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氏浣娘-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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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儿,你没看出来?”水心向浣娘身边凑得近了些。
“看出来什么?”浣娘擦了一把汗水。
“钱少爷,喜欢你。”水心说完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浣娘听到这话,立马警觉了起来。顾不上其他,就用浸满污水的手捂住了水心的嘴,“别胡说!当心让别人听到了!”
日头晒着,浣娘感觉到更热了,脸更红了。
水心嫌弃地挪开浣娘的手,向周围看看,说:“怕什么,这儿又没别人。这种事情你还瞒着我啊?”
“我和钱少爷,什么关系都没有。”浣娘压低声音。
“你别骗我了,你和他没关系,他能这么帮你?”
“帮我?”浣娘从不知钱铭帮过自己。
只是不知道水心口中的“帮”,是帮那个真正的碧儿,还是自己。
水心叹了口气,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大堂吵吵闹闹的。
“碧儿,好像是在叫你。”
“什么?”浣娘没有在意。
“是你妹妹吧!好像在叫你,快去看看!”
“芜儿?我怎么没听到。”
浣娘极不情愿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果然可以隐约听到芜儿的声音。
她立即像弹簧一样地弹了起来,向大堂跑去。
因为浣娘曾经多次私下里嘱咐过芜儿,没有紧急的事情不要来找她。这么炎热的晌午,她跑来大张旗鼓地找自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浣娘看到泪流满面的芜儿,呼吸都是急促的,头发,衣裳也都是乱乱的。
“芜儿,我在这儿!”浣娘向芜儿招手示意。
芜儿看到浣娘,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跑到她身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娘……”
“慢点说,伯母怎么了?啊?”
“姐,快跟我回家吧!我找不到小伍哥,没办法,只能来找你了。我知道,你……”
“别啰嗦了,快说,伯母怎么了!”浣娘急得大喊了出来。
钱铭也听到了吵闹声,看到眼前的情景,知道廖家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推开人群,说:“大家快去工作——怎么了?”
“娘,快被他们打死了。姐,少爷,快去救救我娘吧!”
“什么?是谁?谁打的?”浣娘不停地晃着芜儿。
“是柳爷。”
“柳爷?”浣娘疑惑。
“别说了,事不宜迟,我们快走!”钱铭说。
浣娘拉着芜儿冲出钱庄大门,向家中跑去。
钱铭在她们身后大喊:“快回来,坐车!快!”
浣娘回头看了一眼,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而后坚定地说:“芜儿,走!”
钱铭开着车,一路按着喇叭。
车窗打开着,风吹在脸上,把汗水,泪水全部都吹散了,吹干了。
在赶着回家的路上,浣娘才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吴妈曾口头答应要把碧儿许配给柳爷,但碧儿宁死也不同意。于是才有了碧儿逃走,小伍把浣娘错认为碧儿的事情。
“姐,只有我知道,碧儿姐最爱谁了。”
“谁?”
“雀子哥。”
“雀子哥?”
“嗯,碧儿姐可以为了他去死,更别说是逃婚了。”
可以为了一个人去死?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是为了自己的爱情。
爱情是属于自己的,自己有权利去捍卫它。
“到了,快下车!”钱铭把车门打开,示意她们姐妹俩人赶快下车。
屋子里闹哄哄地乱成一团,桌子,椅子,全部被砸碎在地。
“放手!你们干什么!”浣娘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所有的人听到都停止了动作,时间也仿佛静止了。
只有一个人从里屋走出来,浣娘看他剃着短短的头发,穿着一身光滑的丝绸,目光淡然,双手背在身后。
“回来了。”柳爷说。
“你,我娘呢?”芜儿气愤地想要冲向前去,却被钱铭一把拦住。
“柳爷,你这大动干戈的,是?”钱铭挡在芜儿身前。
“哟!钱少爷也在呀!”
“柳爷,吴夫人呢?”钱铭平静地说。
“放心,好好的。”说着,一挥手,就有一群人把吴敏英推推搡搡地带了出来。
芜儿看到自己的母亲,赶快扑了上去,“娘,你没事吧?你们快放开我娘,放开!”
“放开!”柳爷一声令下,众人便一哄而散。
浣娘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看到吴妈身体尚可,怒气才平消了几分。
“你就是柳爷?”
“廖小姐,我们之前见过。”
他的眼神在看着自己的时候是那么霸道,好像是要把浣娘的整个身体吸进去一样。
“我不记得了。”浣娘扭头。
“哈哈!好!你可以不记得我,欠我的钱总不会都忘记了吧?”
“钱?”浣娘再次望向他。
“要是实在不想还钱,就嫁给我!钱嘛,自然就算了。”
“嫁给你?你休想!”浣娘立马回绝,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会还你钱的,你放了我女儿吧!”吴敏英跪在地上说。
“娘!”芜儿只想让母亲少受点苦,“我姐不愿嫁你,我嫁你怎样?欠你的钱可以抵消了吧?”
