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意锁莲-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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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胎记的孩子背后中了一箭不是很严重,但是那个在下面的孩子……”璺东风的声音颤了颤,不忍的别过头去。“兴许就为了保护那个紧紧抱在怀中的孩子,硬生生的摔在地上,那一双腿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天行!你再不给我,那个孩子就要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你,这样也不给吗?”
第二卷 情深意重可曾许 二十八 隐世
山谷的风迎面吹来,撩拨着他丝滑秀长的乌发,似乎是想拂开他脸上的忧郁和悲伤。
他将脸颊边的长发拢到耳后,深深的呼吸,吐气,然后重重的躺在身后柔软的被服上。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窗外的葱葱郁郁,风景如画,只是倒映在他的眼中多了些许寂寞。
伸出手摸摸身下朴素的被服和新换上明显被改过的素白衣裳,他一时之间不知道究竟在哪里,在什么地方。他最后的记忆是坠下了悬崖,以为是九死一生,这一辈子就如此结束了,却没想到自己命不该绝,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但是自己的双腿……似乎已经没有知觉了。一双腿换一双命,已经值得。
他掀起盖在身上的床单,那双原本白净光滑的小腿缠满了被鲜血染透的纱布,用被切割的笔直的硬木紧紧的夹着、强硬的固定着,不用想也知道纱布之下的肌肤狼藉成了什么样子。
但是他放心了。自己得救了,莲一定也没有事。
“莲,肯定没事……”他笑了笑,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却惊讶的发现房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长发灰蓝的男子,那俊美的容颜竟然不输给沉莲和自己。
男子一身素衣,但那从体内散发的沉稳和威严却不使他们能够比得上的。他不禁怀疑起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还是鬼狐的宅邸后面的悬崖之底么?
男子直直的看着他,掌心中随意的握着晶莹剔透的玉笛,幽明深邃的眼眸遮盖了太多的情绪,望见他的惊讶也不动声色,只是看着他肯定的说:“你是…… 穆沉漪。”
沉漪听见男子的问题,愣愣的点点头:“嗯,我是。是你救了我吗?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东风救的你,我只是借了地方。”男子别了别头,低头看着手心的玉笛,漠然笑了笑,那笑容似乎充斥了无尽的无奈和讽刺。“也只有东风会善心的救人……你要谢的人还未回来。”
似乎了然沉漪心中所想一般,男子顿了顿便补充道:“你若要找你弟弟,他跟着东风的小童情儿去了幽谷附近,天黑前便可回来,情儿的身手不错,你万事放心,先养好你的伤口。”
“嗯……谢谢你。”沉漪感激的向男子笑了笑,“就算这样还是谢谢你,呃……”
“……我叫樽天行,你直接称呼我为天行便可,东风也是一样,随意你怎么叫。”男子温和微笑着抬起头来,拾步走到了沉漪的床边坐下,玉笛随意放下,他掳起衣袖伸出一双冰肌玉骨轻轻的抚上沉漪被纱布包裹的小腿,“还疼么?”
“没有痛觉。”沉漪乖乖地说出自己的感觉,迟疑了一下,他期冀的看了看眉眼中一片严肃的樽天行,眼中的光芒忽闪忽灭,掩藏着重重的不安和窘迫。 “天行……我的腿还能走路吗?呵呵……我看伤成这样,似乎可能不行了呢……我真是个笨蛋,明明……”
樽天行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沉漪却飞快的捂住了他的嘴巴,被乌黑长发挡住的脸庞看不出什么表情,樽天行却能感觉到沉漪的颤抖和他强打的笑容:“拜托你!拜托你……不要说。真相和假象,拜托你都不要说好不好?”
“好,”樽天行握住沉漪的手,缓缓的从自己的口鼻上拿下,连同沉漪另一手,都小心翼翼的握在了手心里面,相对于自己过于冰凉的小手,在他因练武而磨起厚厚茧子的手中,竟然是那样的柔嫩而弱小。“你放心,我什么也不说。”
轻抚着少年瘦弱的后背,樽天行有些讶异。他曾经听闻过穆家堡一对少堡主的传言,也自然知道这一对双胞胎的怪异之处,虽然他并没有特意的去寻找过他们两个人的消息,最近却源源不断的传了过来——正因为,他们两个孩子和巫戟熵的名字列在了一起。
倾国之祸水,殃民之灾难。多少人为了找寻他们的踪迹而丧命?多少人为了他们的一幅小小画像而争得头破血流?倘若不是大桤宫廷禁行男风,他们今日又会站在什么位置?
