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意锁莲-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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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穆沉漪同湘合、同天涯阁的缘分,终究是散了。
“终是要走啊……”女阁主软泥般的靠在贵妃椅中,耳侧听着清脆的笛声,媚笑着端起身侧小桌上的酒盅,遥遥比天笑道:“哈哈……敬我天涯阁最好的琴师穆珈珩——不仅琴艺精湛,这一手令人回味无穷的的幽雅笛声也让人为之赞叹,真是真主的恩惠。你说是不是,三皇子殿下?”
“我挑的人调教出来的人,自然是最好的。看你如此神伤,莫不是舍不得那个小白脸?”纪霜仰头哈哈轻笑了几声,滑腻的从贵妃椅上站起,一步三晃的走向那个在床边喝茶的人,娇媚的伏在他的身边勾住他的肩头:“三皇子殿下怎能如此轻慢奴家,殿下明明同那个孩子说过几句,怎能说我天涯阁的人是靠女人吃软饭的小白脸呢?穆珈珩行之端正,也只有京畿那一位跟他差不多。”
三皇子笑着将温热的茶水送入口中:“我记得曾经提醒你不得将无用之人招入,你五年前为他破例了,还在今日喝的醉醺醺,啧啧……真是没有当年那女煞星的样子。”
“纪霜不做无用之事,而喝酒只是今日心情不好,殿下多虑了。”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刮蹭着三皇子的胸口,纪霜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冷厉光芒,却在抬起头只是稍纵即逝。“而当年之事,殿下还是少说的好。穆珈珩之不普通,殿下的眼睛自然看得见,不用纪霜提醒。”
“那是自然,若不是湘合一行,若不是在天涯阁再见了他们兄弟二人,我有些事情就不会像如今这般有把握了。”三皇子柔柔一笑,口中声音温雅,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杀机。“我今日同你定下,总有一日会让穆沉漪再次重归湘合与我所用,成为我最重要的棋子,那个男人……不该有此死穴存在这个世界上。穆家两兄弟……不愧是当年引我大哥落得一个昏君骂名的人,我有幸见到,在另一层次来说,是否不枉此生呢?”
“你要算计穆沉漪,千万别忘记了牵制穆沉莲,若我的消息没错,穆风堡近年来声势大涨,肯定在身后有什么神出鬼没的家伙,在暗地之中支撑着,三皇子殿下务必小心。”
三皇子放下手中的杯盏,轻声一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是樽大丞相在我幼时偶然教导我念书之时,说的最为清楚地一句话。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这个道理的确不错,他樽天行怎么对的大桤巫家,我便十倍之回他。”
窗外的曦光温暖而灿烂,室内的宽阔屋子却阴冷而压抑,窗外站在瓦片之上抱剑而立、闭幕休憩的少年一动不动的靠着天涯阁金色刷漆的墙壁,漠然的直视着此地来来往往的人群,唇角微勾:“呵,开始动了呐……”
七十八 逐风与长生
今夜湘合依旧浮光华影,依旧熙熙攘攘的喧嚣中藏着白日里的安逸宁静,亦然遮掩着不安的气息。只是在那战争前夕,谁都不能打乱那一片灯火阑珊之下令人的安心的温暖。
两个人随着人流徐徐的前行着,宽长的衣袖遮掩了他们紧紧相握的手,昏黄的灯光遮掩了两人相似的面容,身着玄黑的常服,步履轻盈而稳健,从背后远远的看去,宛如一双逍遥世外的游侠不经意闯入了红世之中,令人流连不已,不禁驻足。