“芜儿!你说什么呢?嫁给他你还有好日子吗?”浣娘凭着直觉说。
“廖小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我柳承如对天发誓,这辈子只会爱一个女人,也只会娶一个女人。”
“那又怎样?你如今的行为呢?算什么?”浣娘咄咄逼人。
“柳爷,能否给我一个面子。借一步说话。”钱铭将浣娘向自己身后拉去,用身子护住了她。
“好!钱少爷既然开口了,我柳某就给您一个面子。”
钱铭和柳承如一前一后出了大门,钱铭临走前给浣娘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带吴敏英和芜儿离开。但浣娘似乎是没有听懂这暗语似的,丝毫不领情。
正在钱铭和柳承如在外面密谈的时候,小伍突然闯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询问浣娘有没有怎样,看到她还好好的,只是吴敏英受了点轻伤。一屋子全是柳承如手下的人,小伍看到这情景,恨不能把他们一个个都杀掉。
“滚开!”小伍说着就和那群人厮打起来。
浣娘看势不妙,凭自己之力又无法阻止,刚想出门求救,就被一彪形大汉伸手拉回,紧接着,脸上就火辣辣的,疼痛难忍。
小伍看到浣娘被那人打了一巴掌之后,火气就更大了,双方打得更猛了。
“都给我住手!”柳承如命令般地呵斥道。
大家立马停止了动作。
“走!”于是,所有人都跟随着柳承如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受伤的浣娘,小伍,吴敏英,还有筋疲力尽的芜儿和默默陪着他们的钱铭。
“大家都放心吧!他们暂时不会再来了。”钱铭说着,先把吴敏英扶到了床边,让她躺下,吩咐小伍说:“你先去买些跌打损伤的药来。这钱拿着。”
“不需要!”小伍甩开钱铭递给他的银票,跑了出去。
“你和他说了些什么?”浣娘问道。
“没什么。你也受伤了,好好休息吧!明天不用来上工了。”钱铭用爱护的眼神看着浣娘,好像是看着一只受伤的小鸟。
这一幕被芜儿看在眼里,心中大不愉快。
“姐。”芜儿伸手要浣娘把她扶起来,浣娘这才从钱铭的怀中挣脱出来。
“谢谢你,钱少爷。”浣娘别扭地说。
“来,出来”钱铭慢慢扶着浣娘,把她带到屋外,“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在这里说就好。”浣娘显得很不自然。
钱铭轻轻附在浣娘耳边,“你永远都不会忘记的,那些过去的曾经。只要你愿意记得,随时都可以回去。”
浣娘听到这句话,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自己不是廖碧儿,他全都知道了。
“我先走了,好好照顾自己。”钱铭温柔地抚摸了一下浣娘的头。
这样的话从没有人同浣娘讲起过。从小到大,父母的教导就是一件事情即使做错了,也要硬着头皮也要错下去。她从不知道,走错的岔路,还可以回头。回头,还可以找到来时的路。
夕阳在天边懒懒地挂着,代替着浣娘对钱铭说声“再见”。
第九章 烟花易冷(下)
更新时间2013223 11:23:33 字数:3151
站在空旷庭院里的浣娘想借着将逝的夕阳表达自己对钱铭的谢意。不仅感谢他今天的出手相助,更感谢他明知自己不是真正的廖碧儿,还肯这样地帮助自己。
只是那时的浣娘还不懂得如何对一个人表达感谢,她以为这种默默望着对方背影离开的方式,就是感谢。却不知生命的脆弱。对一个人的感谢,对一个人的爱若是不及时说出口,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再开口,再让对方听到了。
啊!不要再想了。浣娘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忽然想起来小伍还没有回来,已经这么晚了,他会去哪儿呢?会不会有什么麻烦。算了,就在这里等他吧!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浣娘也似乎独自坐在庭院中半睡半醒地等了好长时间。
“小姐。”是小伍的声音。
浣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合衣躺在床上,脸上火辣辣的伤口也变得很清凉,有一股子药味儿。
“小姐,躺着别动。”
“小伍……”浣娘话还没有说完,就立马坐了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床边的小伍。“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以为,以为……”
浣娘突然的拥抱,突然的哭泣声让小伍手足无措,原本垂在身旁的双臂也忙乱了不少,它们不知道自己应该放在哪里。但最后还是落到了浣娘颤抖的肩膀上,像拍打着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我不是在这儿吗?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的。永远都不离开你身边。好吗?”
浣娘含着热泪点点头,把头更深地埋在小伍坚实有力的怀抱里。
小伍把浣娘滚烫的身体从自己身上拉开,擦干了她的眼泪,说:“别哭了。看!都变成小花猫了!还在发烧,快躺下吧!”