在他看来,一个人拥有这样的容貌便要同样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如他自己一样。如果他不是意外拜师历史名相蔺殇卿,他也会寻求另外的途径。
更何况这两个孩子还是穆家堡唯一的后代。他们本该能够拥有的力量并不是普通人能够达到的。
“嗯……可恶……”啪哒、啪哒……
樽天行惊讶的看着手背上本不应该出现的泪水,耳中听着面前的少年诅咒一般的言语和他努力抑制的幽咽,过了半晌才明白过来,那手上滚烫的水渍竟然是沉漪的泪珠,在尊天行想象中的坚强倔强的少年,竟然在陌生人的面前哭了。
原来他毕竟也是个孩子,他再怎样的特殊,传言再怎样的神奇,他穆沉漪还是个怀揣着不安和对世界疑惑的孩子。
“对不起……我忍不住……用一双腿换两个人的性命,明明是我赚了……为什么我还是想哭……对不起……我突然觉得好害怕……从今以后,我都不能走了……对不起……”沉漪抽噎着将头颅撞在樽天行的胸膛上,一只手紧紧的抓住自己的心口,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心中几乎令他窒息的悲伤。
刚刚明明还以为自己能够平淡的面对自己已经不能行走的事实,明明已经下定决心绝不给别人添蛮烦,为什么却还是忍不住……穆沉漪,你的自制力却只有这么一点么?莫哭莫哭……如果莲回来看见你在哭,你是要将他推入怎样的万劫不复?!
穆沉漪,自己,振作起来……
沉漪头顶上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一双手突然将他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那个人掌心的厚茧贴在沉漪的脸颊上,硬是抬起沉漪的额头,让他对上樽天行幽深深邃的眼眸,那双浓墨色的眼睛细细的看着沉漪的每一处,包括他的惊讶,他的泪痕,和他的鞭痕……
这个孩子,这样的眼神……犹如无害的小动物一般纯净的眼睛和单纯的表情,对陌生人毫不设防的纯然……总能触碰起他心底某处柔软。
“笨孩子,没有了脚还有手,还有眼睛,还有耳朵……哪一样你都可以做得比别人好。你还年轻,你的路还早着……”樽天行怜惜的摸摸沉漪的脸颊,抚摸着他浓密如瀑布一样的乌黑长发,硬生生的将沉漪的额头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你可以哭,却不可以永远哭。”
“我自己懂得的。我自己一直懂得的,可惜人类的感情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得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我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再害怕失去什么,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是失去的了,我一直以为……我一直以为自己经历的够多,一直以为……嗯呜呜……”一直以为,自己有背负一切罪孽的勇气,从高楼一跃而下的勇气……
“我却忘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勇气,是逆流而活着,正因为有许多人做不到,才是无比的需要强大的勇气和坚强。我曾经一直以为的勇气竟然是自己的懦弱,自己的逃避……呜呜……天行,我好难过。我以后都不能走了,我以后都要靠着别人活下去……我……嗯……呜呜……嗯……呜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哭声淹没这个小小的房屋,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能够装满少年的悲伤。
樽天行抱着沉漪尚能行动的上半身轻轻拍打着,任沉漪发泄,任沉漪捶打,任沉漪哭肿了姣好的双目,像个小兔子一样瞪着红肿的双眼,看着彼此的眼睛,慢慢的,慢慢的停下来。
“笨孩子,你做的已经很好,为什么还要这么严厉的要求自己做的更好?”温柔的大掌覆盖在沉漪的额头上,樽天行似乎想通了什么,原本看着沉漪微微带着迷雾的眼睛已经一片清明和释怀。“哈哈……你说得对,人类的感情不是说控制得了就控制得了,你说的很对。”
“我想错了,是我想错了呢。穆沉漪,倘若你愿意的话,愿不愿意在这隐世的山谷,做我樽天行几年的徒弟?你的资质不适合继承穆家堡,我却有更好的东西教给你——你愿不愿意?”
