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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红楼之鸾凤by淮扬风味-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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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笑着,陪饮了一杯,徐县令命人加了座位,让阮姑娘在他身边坐下。郑主薄笑道:“暂凭樽酒送无廖,莫损愁眉与细腰……阮姑娘到底是曲艺大家,还没把功夫落下。”阮姑娘一笑,秋波流转,分外惑人:“如今我既然还是吃着这碗饭,自然不可能丢开,手下这些妹子们,可不都是我教着么。”徐县令道:“阮大家,你唱的那首《梁州序》是何人所做?情景俱佳,听起来便不是凡品。”阮姑娘道:“说起来都也好笑,原是一个赶考书生做的,那日去了丰乐楼喝酒,说是没带钱,苏妹妹知道了就着人扣下他,叫他三日内写十首新词才放人……那人倒有捷才,首首竟都是很好的,正值没了新歌的时节,便叫人拿去配曲唱了。”
“意娘还是这样调皮……倒也不失为雅事一桩啊!”徐县令捻须笑道,转脸对着贾琏笑道:“阮姑娘双名妙妙,原是丰乐楼的行首,这两年早已赎了身,如今是飞霞班班主。”阮妙妙笑着对贾琏举杯,道:“原来贵客在此,我先干为敬。”贾琏忙也举杯喝了,道:“阮班主客气。”阮妙妙一笑,美目轻扬,朱唇微绽对众人道:“我有新词新曲,自可博在座诸君一笑。不知诸位可有什么偶得妙词,也来说与小女子听听?此次恭逢雅会,若是没有几首新词让我带回去给姐妹们谱曲,我可是不依的!”
李县丞对徐知县笑道:“不如我们行个令罢,叫输的人作词。”郑主薄笑道:“在座的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倒也难不倒谁,最好不过了!”阮妙妙笑道:“这个我喜欢,就如此罢!我来做令主!”说着站起身,从席上取了竹筹,擎了酒杯笑道:“今日一玳筵中(指席上),酒侣相逢(指同饮人),大家满满泛金钟(指众宾指酒盏),自起自酌还自饮(自起自酌举盏),一笑春风(微微一笑),传语主人翁(持盏向主人),两目口侬(指主人指自身),侬今沉醉眼蒙眬(指自身复拭目),可怜舞伴饮(指酒),付与诸公(指酒付邻座)。”说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骰子,一个小木盅,将骰子放进盅里,摇了一摇,揭开一看,是个四点。
从徐县令算起,第四个是个举人模样的人,姓钱。钱举人见数到他,众人一并看过来,脸不由得红了,待见到阮妙妙笑盈盈地递来竹筒让他抽签时,简直有些手足无措了。好不容易钱举人抖着手抽了签,阮妙妙一看,便笑道:“此签抽者得作词一首,便以此季节景物为题。”钱举人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抬头便要说。徐县令笑道:“不急,让人记下来罢。”阮妙妙听了,便命人拿来纸笔,在一边坐下,笑道:“我来记就是了。”贾琏心里微讶,看不出这阮妙妙还识字,不过想来既然她从前是行首,也不可能连字都不识,那可怎么跟文人交流?
那钱举人便吟道:“一声画角櫵门,半停新月黄昏,雪里山前水滨。竹篱茅舍,淡烟衰草孤村。”众人听了,都说好。贾琏倒听不出什么,也知道已经不易了。继续行令,点到的人或是对联,对诗,猜字,猜谜,气氛很是热烈。数到贾琏时,贾琏也擎了一支,看时却是要持签者唱曲子。贾琏却是松了一口气,要是让他猜字谜对对子,恐怕要费一般脑筋了。想了想倒是有些为难,唱什么好?见众人都笑眯眯地望着自己,本来么,没听说席上还有人要唱曲的,连阮妙妙也大感兴趣,对贾琏连声催促,笑道:“贾二爷,你要是不会,敬我一杯酒,我帮你唱!”
