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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雅骚_贼道三痴-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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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原道:“只我便是张原。”
这中年士人张口结舌,惊惶失措,勉强道:“在下亦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的,当不得真——”
一个脾气暴躁的翰社社员怒叫道:“你不是说证据确凿吗,一万八千两,是谁亲眼所见?今日你不说清楚就揍你半死,我翰社虽是文会,却也是会动武的。”
众社员纷纷喝骂,逼问造谣者,污人清誉,实在太可恨了。
张原盯着这个中年士人道:“你当面污蔑我翰社同仁科场舞弊,今日你若举不出确凿证据,我等就要揪你去见王提学,大明律是有诬陷之罪的,定要剥了你的遥馈!�
翰社诸人纷纷道:“对,揪他去见大宗师,革了他生员功名去。”
这中年士人满脸煞白,求饶道:“在下愚蠢,误听谣言,信以为真,不知者不罪啊,张社首、张解元,诸位才子,饶过在下这一回吧。”
张岱冷笑道:“不知者不罪,说得轻巧,扭送他见大宗师去。”
黄尊素道:“此人应该不是本科考生——”
此言一出,这中年士人神色愈发慌张,忽然大叫:“救命啊,救命——翰社的人殴打落第考生了,救命——救命——”叫声凄厉恕�
中年士人是想引起在场其他考生的公愤,制造混乱,他好脱身——
果然便有其他士人围过来看热闹,问发生了何事?人群中这个喊叫救命的中年士人一面喊叫一面朝人墙猛冲,想趁机挤出去跑掉,先前那个火气大的翰社社员果然是会动武的,当胸一脚将其踹翻,其他翰社社员拦住外面的人,内外隔绝,在场的翰社社员虽说只有一百多人,但胜在齐心,其他考生虽多却只是一盘散沙,都是跟风起哄的。
两个翰社社员的仆人将这中年士人反扭着揪起来,张原问:“你是董氏的人还是汪氏的人?”
这中年士人脸若死灰,他只是奉命散布谣言的,他也成功煽动起了很多考生的怨气,却没想到正撞上张原和翰社的一干人,这时听张原直截了当地问他是董氏还是汪氏的人,自知事败,身子抖作一团,就要往地上赖去——
黄尊素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人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早知如此都不用黄三高他们去不系园了——”
猛听听得龙门三声炮响,诸生都是一静,只见贡院大门缓缓打开,先涌出一队官差,高叫“肃静”,随后便是一众考官走了出来,数十盏灯笼照耀,明如白昼——
主考官钱谦益闻知落第考生包围贡院,起先是大惊失色,他为避嫌将那七份嵌字眼的考卷黜落,以为不会再出纰漏了,不料却会生出这样的谣言,矛头更是直指他这个主考官,听得贡院人声汹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钱谦益当然是极聪明的人,但中探花前一直是读书、交友,中探花后在翰林院编史,词臣闲职,尚未卷入官场的勾心斗角,也没有当地方官的经历,缺乏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一个人再怎么聪明,若未经历练,总是老辣不起来的,这也是钱谦益后来争阁臣时惨败给温体仁的原因,钱谦益是只适合做学问的那种人——
布政使何如申、巡按御史叶其蕃都不在此间,贡院内除了正、副两位主考外,还有尚未离去的房官和各府县学官,年近六旬的副主考王编曾任巡按御史,素有威严,当即与钱谦益商议了几句,召集各府、县学官和官差,放炮出门——
数十名官差齐声喝道:“钱总裁、王提学在此,汝等不得喧哗!”
贡院外的落第考生起先被龙门炮震慑,已经安静下来,这时见钱总裁和王提学出来了,俱是肃然,这些被谣言鼓动起来的生员跟着起哄可以,为首执言却是不敢的,钱总裁他们不怎么敬畏,他们畏惧王提学,大宗师啊,有权革除他们生员功名的——
白发萧然的大宗师王编大声道:“各府、县学官,把各自的生员召集起来,闲杂人等退后,生员分队排列,杭州府左起第一。”
杭州府的府学教授和下辖数县的教谕便让官差将各县的长牌灯搬出来,那灯罩上写着考生的名字,好似飞蛾看到灯火,这长牌灯对考生有很大的吸引力,那些教谕又大声叫唤几个平日端谨听教的廪生的名字过来,其余的同县生员就都聚到长牌灯下了,恍然开考前的点名搜检——
嘉兴府、湖州府、绍兴府、衢州府、金华府、台州府、处州府、严州府、宁波府,浙江道十一府的数千生员被分成十一个长队排列起来,虽然队列歪歪扭扭,但比先前乱糟糟拥挤成一团有序得多——
王提学请钱谦益对诸生训话,钱谦益谦让,还是请王提学处理此事,王提学也就当仁不让,先问诸生聚集何事?