第二卷 情深意重可曾许 二十九 师徒(改)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节补了一些内容,改了最后的部分,因为觉得不满意,所以重发了,不算是伪更啊!!~
昨天晚上没有准备就被老妈拖出去了,姐姐家也不能写,SO昨天没有更囧……
这一章完结ing~今晚很可能会爆发第二章~
啊啊……师父大人我好爱你~
“穆沉漪,倘若你愿意的话,愿不愿意在这隐世的山谷,做我樽天行几年的徒弟?你的资质不适合继承穆家堡,我却有更好的东西教给你——你愿不愿意?”樽天行拭去少年脸上的泪水,带着温和的笑容问着。
看着胸口上懵然呆滞的少年,樽天行不禁呵呵的笑了起来。
这个表情,是不是和当年蔺殇卿对自己说的时候同样的呆滞可爱,所以……那个女人才会笑的那么大声,日后也会时不时的拿出来取笑自己一番。
“我的师父曾对我说过,收弟子并非要看他的天份,而是看自己的喜好……喜欢就收,不喜欢任你怎样的哀求我也不会收——这个天下,没有什么能够束缚我,也没有什么能够威胁我。”樽天行面色傲然的看着窗外,即使他并没有端坐整齐,却仍然拥有睥睨天下的气势,即使姿式不雅,却不能令人产生一丝一毫的亵渎的心情。
高贵尔雅,不卑不亢,随性而天下。樽天行,就是这样通透,亦仙亦幻的一个人。
“沉漪,我未必是最好的,我却愿意在这有限的几年时间里,把你教成一个很好的人。”樽天行诚恳的扶着沉漪的双肩,轻易的将沉漪瘦弱的肩头稳稳的握在掌心里面,指尖微微的力气似乎是在为沉漪打气一般。“你应该得到更好的,不应该停在这里。说你……愿不愿?”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如果我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也好,天行……能认识你真好。”泪水仍然是止不住,悲伤之后是无限的感动。沉漪不知道为什么才第一次见面没有多久的男子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怀疑,他现在能做的——
只有对身边的人,深信不疑。
过了多少年,沉漪仍然会笑着回忆。那个时候的他仿佛捉住了一根浮木,他不知道如果没有樽天行他要如何度过失去行走能力的那段时间,他或许会疯狂,他或许会迷失原本的自己。他知道他自己最大的敌人——向来是自己的心魔。
窗外夏意盎然,小鸟儿啾啾着叫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许是听见了鸟儿的着急,樽天行笑着勾勾手指,让飞快窜进来的小鸟儿停在沉漪身上没有受伤的腿前,护着沉漪受伤的双腿戳了戳小鸟儿:“你这鬼精灵,看见美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鸟儿不满的晃了晃脑袋,蹬蹬的跳到沉漪的手臂上,竟然十分亲昵的蹭了蹭,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沉漪淡淡的笑容,似乎很色迷迷的样子。
“它叫浅醉。我能通鸟语,我的师父便送了这个小东西给我,据说这是大漠最灵巧的鸟儿。我那时看着这个小家伙很可爱就留下了它,却没想到它这么通人性。”伸出指头搔搔鸟儿的下颌,樽天行宠溺的看着在沉漪手臂上嘻嘻闹闹的啾啾叫着,淡雅自然的从怀中摸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袋交给沉漪。“这是浅醉的吃食,你可以喂喂它试试看。”
沉漪好奇的接过油纸袋打开,里面盛放的全是些腌制的颗粒饱满的玉白米粒,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不多一会儿就弥散在屋子里面,闻到这股香味的浅醉也越发的兴奋起来,却不急着扑上去,只是来来回回跳跃着。
“我叫穆沉漪,浅醉你好呢。”沉漪抓了一小把米粒伸到浅醉的面前,虽然声音仍然带着浓浓的鼻音,但是不难听出来他已经快了许多。
樽天行松了一口气,穆沉漪毕竟还是个孩子,一些新奇的一玩意儿会很快转移他的目光。听着浅醉啾啾地说了几声,樽天行瞪着它狠狠的咳嗽了几声,看着沉漪纯然的目光半天才有些尴尬开口:“它说它叫浅醉,还是一只年轻……有为的英雌……”
“噗~啊哈哈哈——”沉漪愣了愣,下一刻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只弯弯的月牙,温和好听的笑声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让浅醉一声长啸飞起,盘旋在屋子里面啾啾的叫着不停。
樽天行无奈的摇着头,有人道什么样的人养着什么样的鸟儿,他家的浅醉却贪吃贪喝贪财贪色,似乎这世上什么恶俗都撂到了它的身上,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自己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这个笨鸟……”樽天行白玉似得额头上好像微微鼓了鼓青色。“二十多年了一点都没改……”
浅醉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说了这样的话。
“嘻嘻,真好啊。天行……嗯,应该是师父了,你有这么知心的朋友一定很开心,可惜我从以前开始便没有什么能这么互相嬉笑亲昵的朋友,也从来没有在与世隔绝的环境里面这么舒心坦然的生活过。”摸着身下柔软的,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床单,沉漪勉强的笑了笑,看着樽天行的眼中满室赤果果的羡慕。
前生,自己始终沉沦在自己的世界里面,还没有来得及走上更高的世界,小时候的记忆太过浅薄,除了亲人也没有什么朋友能够一直陪着自己长大,无论曾经多么近的朋友都因为各自的学业和各自的新朋友而渐行渐远。
今世,他的世界狭窄的只有父母和弟弟。
“你从小只住在穆风堡,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这么想也是应该的。”樽天行摸摸沉漪的长发,“我的身世和你不同,打小就跟着第一位师傅四处飘泊,看江山多姿,风景如画。我十岁的时候穿越大漠找到了大桤第一位皇帝的皇陵,在那里我碰见了我的第二位师父……她是个奇女子,虽然是个女儿身却不输给这世间任何一位男子。
她教我运筹帷幄,教我策马兵书,教我武功绝学,教我何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