众人听了起哄,说行令官徇私,却被阮妙妙一双妙目一一瞪了回去。徐县令笑道:“本就难为人,你们不要欺负人,阮大家做的没错。”贾琏见众人都是自己做的,没道理自己不能,太丢面子了,一咬牙笑道:“罢了,我倒是舍了这脸面!听了可不许笑啊!”清清喉咙,低声唱了一支《锦缠道》:“望平康,凤城东,千门绿杨。一路紫丝缰,引游冶郎,谁家乳燕双双。隔春波,碧烟染窗;倚晴天,红杏窥墙。一带板桥长,闲指点茶寮酒行。听声声,卖花忙,穿过了条条深巷,插一支带露柳娇黄。”贾琏唱的这支曲子,原是《桃花扇》里经典的《访翠》,前世他极喜昆曲,尤爱其中《访翠》《眠香》两支,真真的风流得意,满眼香气绯靡,把候朝宗和李香君二人的情浓情态唱到了十分。
一曲唱完,满座无声。一个个瞠目结舌,神魂飘荡。过了一会儿,才有徐知县带头叫起好来,一双双热切的眼光望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李县丞拉着贾琏道:“好曲,好曲!我听了这么多年,这样韵味悠远,唇齿留芳的妙曲还是首次听闻—可是贾二爷自己做的?”徐县令也笑道:“定是!听这曲子里,满是年少风流之意,莫不是还有后文?”贾琏笑道:“不瞒诸位,此曲不是在下做的,乃是一个曲艺前辈所做。因他命数坎坷,待做成一套曲子后便逝去了,名声不显,我也是无意中听来的,觉得词藻馨香,雅韵非常,这才记下。至于后文么,不过是一个传奇故事,却是与年少风流有关,许是那前辈少时经历,也未可知。”
众人听闻,便要贾琏讲那故事,贾琏便隐去朝代地名说了,于是满座唏嘘。阮妙妙也叹道:“竟有如此姐妹,这般心性,可不枉有如斯美名—可怜了这一对儿的有情人。贾二爷,这曲子真是好,我可以记下来么?”贾琏点头道:“可以。”心里却想还好没唱出后面的来,又有一场事儿可说了。待阮妙妙抄写完毕,众人又重新开宴,唱酬如旧。临别时,贾琏刚辞了徐县令,就被阮妙妙请到一边说话。阮妙妙知道那曲子是一套的,想要词谱。贾琏见她言辞恳切,显然被自己说得那个故事感染了,便也无奈,只得另说了《寄扇》一折,让她记下。
才上了马,招呼随从要走时,忽见面前驶来一辆马车,上饰流苏,下有飘穗,明显是女式用车。贾琏也不多想,策马要过,忽听得一声娇呼“公子且慢”,便有两个下人似的人物,拦在马前。贾琏一皱眉,周围随从护上,贾琏抬头看去,只见马车帘窗掀起,露出一张浅笑的俏脸来。
贾琏眯着眼,觉得这张脸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那车中女子轻笑一声,柔声道:“前日路上援手之德,意娘可不敢或忘一日!如今天可怜见,叫意娘再遇公子,便是天意要意娘来道谢啦!”贾琏脸上一抽,想起此人是谁了,干笑两声道:“苏姑娘客气,助人为乐本是小事,不劳挂齿,姑娘如此严重,叫在下消受不起,就此先行别过!”说着一拉马缰,就要从另一侧过去。
“一路紫丝缰,引游冶郎,谁家乳燕双双?二爷这般急匆匆地,莫不是要去会比苏妹妹更看重的佳人?”女声柔脆,宛如黄鹂,贾琏不回头便知是阮妙妙,不由得暗暗叫苦。听她这般打趣,明显有意戏谑了。那阮妙妙走到苏意娘车前,笑骂道:“小蹄子,见了你阮姐姐,还不快下来迎接?”苏意娘探身出来,跳下马车,拉起阮妙妙之手,笑道:“姐姐,你怎么在这儿?这下好了,有人欺负我呢,可要给我做主,一起去欺负他回来!”