遥遥的望着天涯阁高高伫立的建筑,沉漪微微的吐了一口气,迎上带着面具遮掩容貌的沉莲:“今晚是我最后一次在天涯阁奏琴,我亦答应玉儿他们由真容面对,你真的要守在我身后么,嗯?穆大堡主。”
“哼,我若不在你的身后守着你,万一碰上上次那样的事情,天涯阁内的人怎么摆得平护得住你!”手中的力量大了大,咬牙切齿捏紧沉漪的手掌,看着自家兄长略微吃痛的表情,沉莲摸了摸脸上银色的面具哼了一声。“我苦练武艺这么多年,最初只是为了护你,这么多年过去,我的初衷依旧没有改变。若是当年我曾好好的同爹学习武艺,你的腿……也不会变得这样。”
看着沉漪的容颜,沉莲心中一紧,不禁暗嘲自己那时怎会鬼迷心窍的做出那样疯狂的举动,怎么舍得给自己最爱的人那样深的伤害,怎么舍得让他骄傲的兄长变得这样的模样?他亲手抹去了他们出生以来最美好的记忆,横摸一摸浓重的乌黑,纵然以后怎么弥补,却比鬼狐所给与的更深更痛。
反手握紧满手厚茧的沉莲,沉漪轻笑着将身体靠在沉莲的臂膀上前行:“你又在想些什么,用一双腿换来一条命已经很好了……何况现在我已经不需要轮椅代步,不是自己走着么。”“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不允许你说你没打算活下去!”焦急的低吼一声,沉莲伸手拉住粹不及防的沉漪死死地拥入怀中,“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会独活。我什么都不管,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我、我……”沉莲哽咽一声,整个头颅都深深的埋进了沉漪乌黑的长发之中。
叹息着回抱住沉莲,沉漪淡笑着将自己的头颅靠在沉莲的颈窝上,轻蹭着彼此的脸颊:“啊,我知道。要活一起活,要走一起走,不会把你一个人放下,也绝不会我一个人独活。”从生至死,对心相伴,韶华白首,不离不弃。竟然真的会有一个人,这样伴着自己;竟然真的会有一个人,这样令自己不惜摒弃世俗的目光。
信步迈进天涯阁,沉漪始终未曾放开紧握着沉莲温厚的手掌,昂头抬首的走上高高的楼台,淡淡疏离的微笑恰好的迎上四方投来的眼神,轻笑着对着一个个熟识的惊喜脸庞徐徐的点头,领着那人一步一步的前行着,绝不犹豫,决不退缩。
乌丝轻扬,翦瞳盈盈,步下走虹,玄衣微晃,拂开那垂挂了五年的黑纱,沉漪眯着眼睛迎上阁内刺目的浮华璀璨,悠然的转身轻抚着细细的琴弦嗡嗡的响声,净手焚香,小心的挪开宽厚的袖摆,才将双手轻轻按弦,微笑着望着阁内的鸦雀无声,一声清灵的响动再次划破这难得的寂静。
“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说的便是这样的人吧。” 拨弄着杯盏中鲜红的液体,纪霜遥遥的看着那两个旁若无人般视线暖暖交汇的男子,低声呵呵的靠在扶栏上,轻摇着柔媚的身姿伏下。“走吧,都走吧……等着在回来,可就不是今日这般欢乐的时光了,这世上,最伤人的就是时间,不是么?总会有人让你知道,总会有人强迫你去体会呀,穆沉漪……”冷然的看着两人,纪霜将手中干尽的酒杯肆意的扔到地上,轻笑道:“再看,几年后是否还会是如此光景,你是否还是依旧保持着你的颜色,无论什么,绝不改变。”
一曲终终了,弦音未散尽。
沉漪轻叹着从琴弦上挪开双手,端坐的身体徐徐从琴后站起,眼睛微湿的看着天涯阁内熟悉的景色,从左至右一丝不苟的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许久,沉漪才笑着向身后的沉莲伸出手:“我们走吧。”
沉莲颔首,抢步走上前去揽住沉漪的身体,两人的身子飞快的掠过半人高的扶栏直直的坠落到地面上,旁人还来不及惊呼一声,便见蒙面的男子脚下仅是微微的轻点一下,两人已然直冲着正门而去,转眼间不见了身影。
在沉莲的怀中扭头回去看着天涯阁的漆金牌子,沉漪缩了缩在冷风中略微有些凉意的身子,低喃了几声,不过多会儿竟在沉莲的怀中沉沉的安眠。
