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容氏传-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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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有人要给她买首饰?飞絮捂住胸口,有几分惊喜,以前也有过客人给她买首饰,可都是随便到哪家金银铺子里边买几根簪子罢了,像要带她亲自去金玉坊的可还是头一个。有白拿的首饰怎能不要?她赶紧坐了起来,对着镜子傅粉施朱,将官粉搽得匀匀,眉毛画得细细,一张小嘴上的胭脂涂得艳艳,换了件衣裳扭着腰从楼上走了下来。
“这位爷,飞絮来了!”老鸨笑着作揖打躬:“咱们可说好了,只带她出去一个时辰,买了首饰便早早送她回来才是。”
那客人只是端着一张脸看了飞絮一眼,扯了扯嘴唇露出一个笑容来:“飞絮姑娘架子真是大,可等了不少时间!只不过见着人了,心里的气全没了,谁让飞絮姑娘生得这般迷人?”
飞絮含笑低头行了一礼,牡丹阁两个龟公跟着她走了出去,外边停着一辆马车,那客人将飞絮先扶到马车里边,然后自己也钻了进来,两个龟公便坐在了马车前边的木板上,车夫一甩鞭子,那马车便从牡丹阁出发往东大街去了。
飞絮坐在马车里,能感觉到身边男人的气息,她忽然有些慌乱,心底里有一种轻微的不安,好像自己在背叛容三爷似的。这几个月以来容三爷来得比较多,她已经不自觉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男人,再和别的男子出去,就觉得有些别扭了。好在这位客人并不像其余客人一般动手动脚,只是坐在那里不言不语,这让飞絮有些好奇,为何这客人和自己素日里见过的都不一样。
马车停在了金玉坊的门前,那客人先下了车,再将飞絮扶了出来,对着那两个龟公道:“在车上等着,我们挑完首饰就出来。”那两个龟公连声应着,瞧见那客人带着飞絮进了金玉坊,不由得摇头叹气:“姐儿生得美貌就是好,都不用陪着过夜,人家便心甘情愿将首饰送了过来!”
飞絮跟着那客人走到金玉坊里边,早有伙计迎上来将他们从旁边侧门领了进去:“新到了一批首饰,还没有上柜呢,到院子里边去看货罢!”
飞絮听着这话心里头又惊又喜,见这伙计如此殷勤,看来这位客人颇有些身份,还有未上柜的新货挑,这让飞絮更是惊喜万分,跟在那位客人身边走着,似乎脚都已经软了,心里边不住的砰砰直跳,不知道到时候会看到些什么首饰。
七弯八拐的走到了一个院子,店伙计推开门,躬身道:“我们掌柜的就在正屋里边,老爷进去便是。”
那客人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去罢。”
伙计退了下去,顺便将院子门掩上,飞絮见周围静悄悄的一片,见不到一个人影,心里不免有些紧张,望了望身边的那客人道:“挑首饰怎么会挑到这院子里边来了?我还是回牡丹阁去罢。”
“既然来了,不去挑挑看?”那客人挑眉一笑:“里边可有人等着姑娘很久了。”
飞絮退了一步,脑袋有些发晕,看起来这分明是一个圈套了,谁要见她?她的恩客不少,可最近两年里头基本上都只是跟着容三爷在混,里边莫非是容家的三少奶奶不成?虽然自己在牡丹阁诅咒怨恨那三少奶奶,可真的要和她去见面,她忽然有些腿发软。
“飞絮姑娘来了难道不进去看看?可不要后悔!”那客人笑眯眯的望着她,朝她伸出了手来:“难道要我送你进去?”
飞絮望了望周围,一丝声响都没有,知道自己今日是逃不掉了,于是大着胆子道:“进去便进去,还怕了你不成!”说罢也不瞧那客人,自己大步走到了屋子的走廊下,停住脚步再往身后看,那客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飞絮站在那里,全身有些发冷。
“飞絮姑娘,都已经走到门口了,怎么不进来呢?”里边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飞絮的心往下一沉,看起来果然是那三少奶奶找来了。
“你是容府的三少奶奶?”飞絮颤着声音问道:“你们家三爷都很长时间没去牡丹阁了,你还找我来作甚?”
屋子里传来轻轻的笑声:“原来飞絮姑娘会错意了。我不是三少奶奶,我是一个热心人,想来帮飞絮姑娘一个忙,让你心想事成的。”
飞絮听着对方否认了自己是容家三少奶奶,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一步跨进了屋子,见里边横着一扇屏风,有几个人影在屏风后边,屏风旁边站着一个丫鬟模样的人。
“飞絮姑娘请坐。”那丫鬟端了张凳子走了过来让她坐下,又转身奉上了一杯香茶:“请用茶。”
飞絮见着这丫鬟的言行举止格外文雅,见着也不是那唐突之辈,这才稳了稳心神:“这位夫人有什么事儿想说尽管说便是,飞絮能帮得上忙的自然愿意尽力。”
“我们可不是要你帮忙,我们是想帮你的忙。”里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有诱惑力:“飞絮姑娘如此好的人才,难道就愿意在那牡丹阁迎来送往,等着红颜渐老,门庭冷落不成?”
