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革命-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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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个英俊的男人,看起来还有那麽点眼熟,难道是演员吗?
宋子言看的电视剧不多,当他努力回忆的时候,那人忽然开口:“小夥子,你有兴趣演戏吗?我认为你很适合我新戏的一个角色。”
男人的话打断了宋子言的思考,见宋子言愣愣地呆在原地,他不禁笑了:“我叫黄纪恩,是个导演。”
宋子言对黄纪恩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他当时只是闪过这样一个念头,虽然不笑的时候很严肃,不过,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样子意外的温柔。
该说什麽呢?是先答应,还是再问问清楚?如果可以演戏的话,应该能赚不少钱吧,至少比在咖啡馆打工要多得多……
宋子言欲开口,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他著急地看向那人,生怕对方就这麽转身离开。然而,他越是看得用力,那人的脸孔越是模糊。周围的光线越来越亮,刺眼的光芒逐渐挡住他的视线,很快,黄纪恩的脸孔化成了模糊的影子。
“卡──”
听到喊卡,宋子言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黄纪恩的方向。他不敢贸然走近,因为他不知道黄纪恩看过回放以後,会是什麽样的反应。
这一次,黄纪恩看得很久,眉头微皱,表情越发严肃。宋子言远远望去,一颗心悬在半空,紧张得手心冒汗。
“子言,过来。”
看到黄纪恩眉头放松,宋子言顿时感到轻松了不少。他早就不期望黄纪恩夸奖自己,只求不要挨骂就好。
黄纪恩吩咐副导准备下一场戏,然後,又安排执行制作可以放饭,忙活半天,他才想起等在旁边的宋子言。
“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宋子言总是想,要想在黄纪恩的脸上看到个笑容,真是比登天还要难的事情。
“安君,你过来一下。”
宋子言随著黄纪恩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不远处站了一个陌生人。那人的五官很立体,一双眼睛尤其深邃,看起来有点像混血。他比宋子言还要高一点,身型精瘦,好像天生的衣架子,随便穿一件工装外套都很好看。
是黄纪恩挖掘的新人吗?这是宋子言看到齐安君的第一反应。
“这是我的学生,刚从美国留学回来,接下来的日子会在剧组做我的助手。”
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为什麽宋子言觉得,黄纪恩看齐安君的表情尤其温和。
“安君,子言在演戏上还很稚嫩,你不比他大几岁,有空可以一起研究剧本。”
齐安君点头,对宋子言笑了笑,并且和他握了握手。
与黄纪恩不同,齐安君似乎很喜欢笑,而他的每一个笑容都好像带有不同意味,比如,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友好又亲切。
“你前阵子不是想学画画吗?安君从小学油画,由他来教再好不过。”
从小学油画,又是国外留学回来,想必家世一定很好……难怪天生就有一种富家少爷的气质,连黄纪恩对他的态度都很不一样,或许是世交好友的儿子也说不定。
宋子言禁不住越想越多,渐渐地走神了,只是他的视线依然停在齐安君的脸上,那人好看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子言。”
黄纪恩低声呵斥,宋子言才惊觉失态。恰巧,副导找宋子言过去,说是女主角想和他对戏。黄纪恩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
然而,转身离开之际,宋子言忽然听到身後传来齐安君和黄纪恩的对话。
“我看过老师寄来的影碟,感觉那部戏里的他和现在不太一样。”
“恩,那个角色对子言来说,简直就像为他量身定做一样。至於现在……他的演技还稚嫩,仍需慢慢雕琢。”
“是吗?老师,你真认为他的资质可以雕琢成美玉?要我说,或许他最好的发挥就在上部电影,而他的巅峰时期根本就已经过了。”
“安君,不要胡说。”
“好,我不说。总之,我们等著看吧。”
明明是背对著齐安君,宋子言却能从对方的语气中,想象出他说话时的表情神态。那人仿佛站在一个至高的位置,傲慢地俯视著自己。
先前的好感顿时烟消云散,留在宋子言脑海里的,只有一个戏谑又嘲讽的笑容。
宋子言讨厌齐安君,讨厌这个高傲的家夥。
、二次革命 06
宋子言曾经听人说过,每个人在死前都会像跑马灯一样,眼前闪过一个个重要的片段。他并不意外他会看到黄纪恩,只是他怎麽都想不到,竟然会有齐安君。
直到醒来的那一刻,宋子言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他的视线模糊,隐约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有点像天花板。大脑头痛欲裂,四肢一点力气都没有,甚至有点想吐。
“醒了,宋子言醒了。”
随著一声尖叫,小小的病房热闹起来。一会儿是护士,一会儿是医生,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随便是谁都能来摆弄几下。
过了不久,病房又安静下来,护士和医生都不见了,宋子言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当宋子言迷迷糊糊又要睡著时,房门再次被打开,这次的来人很让他意外。
“醒了啊。”
齐安君关上门,双手抱胸,懒洋洋地靠著墙。依旧是戏谑的笑容,就如同梦境重现一般。
然而,正是看到齐安君的那一瞬间,宋子言终於想起为何他会躺在病床上。
他和黄纪恩在车上争吵,他们的车子被卡车和大巴夹在当中,他们在高架上发生了车祸。然後……然後在他想救黄纪恩以前,那人已经先一步扑在他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他……
所以,既然他没有死,那黄纪恩在哪里?