、42商议秘事

苏意娘说话时;不停地看着贾琏,明眼人一看便知她口中说的有人是谁。阮妙妙微微一怔,不明白贾琏如何得罪了她,待看向贾琏时;发现他脸上露出不耐之意,心下一动,不愿就此生事,便拉着苏意娘的手笑道:“好妹子,若你口中所说之人是贾二爷,那还请你卖姐姐一个面子,揭过此事算了吧!虽说我和他是此次初见;但也知道他人很好,断不会有什么过分无礼之举。许是误会也说不定呢?再者;他今日可许了我好几个词曲,俱是言韵俱佳,适宜弹唱的。你昨儿个不是还抱怨新词少了么?如今这几个曲子姐姐与你共享,如何?”
苏意娘见阮妙妙如此为贾琏说话,心意也在心间转了几转,算她还是识时务,晓得其中必有缘由,许是贾琏此人来头不小也未可知,便暂放下问罪之心,嘴上却不饶人地道:“今儿看在阮姐姐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哼,他也会做词曲,莫不是逗姐姐玩,拿了别人的给自己脸上贴金呢。”贾琏听了心中也微微动怒,但也实不愿和个风尘女计较而掉价,便向阮妙妙拱拱手便打马而去。一旁从马车上拿了大毛衣裳要送去给贾琏的倩儿见了,回头望望苏意娘,撇撇罪道:“玉臂万人枕,红唇千人尝的东西,也敢在我们爷面前放延无礼,什么时候这些猫儿狗儿都不屑搭理的货色也这般胆儿肥了?”
说着,便快步走开。倩儿说话声音虽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两女耳中。苏意娘登时脸色变得一红一白,好似被戳了心肺一般,伸着指头,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儿来。阮妙妙原也有些不是滋味,见她如此,心里也轻嘲起来:被人捧得高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了?却又不免有狐兔之悲,叹了口气,安慰了苏意娘两句,便也回身登车,驾起香车去了。苏意娘站在原地,脑中不断回想着倩儿那句玉臂红唇的话,不由得寒意森森,继而又悲苦不能自制起来。一边绿衣小丫头也下了车,快步赶来扶着自家小姐,见苏意娘以帕拭泪,不由得一惊。
贾琏回去后,便有下人来报,说是家里信来了。贾琏心中一喜,接过信纸,细细看去,依稀是彩明的字迹。凤姐儿还有将近一月便要临盆了,其余诸事安稳,不过是秦氏之病似有好转,但还下不了床;宝玉又常常念叨林妹妹,史家小姐被接入府里暂住等等。贾琏又思量了一回,也展开纸张,取了笔墨,将自己日常情景也写了不少,又切切地嘱咐起临产的事宜,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方才放下笔,不由得悠悠出神:凤姐儿这次生的,会是个女儿么?虽说在自己心中,生男生女都是一样,可是真要让他自己选的话,还是先生个儿子比较好。大房不比二房,人口不多,算是单传了。凤姐儿固然有此压力,但也愿有个男孩给自己巩固地位—为人媳妇为人妻,儿子不仅是家族的需要,更是自己小家庭的根苗。女儿将来自有婆家,儿子却可以留在身边养老。
凤姐儿心中想的怕是也是如此。贾琏叹了一口气,提笔舔了舔墨,又添上一段安慰的话,让她不要太有心理负担,无论是儿子女儿,他都会欢喜。反复又瞧了几遍,这才装进信封里,糊了封口,叫了孙元过来,让他把自己前些日子采买的糖糕点心,水粉衣料,漆器玉器,并好几盆琼花打点好与书信一并送回去。 孙元接了书信忙去准备,不一会儿武庆也来了,回报贾琏说又盘下一个糕点铺面和一个布匹铺面,特来向贾琏请示。贾琏细问了详情,便对他道:“如何,这次用化名买的铺子,可还顺利?”武庆笑道:“不瞒爷说,一点儿绊子都不打的,价钱还降了两成。原有人手一并都在,按爷的吩咐,一并重新耳提面命了,叫他们按咱们的规矩来。”