那些生员先前叫嚷得很凶,这时一个个东张西望,等着别人出头,过了一会,终于有一个宁波的生员胆大,上前向大宗师说明他们聚集的原因,乃是听说翰社生员舞弊云云——
王提学厉声喝道:“科场舞弊,这是免官、充军的大案,谁敢乱造谣言!”语气稍缓:“翰社诸生此次中举者众,乃是平日用心苦读、学而能思的结果,而你们落榜不思砥砺苦学,却听信谣言来贡院无理取闹,太祖卧碑文禁例,一切军民利病,生员不得建言,汝等诸生,不怕大明律法严惩吗?”
诸生虽有腹诽,这时也不敢明言。
王提学又道:“明日午前,本科取中的一百二十名举人的墨卷和朱卷会在布政使司衙门前的照壁张贴,汝等可以去对照看看,要学习揣摩的可以随后购买乙卯科浙江乡试朱卷汇刻本——”高声问:“汝等还有何话说?”
诸生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就听王提学道:“既无话说,还不速速退散,再敢聚众闹事者,让各县学官记下名字,轻者降二等,重者革除生员功名。”
诸生面面相觑,垂头丧气退去,贡院大门外的广场上很快不复人头攒动景象,却还有不少人站立不动,这是绍兴府生员的队列,绍兴府学教授恼了,正要喝骂,张原几人上前施礼,又过去拜见两位主考官——
钱谦益、王编见是张原、黄尊素几个,顿时和颜悦色起来,王提学道:“张原,你们勿受惊扰,谣言自会消散。”
张原道:“禀钱老师、王老师,学生几人方才来到贡院前,正遇一人大肆造谣,这人似乎不是本科考生,乃是受人指使散布谣言,学生已将这人扣押,听候两位老师的处置。”说着,向后一摆手,两个健仆押着那个散布谣言的中年文士过来了。
钱谦益和王编对视一眼,一齐点了点头,这次乡试前后谣言不断,肯定是有人在幕后主使,王编打量着这个面色如土的中年文士,眼生,问身边的那些府县学官,这个生员是哪个县的?那些教授、教谕仔细辨认,都说不认识,本县没有这个生员——
王提学奇怪了,问这中年文士:“你是哪里的生员?”
这中年文士见几个堂官肃然威严、官差明火执仗,已是吓得浑身发抖,扑通跪下道:“学生是徽州歙县的童生,不是生员。”
王提学勃然大怒,喝道:“既不是生员,何敢戴方巾穿遥溃俊�
钱谦益道:“想必是要以方巾遥览疵俺浔究瓶忌迷煲セ笾凇!�
王提学喝命左右,先把这冒充生员的家伙摘去头巾、剥了遥馈Ⅲ锥傥驶埃礁鲅У姥妹殴俨钌锨敖庵心晖吹梗贸呶宄ぁ驼瓶淼闹衿莺莩榇颍饣氐牟医胁耪媸钳}人——
竹笞二十后,架起来问话,什么都召了,此人姓汪,名汪理直,是汪汝谦的同族远亲,在杭州为汪汝谦管理茶庄,奉汪汝谦之命散布谣言意图陷害张原和翰社诸人——
汪汝谦虽然只是一介徽州秀才,名气却很不小,钱谦益、王编都听说过这个汪汝谦,知道此人颇有才名,诗画风流,还有就是家财万贯——
钱谦益问张原:“这汪汝谦为何要造谣陷害你们?”
张原自然是知道原因的,一是因为去年秦淮河幽兰馆的冲突,二是因为汪汝谦的绿天馆书局已经与翰社书局竞争激烈,前两个月苏州范文若都有信来和他说起这事,当然,这些事不必对钱谦益说——
张原道:“钱老师,这谣言并非只针对对我翰社,对两位老师的清誉令名也是大加污蔑,这个汪理直还有一事没说,幕后主使除汪汝谦之外还有一人——”
那汪理直不待钱谦益冲问他,赶忙招供道:“是是是,还有一个就是董公子董祖源,其父董玄宰。”
听到“董祖源、董玄宰”的名字,钱谦益和王编顿时都明白了,王编知道董其昌与张原的仇隙,去年道试之前,董其昌还写了信来要求他黜落张原,不要补张原为生员;
钱谦益更是心下了然,同时也极为恼怒,董祖源这样做当然是出于其父董其昌的授意,董其昌为了陷害张原,竟要把他钱谦益也拖下水,诬他受贿一万八千两,这是充军的罪了,想着那日董其昌登门送书画的笑容,钱谦益就觉心里一阵烦恶——
事涉董其昌,就有点棘手了,王编对钱谦益道:“钱总裁,这事还得你作主了,或许与何方伯、叶御史一起商议应该如何处置才稳妥。”
钱谦益点点头,命人将这个汪理直押到布政使司衙门去,他和王编随后就到。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两难
贡院风波暂息,翰社社员散去,张原乘轿回到万仙桥畔已经是亥末时分,天黑、单身,所以要乘轿,武陵在盛美号布庄大门前张望,见张原下轿,赶忙提着灯笼跑下台阶问:“少爷,没什么事吧?”
张原道:“没事,你几时回来的?”