听了这话,飞絮心里一咯噔,这屏风后边坐着的究竟是谁?竟然对她的情况掌握得很是清楚,她来牡丹阁挂牌已有三年 ,青楼女子最值钱的时候已经快要过了。刚刚破瓜之时几乎是夜夜笙歌,恩客们为了她大把大把的投银子,可最近点她的客人比以前少了许多,再过几年,恐怕也会无人问津了。
“听说飞絮姑娘有个恩客,家里可是了不得,为何飞絮姑娘不要他替你赎身,给他去做个姨娘,这样一来便可以了却心愿,也不用担心以后年纪来了去哪里,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屏风后的那个声音很是柔软,似乎能钻到人的心里去一般,一种无言的诱惑让飞絮的心不住的在摇晃,这真是个好法子,很多姐妹都是还在当红的时候便激流勇退,去给富商做了姨娘,这已经是青楼女子最好的退路。
“听说那容家有祖训,男子四十无子方能纳妾。”飞絮突然又有些担心,似乎面前摆着很大一张饼,自己却没办法能拿到,不禁有些焦虑。
“呵呵,祖训?”屏风后边传来讥诮的笑声,那声音听上去有些稚嫩,听得飞絮一怔,怎么这位夫人竟然带着女儿出来和自己见面不成?
“祖训在这位容三爷面前可真真算不得什么。”那轻柔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现儿容家的三少奶奶不就是姨娘出身?她先与容三爷有了奸情,怀了那容三爷的孩子,容家忌惮着自家骨肉流落在外边才将她收入容府的。飞絮姑娘先赎身出来做外室,等着有了孩子,还怕容家不会认你?即便容家因着你的出身不让你进府做姨娘,可总会认那个孩子,孩子认祖归宗成了容家的小少爷,飞絮姑娘后半辈子便不用愁吃穿了。飞絮姑娘,我也只是怜惜你,不想你明珠蒙尘,这才来给你指条出路,至于想不想走,这便是你自己选了。”
飞絮望着那屏风上边几个淡淡的人影,心里也摇摆不定,这位夫人的话听起来倒是挑不出一丝错处,可她总觉得这事透着诡异,素不相识,这夫人为何又要帮自己?可是管闲事管得太宽了些罢?自己该不该相信她?
似乎知道她的心事一般,屏风那边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你有什么值得我们贪图的?我们不是男子,不会垂涎你的美貌,若说是贪图你的钱财,恐怕你那几年的积蓄还不够我们望一眼的,只不过给你指条明路儿,你倒托大了起来,岂不是笑煞旁人?”
飞絮听着那小女孩说得十分在理,一时间也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手中拿着茶盏呆呆的望着那屋子一角的沙漏,里边的细沙正极其缓慢的往下流着,似乎无穷无尽,转瞬间又似乎过去了不少辰光。
、痴飞絮错托终身
屋子里边静悄悄的一片;似乎连风吹着衣裳的声音都能听见;飞絮捧着茶盏呆呆的坐在那里;茶水的热气不住的往上升;烫着她的脸,红扑扑的一片。
“你和那容三爷提出来要赎身做他的外室;他定然会感激你青眼相加,自然会更宠爱着你。若是你还有难处;我便好人做到底再帮你一把。我在青树胡同那边有个小宅子,暂时借给你住着,再拨两个丫鬟婆子去服侍你;让你过着少奶奶一般的生活,你觉得如何?”
屏风后边的声音简直如蜜糖般;听得飞絮心旌摇摇,实在想出口便答应了她,可她却还有些小盘算,这位夫人如此肯帮忙必然有她的目的,自己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自然要好好的讨价还价一番,直到自己能够最大获益才行。
“夫人果然是仗义之人,飞絮实在感激。夫人一番金玉良言确实是为飞絮打算,可飞絮却也有为难之处,这赎身没有银子可不行,飞絮这些年积攒下的银子不多,恐怕是付不起那赎身的银子。”飞絮嘴角泛出一个笑容,心里想着那夫人总归要出千把两银子给她才是。
“赎身没有银子,这可真真是为难了。”容大奶奶在屏风后叹了一口气,望了望秋华,就见她朝自己摇了摇头,心里会意,这侄女儿是叫她不要答应要银子的要求呢。这世上的人真是贪婪,这飞絮竟然把自己当成了冤大头了,出口便提出要赎身银子,莫非秋华的银子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飞絮眼巴巴的望着屏风后边,想要听着那夫人说出一个确切的数目来,没想到屏风后边没了声响,好半日才见那倒茶的丫鬟朝屏风那里走了过去,出来以后手里拿了一张银票,轻蔑的看了飞絮一眼:“这是我们家奶奶看你说得可怜,给你一百两银子,你便拿着罢!不想赎身便继续在牡丹阁混,想赎身便自己凑银子出来,青树胡同第五家是个单门独户的小宅子,你从牡丹阁出来若是没地方落脚可以去那里,只要报上你的名字,里边的丫鬟自然会给你开门。人要知足,我家奶奶与你非亲非故,何必帮你?这一百两银子也是见你说得可怜才施舍的,别人心不足蛇吞象!”