浣娘很听话地躺了下来。
那时的她真的像一只听话的小猫,浑身都是软软的,温温热热的。“我发烧了?”
“对呀!本来只是去买了一些活血化淤的药。回来却发现你一个人躺在地上,浑身发烫。只得再去买药喽!”
“伯母和芜儿呢?”
“她们都睡了。连你昏倒在院子里都不知道!”小伍显得有点生气。
“她们也是累了。那……谢谢你啦!”
“那你怎么报答我?”小伍把脸贴近浣娘的脸。
浣娘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越发滚烫了,“我还生着病呢!别离我那么近,会传染的。”
小伍失望地把脸移开,拿过来一把椅子,坐下来说:“小姐,真的不记得我了?”
“嗯?”
“小姐,不记得小时候的小林子了吗?”
小林子?浣娘发着烧,头脑本就混混沉沉的,被小伍这样一问,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但仔细想想,好像是有印象的。他是浣娘小时候唯一的伙伴,只是……
“小林子。我记得。我们是好朋友,他说过会和我做一辈子朋友的,但他不守承诺,他先走了,他死了。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朋友了。”浣娘说着又滴下泪来,又忍住,笑着,“哎!我告诉你。他可好玩了。小时候我们说好要一起去捉麻雀来玩儿。你猜,他怎么样?哈哈!他竟然被麻雀啄到了脸,害得他半个月都不敢出门。那个家伙也真是的,谁会因为他脸上多了一个疤就不和他玩儿的道理呢?”
浣娘一边笑着说,一边不停地搓着双手,好像这样可以减少回忆带给她的沉重的痛苦。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浣娘变得特别脆弱,特别想流泪。是因为今天发生的突然事件,是因为钱铭简单的一句关怀的话,还是仅仅因为自己生病了,发烧了,所以说的话,做的事都没有了什么理由?
“说不定他会以为自己的脸不好看了,小姐就不会再喜欢了。”小伍盯着垂头丧气的浣娘。
“怎么会呢?我们是那么好的朋友。从我记事开始,他就在一直在我身边。我教他识字,教他写字,画画——不过,他画画很难看,不是我教的不好,是他怎么都画不好。”
“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所以我才会以为他会像他所说的那样一直陪着我……我错了,大错特错……”
“有一天,他出门去追我们家走丢了的大黄狗,因为我说过,我最喜欢那个大黄狗。他出去找,结果……结果……爹说,我的大黄狗回不来了,因为它走丢了,又不识路。小林子……也回不来了,因为他死了,他被车撞死了。他为了要找到大黄狗,被车撞死了。”
“它只知道我喜欢大黄狗,却不知道我最需要的是他,我最喜欢的是他,我最喜欢的是他呀!我最喜欢的是他呀!”
浣娘的记忆像是大堤决口一样喷涌而出,无法阻挡。这件在她幼年的回忆里留下了深深伤害的事情原本已经被封藏,冰冻。今天,被这发热的头脑一刺激,就像大珠小珠一样,全部落在了玉盘里,再清楚不过了。
浣娘恨自己,她拼命地捶打着自己的身体。
小伍一下握住了浣娘的双手,把它们缓缓地放到自己的胸口,“小姐,不怪你。你抬头看看我,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浣娘无法挣脱小伍的束缚,抬起她浸满眼泪的双眸,和小伍的眼睛对视着。
这双眼睛怎么这样熟悉,那温柔如波光一样的眼眸,在哪里见过。
那双眼睛仿佛在说话,向浣娘一遍遍地说着:“我就是你的小林子啊!我没有死,我还活着!看哪!”那话语声一遍又一遍。
“小林子?你是小林子?”浣娘破涕为笑。
小伍点点头,“小姐,是我。我没有死,我还活着!我活着见到你了!”
“那,怎么没有那道伤疤呢?”浣娘左看看,右看看。
小伍把浣娘的右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上,“摸到了吗?这么多年过去了,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了,还是可以摸得到的吧!”
“嗯,摸得到。”浣娘一遍遍地抚摸着那道伤疤。
“我从小就喜欢着小姐,小姐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小姐……”小伍突然说,就好像是这句话在他的心中蕴藏了很多年,现在不得不说出口一样。
“啊?”浣娘愣住了,她没想到小林子会喜欢自己。
小伍见浣娘瞪大了双眼一动不动,就轻轻揽过她的头,在她唇间吻了一下,然后放开,“小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的。相信我,这次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浣娘心中五味杂陈,千头万绪,不知道用何来回报他这一吻,用何来回报他许下的永久陪伴。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一直都只是把小林子当朋友的,我……”
“没关系,我现在已经不是小林子了,我是小伍。”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当年你为何不辞而别?林伯父呢?”浣娘想转移开话题,避免自己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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