今日武陵奉张原之命买了大猪头等香火祭品去宝石山钟氏生祠还愿,还特意叫了一班鼓吹,大张声势,吹吹打打上山——
武陵笑嘻嘻道:“天黑前回来的——那照看生祠的道人问是哪位相公高中举人了,我就说是本科解元,解元之堂兄也高中第六十五名举人——说说不要紧吧,少爷?”
张原笑了笑:“无妨,也算是给钟公公的木雕撑腰。”
武陵提着灯笼照路,经穿堂往第二进,边走边说:“少爷,那道人说已把少爷前日说的话告知那几个乡绅,那些乡绅就说待栖霞山庙建好后就把牛将军神像迎回去。”
张原道:“这样最好,待我进京路过时再来督促一下,钟公公最看重这个,我总要给钟公公一个交待。”
武陵却笑个不停,说道:“少爷,早先我看到那大猪头,还有鸡、鸭、鱼、果品摆在钟公公木雕前的香案上,香烟缭绕,钟公公的木雕一动不动,说实话,我很想笑——”
张原也忍俊不禁,说道:“只便宜了那道人,平白享用五牲。”
武陵问:“少爷,钟公公在京中,夜里会不会做梦梦到在杭州吃猪头肉?”
张原大笑——
张若曦和王微、穆真真几个都在等着他,听到张原的笑声,张若曦即从内院厅中走了出来,王微、穆真真,还有几个婢女都跟着出来——
“小原,何事这般快活?”
张若曦先前听说落第生员聚众闹事造谣翰社舞弊,弟弟张原赶去了,她很有些担心,这时听到弟弟爽朗的大笑,她放心了——
武陵止步第二进,张原跟着姐姐张若曦她们进去,一面说了小武的笑话,张若曦也是笑个不停——
王微问:“介子相公,贡院的事如何了?”
张原侧头看着王微,这才发现这女郎换了一种发型,长发挽起,拢结成大锥堕于脑后,这应该是堕马髻,还戴着花冠,丹唇皓齿,明艳动人,哦,这就是梳拢吗?
王微见张原眼睛一亮的样子,不禁有些羞涩,又问了一句:“介子相公,落第考生闹事如何了?”
张原道:“已抓到散布谣言者了,幕后主使的是董其昌长子和徽州人汪汝谦。”
王微秀眉一蹙——
张若曦“哦”的一声,问:“汪汝谦是何人?”
张原道:“是徽州巨商,与我有些旧怨,又因书局竞争,对我翰社极其不满,所以和董祖源一拍即合,联手要来对付我——我凭真才实学中举,董、汪却在这件事上纠缠、造谣,只能说明他们的愚蠢。”
张若曦又细问当时情况,这才放心,自去歇息了。
张原到前院沐浴,洗好后正在穿衣,就听得姚叔在外唤道:“张相公,黄三高他们回来了,抓了一个人来。”
黄三高就是黄尊素的仆人,精明能干,先前与张岱、周墨农的三个仆人一道前去汪氏不系园伺机抓人,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回来了——
张原披散着头发去看,抓来的是汪汝谦在不系园负责采办的奴仆,张原略问了几句,就写了一封拜帖,让黄三高几个连夜押着这汪氏仆人去布政司使衙门交给钱总裁或者王提学,张原现在是举人,有资格请谒有司解决纠纷。
处理了这事,张原回到内院,就只有二楼王微的房间还亮着灯了——
王微在灯下学做龙门账,见张原进来,含羞起身,那稍稍忸怩之态甚是动人,说道:“方才真真还在这边呢,听到介子相公上楼的声响,几步就闪到隔壁房去了,蕙湘也在那边。”顿了顿,又道:“真真乖巧得让人怜惜,让我难为情了。”
张原心道:“妻妾多烦恼也多,象真真这样的绝无仅有,我现在有一妻二妾,也该心满意足了——”这么一想,婴姿师妹的形象霎时浮现心头,让他一时神情怅惘,痴立不语。
“介子相公——介子相公——”
王微很奇怪地看着张原,伸手在张原面前轻摇,见张原回过神来,方问:“介子相公想起什么了?”
张原返身把门关上,问道:“修微可知道汪汝谦有个族兄名叫汪理直的?”
“未曾听说。”
王微摇头,垂睫低声道:“微去年只在徐安生姐姐处与那汪汝谦见过两次面,并无——并无深交。”
张原拉着她的手,并肩坐在架子床床沿,道:“我岂不知你。”吟道:“绝壁悬崖喷异香,垂液空惹路人忙——”
王微面如桃花,娇羞可掬,伸一根食指按在张原唇上,不让张原再念下去,说道:“三更天了,相公早些安歇吧。”
张原抓住那只手,在手背上吻了一下,说道:“修微说得是,良宵苦短啊。”
王微吃吃的笑,腻声道:“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张原笑问:“那又是什么意思?”
“相公捉弄人,我不说了。”
王微飞快地脱去丝制弓鞋,小腰一扭,上床向里侧卧,发髻花冠未摘,裙裳也没解,若有所待——
张原暗笑,脱履解衣上床,放下红罗纱帐时,王微又坐了起来,说道:“我去熄灯。”
张原止住道:“我喜欢点着灯睡,这灭烛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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