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意锁莲-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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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些的少年晩竹和博瑜一人牵着沉漪的一边胳膊,仿佛第一次夜晚出行一般笑呵呵的拉着沉漪挤去最热闹的地方,饶是平时有规有矩的沉漪也不禁被两个人少年感染,闹得比谁都要开心,流连在路边的小摊子上,虽然不忘了叫着身后自己的三个学生,却总是下意识的忽视了那三人无奈的神色
成清松面色不善的捏着自己的折扇敲打着自个儿的手心,推了推身边两个蔫儿了一样的少年:“你俩……就看着这两个小子把我们三个的先生光明正大的抢了去一人霸占一边?你们两个又怎么会笨到跟这两个小子说起先生要请我们吃茶,还傻乎乎的让这两个小子在你们的房中等着?”
“又不是我说漏嘴的,这件事你要就怪却痛,我可是拼了命的提醒过却痛,只是他脑子笨不懂得瞒瞒别人。”杨梓絮没好气的斜了斜在前方三人后看的要把自己衣角揉碎的辛却痛,脚下闲不住还是琢磨着力道狠狠踢了一下。“下次记得住还好,就怕下次下下次你还记不住!”
成清松笑眯眯的看着辛却痛抱着脚叫唤了起来,唰的一声收起了折扇,悠闲的说道:“还好还好,先生欠了我一顿酒,今日你们几个早些结束,我和先生好早早的去吃酒,不醉不归。”说完还偷偷的查看着辛却痛和杨梓絮的表情,见到两个人的眼底果然冒起一阵火光,暗自在心底里面十分爽快。
平日三人在沉漪指导下弹琴,成清松琴技明显低于两人,虽然常常受到沉漪的指点,却远远没有另外两人的点头来得多,今日拿沉漪请客出来一比,他果然扳回一局,看到了两个人眼红的模样。
辛却痛眼红的看了看前方笑的开怀的三人,再看了看笑的一脸高深莫测的成清松,一把抓住成清松胸前的衣襟,红着眼睛盯着成清松的脸低低的喊道:“成清松,我和梓絮也要一起去,都是先生的学生,不许你一个人贪先生的酒。”
“虽然都是先生的学生,你和梓絮却不曾拉响先生的琴。今日这口酒可是我吐了好几口血沫子才换来的,要不你哪天也去找先生让他把疏影琴给你弹弹,若你能弹响那把天下至宝,先生肯定不会仅仅吝啬一顿酒而已。”唰的打开手中折扇,成清松得意的晃着手中的纸扇,丢下身侧两个少年,信步向前方走去,唇角温温的笑,目光迷离。
灯火灼灼,意兴阑珊,摩肩擦踵,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扇面拨过一个又一个的人,成清松的面上始终含着淡淡的笑意,隔着不过几步之远追逐着那个清瘦的身影,不理会身后梓絮却痛两人的呼喊,从不离手的折扇在腰间别过,伸手扣住沉漪的肩膀,微微瞪了瞪晩竹和博瑜两人,却颜悦色的说道:“先生,已经过了茶楼好几步,你还要继续往前走么。还是你决意不请他们喝茶了,直接请我喝酒?”
沉漪笑意盎然的抬头看着茶楼的招牌: “怎会忘记?我已经订了位子直接上去就是,我也不能忘记要请你喝酒,你不必这么急,你们几个的课业我还没有说罢,不会轻易放你们走的。”顿了顿,沉漪再看看身侧有些瑟缩的晩竹和博瑜,语气颇为揶揄。“晩竹我不担心,却是博瑜似乎气走了几个琴师父,今天本就不是为了玩乐才拉吃茶,正好同你说说。”:
博瑜干干的笑了几声:“先生,我们出来玩乐还要讨论书院的课业,岂不坏了兴致?学生也有心研习琴艺,可——”:
“如果你们几个不愿意听先生唠叨,我倒有个好法子。”成清松扇骨轻抵在博瑜的肩头,左手却是一滑揽住了被夹在两人之间的沉漪,不动声色的悄然点住了沉漪的穴道,对他的瞪眼似乎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两三步子之间,已经带着沉漪的身子划过了茶楼的门口。“你们几个就先去先生定好的位子吃着,我和先生先走一步了 ——”
沉漪被圈在成清松的怀中十分的哭笑不得,只能低声问道:“你要我就这么把他们四个人仍在茶楼前,单独和你出去喝酒么?这成何体统,以后院长问起我该怎么说?”
“先生,此时不在书院中,更不是你上课的时候,你随意放纵,院长也不会说你什么的。但是你明明心里面不开心却还要强颜欢笑,那些小子们看不出来,莫非你当我也看不出来么?”解开沉漪身上的穴道,成清松笑着的将沉漪放到地上,一把牵住了沉漪的手,如这街巷内每一个人一般,平和的随着人潮而行。
他成清松的年龄虽然尚不成熟,却不代表心智和观察力就比那些年纪大的人低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先生活的年岁比我长,应该十分懂得这句诗的意思,先生经历的也应该比我多写,更应该好好的实现这句话才是。”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珍惜少年的时光,别等了少年成了白头再来后悔,我自然是十分懂得,只是虚度了这么多年华,再来重新拾起是不是有些乏了?
