奋劲儿一下就没了，脸色也阴暗下来，就在轻轻放下帘子的同时，马车猛的停了下来。
“哎哟”槿娘差点一头栽到在车里，幸亏翠玉一把将人拉住。
跟车的常福家的在车前笑道，“九小姐，说是今儿放榜呢，估摸着前来看榜的人多，前边堵上了，小姐莫急，过会子看榜的举子渐渐散去，路就通了！”
原来是这样，槿娘叹了口气，可惜自己是个男子，若不然凭自己汉语言文学硕士的头衔，说不定弄个官当当也不错！
绿柳却是两眼放光，轻撩起另一侧的车帘往外看去，翠玉见了笑道，“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看上哪个举人老爷把你讨去做妾？”
绿柳脸色一沉，冲着翠玉“呸”了一声，翠玉还以为她害羞，谁知绿柳却道，“我好好儿的姑娘家凭什么给人做妾？”
翠玉却是轻轻摇头，“你是奴籍，做不了正妻！就算是主人家施恩放你出去，也要三媒六聘的出嫁，不能随意的就许了人！要知道聘者为妻，奔者为妾！”
这话说出口，绿柳的脸色更是阴沉，她放了帘子，不再说话。
槿娘听了心中不忍，她抓了绿柳的手，“你且放心，若是我做了奶奶，便做主放你出去，再让人三媒六聘的来娶你就是！”绿柳抬起头，鹅蛋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等了一刻，马车一动不动，槿娘心里也烦闷起来，又撩起车帘来看。
这一看不要紧，却是吓了一跳。
街对面破旧的墙边，支着一个破旧的算命摊子，摊子前坐着一个精瘦的老头儿，老头儿再平常不过，虽身着半旧的道袍，白眉白须，眼睛里却透着几分精气，看着还有几分猥琐，与摊子前那“铁算王家”四个字十分的不搭，让槿娘想起电视剧里骗人的算命先生。
这不过是个普通的算命摊子，让槿娘惊讶的是，那摊子的前面坐着一个白净的男子，男子穿着质地极为一般的华服，面对着那个颇有些猥琐的老头儿，却面露笑容。
五殿下府中的西席？
可是刚刚常福家的说，今儿放榜，他不去看榜，在这儿算命做什么？
使劲眨了眨眼睛，槿娘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更让她惊异的是，不远处一个面色黝黑的男子正往算命摊子走来，那男子脚踏缎面云纹快靴，虽是侧脸冲着自己，但槿娘依然认出，那人就是段之祺！
槿娘的心轻轻的提了起来，将车帘攥的极紧，似乎只要一松手，段之祺就会从眼前消失一般。
而常福家的声音再次从车前响起来，“前面已经动了，九小姐，翠玉姑娘，咱们可以走了！”
马车随即缓缓的前行，街对面的人儿越来越远。
若是自己跳下去，会不会将他吓一跳？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翠玉的声音打了回去，“若是今儿小姐的婚事也能定下来就好了，也能早些把名字写进祖谱！”
大夫人梅氏能把人送进外厨房做丫鬟，自然不会随便将她的名字写进祖谱，没有合适的人家作为筹码，她别想正式成为白家的小姐！
她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呢，占了人家的身体，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恐怕那个方如萱也会在下面埋怨自己的！
何况，他是段家的四公子，就算自己逃了出去，那又会怎样？就像翠玉说的，奔者为妾。
那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于远方，似乎也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槿娘只觉得这些事情沉重的让自己喘不过气，索性放了帘子，静静的靠在缕金梅花靠枕上，眯起了眼睛。
此时此刻，破旧的摊子前，段之祺冲着眼前的男子附耳低声道，“五殿下，时候不早，咱们回去吧！”
五殿下白净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是我忘记了，之祺今儿还要去郑家，走吧，咱们回去！”
段之祺不好意思的笑笑，黝黑的脸上泛出的红晕几乎看不见，“徐兄已经去了！那个，白家的人今儿也去！”
五殿下颔首，脸上的笑意渐浓，“上回遇到的那个姑娘是白家行几？”
那算命的老头此时却有些不耐烦，“这两位公子，贫道还要做生意呢！”
五殿下连忙转过脸来，“道长，实在对不住，我们这就离开！”
那老头听了却又换了笑脸，“那个……”
“这是赏钱！”段之祺随手丢了块银子在少了一角的木桌上。
老头儿拿起来放嘴里轻轻一咬，眼睛不由发亮，连忙冲两人作揖，“多谢二位公子！”
两人随即离开了摊子，那老头儿见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脸色转瞬变得阴沉，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得见的声音轻轻低语，“龙相之人，金命克木，天下恐怕要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