沉莲微微勾了勾嘴角,疼惜的轻抚着沉漪细腻白皙的脸颊,沉声说道:“安心睡吧,我一直守着呢……哥,沉漪……吾爱。”指尖轻轻的点在沉漪的额心,沉莲轻叹一声,只顾低着头看着怀中的人,前行的速度也缓了下来。
他很久很久曾经有一个梦境,他在那个梦中总是看着一个人。
那个人同樽天行很像,自己却知道他不是,即使本同源,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气息。
那人曾在自己初初成形的时候呼唤自己为小莲子,那人曾在自己成长之时细心地引导养育自己,那人曾在自己修行之后陪伴了自己众多的时间,那人亦曾与千万年来不曾忤逆的主子相峙,仅仅为了他——不要了一切。
千年前,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光景,才会让他们抛弃所有,轮回人世呢……
一身火红的衣衫在这七彩水晶的雕兰玉柱和片片翠叶粉荷之中亦然刺目的多人,少女扎着高高的发髻,静止般扶着彩桥之上的玉栏,轻蹙着眉头遥遥的看着远方,对正在附近茫然的不知该去何处的青年说道:“你不必四处去看,此刻还没有你该看见的东西。”
少女冷傲的转过头去,抬手指着惊讶的指着自己的沉漪,不耐烦的说道:“说的就是你,不必惊讶。今日葭蘅同莲子有事不能在这等你,便吩咐我来接你了。”
“为何要……接我?”
少女叹息了一声,不顾沉漪躲闪的表情便伸手硬是拉着沉漪的手臂往另一处走去:“因为有些东西需要你亲眼去看,你忘记的东西,需要一步一步的回想起来,这是葭蘅所托,我不得马虎。”
一道清脆的耳光声刺入沉漪的耳中,不需要少女的指点,沉漪便面色苍白的看见眼前一棵巨大的参天古木之下,并立的三个人,黑衣的男子高高的扬起自己的手掌,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愤恨和暴戾,他曾经见过数次的葭蘅捂着脸颊瘫坐在地上,却倔强的抬头看着那个黑衣的男子,护着身后的那个人,不让一步。
“你竟然同这种低等的灵魂在一起厮混,疏影阁司魂司阁主葭蘅,你还把不把我放在眼中!”男人倏然拔出了腰际那柄鲜红的长剑,抵在了白衣人的喉咙之上。
沉漪脚下一软,忽然瘫坐在地上,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几乎要撕裂他的头颅…… 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沉漪眼前一黑,耳边只能模模糊糊的听见那少女叫着自己名字的声音,便陷入了整个黑暗。
血剑灼眼,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搅乱了他的全部神智……
【第三卷 前尘应念但惜错 完】七十九 红尘任逍遥
青山细流水,翠瓦应秋树
一架徐徐前行的小马车,两匹雪白的白马小小的打着响鼻
驾车的人满头细长的乌发高高的在脑后扎起,熟练地甩弄着马鞭拉扯着缰绳,笑着歪头含住身旁青年递去早就剥好的晶莹葡萄,趁着那手中还抓着一串葡萄珠串的青年不注意偷偷亲了他脸颊一口,额角精致的粉莲妖冶艳丽的让人不忍挪开目光
若是仔细的看那剥葡萄的青年,决不难发现这两个风情截然相反青年的样貌一样。
沉漪瞪了瞪了偷香的沉莲一眼,脸上却微微泛红着倚上沉莲的肩头,散开的头发同他捏在手心中的树枝一般在风中肆意的飘扬,身姿也不如从前那般一定坐的板板整整,则是懒散散的半躺着坐在车前,怀中放着各样的瓜果,也不知道沉莲到底从何处弄到的。
稳稳的坐在车前晃荡着自己的双腿,沉漪嘴角始终含着淡淡的微笑,迎着秋日的冷清和高高的日光,尽情的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看着眼前不知伸延到何方的古道小路,心窝里面暖洋洋的:“莲,还有多久才能到?”