贾琏心中暗笑,自是当然!林如海给他行的方便,在扬州地盘上自是合用无比。况且他二人心思缜密,有心成事便可叫人看不出一点破绽来,且又是为了替日后着想,更是分外小心。贾琏自得了许多暗地里的好处后,更觉得处事便宜许多,虽知是林如海碍于亲戚情面,爱女未来而心软如此,却丝毫不以为意,心里已经承下情来,暗自打定主意要在日后好生护着黛玉。
贾琏心里暗暗盘算着,有时不免疑惑自己是不是太过心急了些。算算手头上的物事,加上扬州一处,已在三处置下产业铺面,每处也就四五处,却是精挑细选,各不相同。此外,庄园田地,也是大量置办,多以祭田名义,或是化名赎买,手脚做的极为干净,也是为了日后不被人发觉之意。多年积蓄,虽也因此花的所剩无几,贾琏却觉得极为值得。如今收买的各个产业,已经慢慢开始获利回笼,是以虽是手头渐紧,却是于自己无甚大碍。
如今红楼将要开篇,自己先动作起来,到了那避无可避之时,也好有个交代。那府中诸人能拉一把的是一把,尽力即可,但求心安。贾琏思毕,心怀一畅,掷了笔,起身震了震衣袖,便走出房门,欲往林府去了。
林如海待下人禀报贾琏来时,正与女儿闲话,闻此忙命请进。黛玉如今正接受宅内事务,调配人手,采办物品,奖惩赏罚,一并都担起责任来。她虽年幼体弱,却是心性灵敏,常常举一反三,待得冷眼看了一段日子,便慢慢入手来,渐渐上路,越发熟稔顺手。林如海本不欲女儿在此俗事上耗费心神,不料在和贾琏几番细谈下慢慢改了主意,想着女儿日后为人媳妇也是要理家治家的,趁此机会好练练手也是难得。那黛玉经过几个月的历练,自是为人通透不少,于人情事故上也懂得很多,是以不再端着一身清贵之气,反倒多了些人间烟火的模样,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爱使小性子,为人稳重许多。再有父亲在一旁不时教导她处事之理,俱是在贾府中不曾听闻的,心中大有感慨,待得慢慢品味,越觉其中意味无穷。
黛玉正欲回避了,林如海却摆手阻止道:“你们也算是表中之亲,不必如此。况且将来,你需倚仗他的地方还多呢,此时也好好听听他和为父的谈话,也算对你有些助益。”黛玉轻声应了,心底却陡然一沉:父亲如此言语,却是将他自己至于何处?难道……未及细想,但听有脚步声传来,便收敛了形容,端坐不语。贾琏进来了,与林氏父女厮见毕,又与林如海寒暄几句,见黛玉没有回避之意,不禁心里一奇,看向林如海,见他微微点头,便也无奈何,便开口道:“前日了结私事,多得姑父之功,小侄在此先行谢过了。”
林如海笑道:“举手之劳,无甚妨碍。”贾琏笑道:“看姑父如今气色,倒是好了许多。便是林表妹,也不似以往,眼神里更有些精神了。”林如海看向黛玉,心中一暖,点头道:“玉儿这些时日,身子将养的也差不多了。平日里也帮着我处理家务,倒是一把好手呢。”贾琏笑道:“竟不知表妹如此能干!他日若是当家作主,也定与你嫂子一般出息呢。”黛玉羞得以帕遮面,林如海笑了起来,道:“若真是如此,还是借贤侄吉言了。老夫于近日有些感想,想与贤侄交代,趁着玉儿也在,一起说个明白。”
贾琏黛玉听了,都不禁心中一紧。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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