“先生明明知道清松说得同先生说得不是一件事情……呵,罢了,我们先来喝酒吧,先生带的钱两可足?否则可真要把你我一起压在这里了。”成清松遥遥的指着巍巍高楼上龙飞凤舞的匾额,温厚的笑容中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丝桃色。“楼凤楼,这山脚下酒最烈,也是最香醇好喝的一处地方,我知道你对书院附近不熟悉,所以先来这一座难求的地方,提前定了位子。”
九十 奈何相思分两地
手中牵着沉漪落落大方的走进楼内,成清松笑着捏着手中的扇子,微微向着闻见声音迎来的红纱姑娘点了点头,指着身旁的沉漪说道:“我今日可是依言将这比你楼主更令人垂涎三尺的人带了来,她可不能食言,不讲那层楼给我了。”
迎来的红纱少女羞笑着抬头瞧了瞧满头雾水的沉漪,明亮眼珠中浮上一抹歆羡的神情,低身福了福身:“哎呀,我和楼主可不曾想到公子带来的是个男子,这叫楼内的姐妹们看见了可不羞得不愿意出来见人么?”
红纱少女细细的打量着裹在黑纱儒衫中的沉漪,轻笑着欺身上去搭住了他的肩臂。沉漪的鼻尖撒来一股淡淡的幽香,似浓郁却不腻人,配着眼前的少女刚刚好。沉漪轻轻的对着少女笑了笑,却不曾拂去肩上的手,只是清清的看着。
成清松依旧笑着摇着手中的折扇:“就是因为我的先生太美,公子我才妄想将这一层楼都包下来,好清静的同我家先生好好的喝酒,清净。”
手上的力道不曾松开,成清松心中也自然乐的身侧之人的顺从,将那双手包在自己的手中,依旧同那一身红纱少女说笑着:“我家先生就是太温柔,所以很多人的请求,他都不忍拒绝,学生我自然要好好护着他。”
红纱少女似是无奈了,才错开身子让开路:“我看到这位先生,楼主自然也看到了。她未让我拦着你们,自然是甘拜下风,公子这就向着顶楼去吧,我们楼主说绝不会有人去打扰你们,只不过……酒水还是要交钱的。”
成清松谢过了那名红纱少女,牵着沉漪直往楼凤楼的顶层而去。
高高的楼阁整整一层都空荡荡的,除了几排矮几,几把屏风一张舞台之外,也就只有那摆在桌上的脂玉酒壶一把杯盏两只,几盘下酒小菜,还有几只小巧的酒坛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地上。
成清松抢先一步在窗侧坐下,笑着指着对面的位置:“坐吧,先生
清冽的酒香从小壶中溢出,填满整个脂玉小盏,成清松低眸凝视着那杯壁的洁白无暇,勾起唇角将小杯推到沉漪的面前:“先生请。”
沉漪沉默着看了一阵,端起那只小小的杯盏眯着眼睛细细的看了一会儿,凑到唇边轻轻的啜了一口,一股醇厚却火辣的味道从喉痛直灌入腹,辣的沉漪微呛,眼睛都被逼的微红了起来,却狠了狠心一口灌下。
成清松为自己斟上一杯,好笑的看着沉漪的样子,轻闭上眼睛沾了一口:“先生的确是不太沾酒,竟然能呛成这样。我真好奇从前你喝过的是什么?”
沉漪脸上红色更加:“从前会为了应酬,让莲单独为我勾兑一些没有劲力的清酒,这酒对我来说太烈了,不过……”抢来桌上的玉壶,沉漪斟满再满口喝下,一双水润的眼睛灼灼的看着成清松。“不过,很好喝。”
他的记忆里面没有这么苦辣的味道,一杯愁苦下肚,虽然知道借酒消愁不过是折腾自己,不过他私心的想要放纵自己醉一次,胡乱玩闹一次,身边的人是他的学生,虽然两人曾有些许芥蒂,但此刻却非常愿意相信他。
成清松哼笑一声,眉宇微微的蹙了蹙:“先生心情不好,是不是国荆院主曾去找过你一事?我远远的看你十分不情愿,他确说你说的十分严厉,你的脸很是苍白,若不是他后来走了,你会不会落荒而逃?他是不是为了一个月后的书院齐会而要你出手?我听说书院的琴师已经很多年没有拔得头筹,如今你来了,自然要好好用一番。”
再一杯直直的灌下肚肠,沉漪微眯着眼睛有些昏花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笑道:“可能是有一些不开心,但却不会让我觉得难过。只是……我想了许久之后,做下一个决定罢了,一月之后我会小心行事,绝不会让别人看见我的脸。那时来的人太多,似乎还有皇家人……我不能因为我的脸,给穆风堡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先生倒是为穆风堡打算的精细,你虽然早就不是穆风堡的堡主,却依然祭奠着。”
“我、我同莲一起商议的计划还远远未能达成,我们做得太慢,而时间就快来不及,我顾虑的也太多,担心的也太多……不能引起皇家的注意,还要将穆风堡的势力慢慢的渗透进整个大桤甚至西域蛮荒各地……对我来说太难太难……
我的能力我知道,我虽然有构想却没有这能力来推动,我的性子太软太难以在和别人交锋时占据有利的地位,我的手段太软甚至难以服众,爹爹的武学我不曾来学,只想着任性做自己的事情……要不是莲,我那时根本不会那样的挺下来。
于公我觉得他才该是穆风堡的堡主,将所有我无法抉择的事情交给他;于私我全心的喜欢着他,他太温暖,我舍不得,舍不得……”沉漪端着杯盏的手惊险得差一丝就要撞到桌角上,却在最后一寸被惊得跳起来的成清松捉住,软软的趴在桌几上。“莲,舍不得……想……我想……”成清松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沉漪醉意熏熏却明亮的一双眼睛,却不知道他到底是醒着还是醉着,只好如同哄小孩一样轻轻的拍着沉漪的肩膀,淡笑着说道:“你说什么,都是你对,你是这天下最好的人,好不好?”