“车内那小子还不急着休息,你急什么。如果乏了就去车内躺着,由我赶车你还担心什么?”沉莲伸手弹了弹沉漪的额头,看着自家大哥吃痛向他挥拳过来的神情,不由得哈哈的笑起来。
“你还笑得出来!如果今天再见不到半个城镇,我就把你和柴火一起烧了。”拧住沉莲的耳朵,沉漪靠在沉莲的耳畔细细的叮嘱着,声音中已经多了些许咬牙切齿的味道。“亏你还是走遍大江南北的穆大堡主,是谁跟我说他识得路放心跟着他走不用拜托商队和镖局?是谁老是让我们露宿荒野?”
沉莲一撇嘴,按住自家大哥挥来的拳头:“商队和镖局容易引来匪类,我们自己走不是安全的多?你是信任我还是信任那些不经打的武师?再说就算露宿荒野,我也从没让你和馥淳挨冻挨饿,夜里睡得十分安稳……”
“再怎么安稳,也没有床铺来得好。”低沉的说了一句,沉漪拉住沉莲的衣袖,身子微微向沉莲面前倾了倾,黑黑的瞳孔紧紧地盯着自家弟弟,很是幽怨:“穆沉莲,你给我听好了,馥淳昨日也都跟我抱怨了,今日必须要找到一个城镇,你听到没?”
“……我听见就是了。”沉莲轻笑着揽住自家大哥的肩膀,左手利落的抖起手中的缰绳,催着两匹马白加速向前行。“今日绝对让你睡上床铺,你觉得我是真的不识路带着你瞎转么?我们十多年前不是曾想好好的游玩一番么,次次都因为别的原因没来得及,这次随你性子来。”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前两日他大哥听他说要露宿在外,守着那堆篝火和举着野禽不是挺开心的么,才几天而已就不喜欢,又要靠着城镇走了?最初又是谁说他们两个人的容貌不好让别人看见,找个偏僻的路走,要么就带着面具?
“随我的性子,那就去城镇内,我和馥淳睡床,你自己一人睡野外就好。”
“不,馥淳睡一间,我们俩睡一间。”毛手毛脚的扒住自家大哥的腰,沉莲笑着轻轻一捏,向自己怀中一使劲儿,下巴就靠上了跌进自己怀中的沉漪脑袋上,死死的按着不容沉漪挣开。“这些日子总是让馥淳别在我们之中,我很想念你,我们就……”
沉漪脸上一红,手肘狠狠的捣中沉莲的小腹,趁着沉莲吃痛松手之际扑了出去:“穆沉莲,真是保暖思淫 欲,你倒是会计划得很!”
腹 下一热,抬头对上沉莲深邃下来的眼神,沉漪脸上的粉红顿时变成通红,巴掌啪的一声糊上沉莲的脸颊,留下一个清晰红通的红印:“穆沉莲,你尽早把我体内的相思蛊给除去,不要总是操控我的、我的想念!”
干脆扔了缰绳伸手控住自己害羞的大哥,沉莲双目灼灼的看着别过身去的沉漪,忽然低头咬住他的耳垂,低低的轻笑道:“我就不信这么多年……你一次也没有想过。就算是被我引起来的也罢,可惜我到现在仍然记得你第一次在我手上的时候——”
“馥淳还在后面,你、你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耳垂被沉莲紧紧的咬住,沉漪咬着下唇忍着从耳上传遍满身的酥麻,摸索着就去捂住沉莲的嘴巴,十分咬牙切齿的一字字的吐出来。“莲,你的脸皮……是不是越来越厚了?”
虽说他们走的路鲜少见人,但是光天化日之下这般大胆的轻薄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好说好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