“老师……老师……怎麽样了?”
宋子言艰难地开口,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能好好地说话都可以是难事。
听到黄纪恩的名字,齐安君的脸上渐渐没了笑容,他的表情冷漠,隐隐透著嘲讽。
“老师?你问我老师怎麽样了?”
齐安君冷笑,丝毫不掩眼中的杀气,他步步逼近,停在了宋子言的床边。
“你问我老师怎麽样了?”
齐安君重复了一遍,眼神越发冷冽,他弯下腰,毫不客气地拍打宋子言的脸颊,一次比一次大力。
“黄纪恩死了,你高兴了吧,宋子言。”
宋子言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齐安君,却在那人眼中看不到丝毫玩笑之意。
“黄纪恩死了,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挠你了,你终於可以大展拳脚,当你的大明星了。”
齐安君的力气越来越大,简直是在抽他耳光。可是,宋子言却无动於衷,他的脑中不断重复同一句话──黄纪恩死了。
黄纪恩怎麽会死?因为他们的争执?因为那场车祸?因为他挡在自己身上?
“你真是幸运,昏迷三天,毫发无损,只是轻微脑震荡而已。可是,黄纪恩被送到医院不久就死了,我才刚赶到,才刚跟他说上话……”
突然,齐安君紧紧地掐住宋子言的脖子,强大的力量仿佛是真想要他的命。宋子言不能反抗,也不想反抗,此刻的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黄纪恩是为他而死的话,那就让他也死掉吧,一命还一命。
听到宋子言痛苦的呻时,齐安君慢慢地松开手。虎口捏住宋子言的下颚,他忽然笑了,看似温柔的表情却透著冷意。
“你怕了?放心吧,我逗你玩呢。我怎麽可能要你的命,别忘了,你的命是老师救回来的。”
齐安君松手,轻轻地拍打宋子言的脸颊,脸上渐渐没了笑容,面无表情地命令道:“你给我快点好起来,老师过几天就出殡,哪怕你是爬过去也得送他最後一程。”
说完,齐安君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砰──
房门又一次被关上,宋子言缓缓地闭上眼,这一次他是真想睡了。他多麽希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等他醒过来的时候,黄纪恩好好地站在床边,气愤地呵斥他的愚蠢。不管是挨骂也好,逼他和瞿长天解约也好,只要睁开眼能看到黄纪恩,他什麽都愿意做。
可惜宋子言的愿望并没有达成,当他醒来的时候,非但没有看到黄纪恩的身影,就连齐安君都不见了。病房里的人只有Alex一个人,刚看到他醒了就大叫不好。桌上摆了各种杂志,粗略望去就能看到,每一个封面都是他和黄纪恩的名字。
宋子言和黄纪恩在高架发生车祸,警察和救护车赶到的时候,黄纪恩整个人都挡在宋子言的身上。宋子言当然知道,黄纪恩的举动是出於对爱徒的保护。可是,外界媒体并不这麽认为。黄纪恩的同志身份是圈中本就不是秘密,而他对宋子言的栽培更是媒体爱写、圈内人爱传的八卦,如今发生这样的大事件,更是被炒得沸沸扬扬,已然是一副坐实的样子。
“这里的报道你都看看吧。”
Alex叹了口气,指指窗外:“从你进医院到现在,楼下的记者就没散过。子言,这次真闹大了。”
这时,宋子言的情况已经好多了,齐安君说得不错,他确实是福大命大,除了轻微的脑震荡,以及头上擦破点皮以外,他现在已经没有大碍。
“老师……真的死了吗?”