飞絮接过那银票看了下,把那张银票折了几折放到袖袋里边,起身对着那丫鬟笑得甜甜蜜蜜:“多谢你们家奶奶打赏!”说罢扭着身子便走了出去,只余下一种浓浓的香味,让整间屋子都变了味道。
“大伯娘,那飞絮会不会赎身?”秋华有些紧张的望着容大奶奶:“咱们说了这么多,可那飞絮似乎并没有表态,她滑得跟泥鳅一般!”
“这风尘女子,见人说人话,哪会有半句真心话儿?”容大奶奶将脚伸了出去踢了下桌子角儿:“这椅子做得有些矮了,才坐了这么一会子,腿怎么就弯得有些疼了。”站起身来,拉住秋华的手往后边屋子走,容大奶奶笑得笃定:“秋华,你不用担心,那飞絮是个聪明的,她自然会为自己想条后路。青楼里边不少红牌的出路都是从良给人家做姨娘,她不知道你爹在容府的处境,心里肯定想着要做咱们容家的姨娘呢。至于这银子,飞絮做牡丹阁头牌也有两三年了,总归自己早就积累下赎身银子了,咱们可不用担心她没钱买自己!再说了,即便她不赎身也和咱们没太大关系,咱们再想想旁的法子便是了。”
容大奶奶没有说错,过了几日以后,青树胡同第五间小院的门口站了一个孤身女子,她头上带了一顶帷帽,上边垂下了长长的面纱,她的脸在面纱后边若隐若现,让人看得不是很清楚。
那女子举起纤纤素手,在门上拍了几下,就听里边传来清脆的应门声:“外边是谁?”
“我叫飞絮,你家奶奶总归交代过了罢。”那女子压低着声音低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就听里边的小丫鬟欢快的应了一句:“原来是少奶奶来了。”院子门被打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丫鬟站在门后,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见着飞絮行了一礼:“少奶奶安好。”
飞絮心中有些得意,看来自己赎身这路还没走错,这边才赎了身,那边便有人喊她少奶奶了。她一步跨进院子,见这院子虽然小,可倒也收拾得雅致可喜。院墙边栽着一排槐树,虽然已是深秋,可那树叶还是青翠欲滴,前坪左边是个小花园,右边有个很小的池子,里边该养着鱼,院子后边是两进屋子,她住到里边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你叫什么名字呢?”飞絮见那丫鬟寸步不离的陪着她,心里也有几分得意,自己终于也有了自己的使唤丫头了。
“回少奶奶的话,奴婢叫小白。”这是秋华打发飞白来青树胡同前给她改的名字,因着飞絮的名字里边有个飞字,恐怕她会将飞白的名字给改了,不如自己先替飞白改了。只是可惜了飞白这个好名字,秋华心中惋惜。
小白扶着飞絮的手往里边走:“奴婢等少奶奶有几日了,屋子里边已经收拾好了,少奶奶去看看是否满意。”
飞絮慢腾腾的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到处打量,心里实在满意这小院子,可惜只是借给她住,要是能送给她,那该有多好。但转念一想,自己要是能给三爷生个一男半女的,说不定会抬进容府做姨娘,那园子肯定比这小院好了不知道多少。
“少奶奶,你先歇着,我先去和杨妈妈说句,让她做好晚饭准备。”小白朝飞絮行了一礼,飞跑着往后边去了,飞絮靠在椅子里边,眼睛看着不住晃动的门帘,心里有说不出的欢喜,总算是摆脱了那种迎来送往的生活,以后再也不要担心遇到猥琐的客人了。想到容三爷那白净的脸儿,飞絮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红润,还是三爷最好,长得俊俏不说,举动温柔,说话甜得叫人心里舒服得不行。
“你听说过江陵容家吗?”等小白回来,飞絮捉住她问:“你现儿便去容家找那容三爷替我捎个信儿,你对他说有人在青树胡同等他,要送一注大礼给他。”
小白听了心里只是笑,可却还是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儿道:“少奶奶,江陵容家实在有名,就连我这般孤陋寡闻的都听说过,相信到外头去问问便知道容府在哪里了。”
飞絮赞许的点了点头:“好个机灵丫头,你快些去寻了那三爷来这里。”
小白应了一声,飞着一双脚儿去了珍珑坊,正好遇着了飞红正在那里,小白将飞絮已经赎身的事儿说了下,飞红听了满心高兴:“总算是出来了!放心,我怎么着也会让三爷去那青树胡同!”
容三爷正在胭脂水粉铺子里头,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望着柜台前边那个小媳妇儿。这些天来手里没银子,问贾安柔要银子,她只是说还没到给银子的时候,往她头顶瞄,全是些不值钱的首饰,拔了去也不过值得三五两银子,犯不着动手去抢。为了以后自己还能从她手里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