“不好……这天下最好的人是我师父,我怎么赶也赶不上师父,他心系天下,我却在这里惶惶不可终日,他看见了一定又要说我,却不愿多说一两句……我是不是真的不是个好徒弟,长成了不能给师父分摊忧苦,还总是给他添麻烦,还有玉衡……还有玉衡……”沉漪挣扎着要坐起来,晃晃悠悠的摆动着自己的双臂,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能胡乱的去抓一通。
成清松长叹一声,忍着笑意点着头:“好好,这天下最好的人是你师父,你将来也会成为最好的先生,和你的师父不相伯仲。如此先生满意否?”
“我好想回家,好想回家,却为什么回不去,为什么总是痛楚……我总觉得谁在同我的命运开着莫大的玩笑,我那样追逐的幸福,为何却不如愿,为何不能如愿……”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沉漪迷蒙的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影子,似乎没听见程青松的话语,痴痴的笑了起来,险险的后退几步踢上矮几,咚的一声几乎向后倒去。
明明清冽如水,目光中却灼灼似火,清明的透骨,热烈的躁动。成清松微仰着头看着,手中的杯盏放在手心研磨许久,未再续酒,也未防放下,仿佛如同不久前在湘合欣赏沉漪再层层帷幕之后奏琴一般的静静看着。
将身侧的酒坛往后踢了踢,成清松终于奈不住上前去扶住了沉漪,伸手去拿沉漪手中的杯子,深深的看着醉中的人,轻笑:“先生如愿喝醉……不过若是醉了,便能看见想见的人吧。”
轻松扣住沉漪乱动的双手,成清松轻轻的点住沉漪的睡穴,将他瘫软沉睡的身子环进自己的怀中,一只手清闲的为自己斟酒,不禁一人细声的笑开,似有似无在空荡的厅堂中,浅浅的漾开。
“你想着的人,我却注定了要同他作对一番,本不想与先生太过亲近,却偏偏又稀罕了先生你的性子,却又偏偏靠着先生这么近……先生呐,你说命运玩弄,那他又何尝不是在玩弄于我?巫家注定短命,我却计算可以活得更久,却偏偏不能……你说我该怎么待阿痕呢,若是先生你的话,定然劝我放下所有离开是非。可惜……我却偏偏比你还要固执,绝不放手,我巫颂清绝不放手!”
“先生将来必定有机会和你师父同堂共效,也必定会同你的师父一般名扬天下的。”成清松低低地说着,抬手擦去怀中人微酣的唇角边的残酒,亲昵的拢了拢,滑下自己厚重的外衣披在他的身上。“先生……总有一天你的愿望都会实现,我绝不辜负,先生的愿望。
等到我的愿望实现之时,先生也必然会对清松失望之极,不过那时我便什么都不会在乎了。只是先生……我却还会保你最后一丝活下去的余地,我肯让你在一切都结束后离开,即使是失去,我也绝不会让你察觉是谁让你失去。
先生你或许会一生坎坷,此刻我却愿许你一个宁静的以后,等到万事都尽,我走至我的尽末之年,我定然会放你走,放了整个穆风堡,当做学生对先生的补偿,给先生的礼物……你觉得可好?”
轻抚着沉漪的脸颊,成清松越发清明的眼睛看着杯中映下的明月,清俊的面庞越加的深邃和温雅坦坦:“明月做伴酒三分,先生,愿有好梦入乡来。”
九十一 清风卷茫再横生
翌日早,沉漪人还未清醒便感脑袋一阵晕乎乎的疼痛。轻轻呻吟着坐起身来,身上的衣装整齐,仍旧是书院先生一袭浅青色的衣衫,只是淡淡的酒臭有些刺鼻,自己忍不住笑了自己一下——昨夜竟然真的放心,在成清松的面前喝的烂醉。
看着房间内陌生的摆设,沉漪的目光停留在书桌上摆放着的各式各样的折扇,不禁笑道成清松的嗜好,果真同平常的人不太一样。
门吱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