宋子言茫然地看向Alex,压根没听进他的话。如今,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求证齐安君的话是否属实,他多麽希望这是那个恶劣的男人跟他开的一个玩笑。
然而,当宋子言看到Alex皱眉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死了,送到医院没多久就……唉,有机会的话你问问齐安君吧,听说黄导硬撑著最後一口气把他叫进去的。”
闻言,宋子言只觉得头痛难耐,心脏好像失去了跳动,呼吸变得艰难起来。他强压悲痛,缓缓地闭上眼,生怕在Alex面前露出怯懦。
“有些事我不想刺激你,可是就算我现在不说你迟早都要面对。自从你和黄导出车祸的事情爆发以後,外界媒体天天拿你们做头条。”
Alex顿了顿,颇感头痛地说道:“就连黄导在筹备的新戏,以及你已经和制作方签约,确定出演瞿导电影的事情都被挖出来了。你也不是刚入行的新人了,过去几年无风无浪都能被胡扯这麽多,现在可是一挖一个爆点啊。”
Alex不是拐弯抹角的人,说到激动的时候,他干脆拿了几本杂志递给宋子言,明知宋子言无力去接,便翻给他看。
“你看,这些杂志都是怎麽写的。不是说你为了接瞿导的戏和黄导反目成仇,就说你们感情生隙准备拆夥了。还有这本说得更妙,说你和黄导感情出现第三者了,再加上你不满他对你牵制颇多,所以投靠瞿导,还在明知道黄导已经谈妥新戏投资的时候,临门一脚把给他踹了。唉,你要不怕气就自己看看吧,说得简直像亲眼所见一样。”
娱乐圈就是这样,真真假假乱成一团。媒体写得高兴,读者看个热闹,但对当事人来说,却是一辈子的名誉。
宋子言对黄纪恩生隙是真,他在临门一脚时放鸽子也是真,可是,他和黄纪恩的关系绝不是外界所传的那样。以前媒体报得隐晦,圈内传得半真半假,这些都是他尚且可以忍耐的。如今这样天天头版报出来,让他怎麽在演艺圈混下去。
果然,Alex最为担心的也是这点,见宋子言的目光停在杂志大标题上,忧心忡忡道:“接谁的戏不接谁的戏,姑且还能推到公司安排,只是你和黄导的关系……宋子言,你可千万要一口咬死,不能说出破绽。等你出院以後,外界媒体少不了天天盯你,肯定是跑到哪里都要问这件事,你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切记小心。”
听到Alex的话,宋子言顿时感到心中一凉。他万万没有想到,就连和他合作了七八年的经纪人都在这事上半信半疑,再想起那天David神秘兮兮的样子,宋子言越发感到气愤。
原来他们不是没有怀疑,原来他们也像旁人一样八卦,原来他们不过是因为黄纪恩的关系,才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
直到这时,宋子言才明白,原来很多事、很多人并非他想象的那样。他总以为自己摸得清身边人的心思,其实他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二次革命 07
虽然Alex巴不得宋子言能在医院住个十天半个月,最好能拖到新戏开机再出院。可是,宋子言坚持要回家,因为他没有忘记齐安君的话,那人说,老师希望他能送他最後一程。
纵然宋子言在医院时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当他在Alex的陪同下,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他还是被外面的记者惊呆了。
那群人就好像狩猎的野兽,刚看到他出现在视线,立刻大喊著“宋子言来了”,飞快地朝他涌去。
宋子言的身体仍是虚弱,脸色苍白没有血丝。闪光灯不停地“哢擦”作响,刺眼的光线照得他眼睛泛起生疼,一个个话筒和录音更是差点撞到他的下巴,还有那群记者直白的问题,像是刀子一般扎进他的身体。
“宋子言,听说你和黄纪恩因为感情失和所以才不能继续合作下去,是不是真的?”
“你到底是不是背著黄纪恩,偷偷接了瞿导的新电影?”
“宋子言,你和黄纪恩发生车祸的时候是不是就在为这件事吵架?”
“是不是你们因为争持才会导致车祸?”
“宋子言,你承不承认和黄纪恩是同性情侣?他是不是为了保护你才被车子撞死?”
渐渐的,宋子言觉得自己什麽都听不到了,他只看到眼前涌现了一群陌生的脸孔,那些人好像疯了一样不停地靠近自己,嘴巴迅速地张合著,像是随时都要扑上来把他吞了。
最後,宋子言是被Alex推上车的。车子刚刚开启,Alex责怪道:“你刚才怎麽一句话都不说?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什麽都不说的话,那群记者又要乱写一通!”
宋子言面无表情地看向Alex,幽幽地说:“说了又能怎麽样?他们就不会乱写了吗?无非是断章取义截取他们想要的那段,然後继续大做文章。”
Alex不禁一怔,奇怪地看向宋子言。此刻的宋子言对他来说是陌生,不像是在黄纪恩面前克制听话的模样,也不像是在他们面前张扬自信的模样,他就形同一个会动的骷髅,一丝生气都感觉不到。
“可是,这事一时半会儿过不去,就算你什麽都不说,记者他们也会……”
Alex还想再劝,宋子言却没有在听,他慢慢地闭上眼睛,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黄纪恩出殡的那天,依旧是Alex开车来接宋子言。当他赶到的时候,宋子言已经换好衣服,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他。
刚进门,Alex就愣住了。仅仅是两天的时间,宋子言的窗帘换成了遮光布,白天的客厅都几乎是一片漆黑。
“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