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携丁香入梦来-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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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开口提醒,打破沉默。
“恩,这只啊,这只是江西去年新烧,成功的不过这一只。因是贵重之色,便只有父皇用得。去年我在母妃处看见,颇为喜欢,父皇才赏赐给我。”
我虽然气他逗我,也绝无多人所好的心念,更何况原是御用之物,我更是不能取了。既然这个不行,那我再挑一个好了。正转头准备再选一个,李桢已经欺身上来,三两步之间,便站在我的身后。
“不过,”他缓缓在身口开口,男性的气息随着吐气落在我侧首,“既然你喜欢,我当然不能失言。”
我呆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太近了,他实在靠的太近了,悠悠的气息就吐在我耳侧。纵然我平日自觉行事安稳,处变也多可做到不惊不诧,只是15岁少女,何曾有男子这么靠近过,一时间乱了方寸。我怔在原地,动也不是,静也不是,心绪不知何时乱成一气。
“那如此,”我想着怎么挪开身子离他远些才好,“奴婢谢三殿下赏赐。”李桢的身子近在咫尺,我左右脚下又恰恰放了两盆盆栽,将可能的去处严实堵死。李桢似乎真好玩的看着我的举动,将我的心思尽收眼底。
他将头又朝我脸边挪了挪,几乎贴着我的耳测,在我耳边不徐不慢开口:“这么贵重的物件,也不好就这么让你拿了去吧。”软软的气息拂过耳测,我一阵战栗,脸上火烧火燎,想必一定连耳根都红透了。
“那,”我不知所措,也分毫不敢乱动,生怕动一下就碰上了李桢的唇,“不知奴婢可以为殿下做什么?”
他抬手抚*耳测的碎发,我只觉得浑身的知觉都战栗起来。摩挲片刻,李桢才慵懒的开口:“做什么,让我想想。后日是宫里的赏花宴,庆怡殿开宴之后,你来殿后的花圃找我,我自然告诉你。”说完,又抚弄了两下我颈边碎发,才站直身来。
身边少了他的压抑,我顿时回神不少。小心移开他身侧,服身对他一礼:“殿下,这只茶盅实在贵重,奴婢无功不受禄,实在没有理由要殿下心头之物,还请殿下不要为难奴婢才好。”
李桢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抬脚往外屋走去,“不要惹我第二次。”
我愣在当地,回不过神来。待他走出屋外,领我来的小公公已经移进屋来,对我弯身作礼。礼毕径自走到雕花架前,将我相中的那只茶盅小心翼翼的取了下来,回头对我说到:“姑娘且等一下,小的这就将茶盅包好了给您送来。”说完便快步出屋。
不一会儿,这小公公又闪进屋来,将用纸包好的茶盅递到我手上,做了手势,请我出去。我接过包裹好的茶盅,默默跟着他出了西华宫。走到宫门口,我才想起问他,“公公不知如何称呼?”随手从袖中掏出银两,打点到他手上。
他接过银两,眉开眼笑的回到:“姑娘叫我王一就好了。多谢姑娘。”说着示意掌中的银两。
“王公公辛苦了。莫彤告辞。”
“姑娘慢走。”
我沿着西华宫外的路往肖华宫走去,一路上脸色仍有些缓不过来。这皇宫之中,男女之事自然比比皆是,皇上与后妃调笑,我在各种宴会酒席上见过不少回,往常太子与常春的情事,常春也常常说与我听。只是我一向对男女之事无甚心思,一心只做我的逍遥闲人,今日之事,恰恰我从未经过,仿佛蛇被人掐出了身下三寸,一时心神紊乱,怕是到现在,脸上还是红菲一片,我一路回宫,只盼着路上不要遇见任何人才好。
想着想着,一抬眼远处走来一行人,我正想着要躲开,只听来人已叫了我的名字。“莫彤。”
听见声音,我便知道是太子和他的东宫侍从正往这边走来。我长抒一口气,还好,是太子。我旋即定了定神,走到他面前,向他行礼。“裴莫彤见过太子。”
“免了。”太子抬手示意我起身,“从哪儿过来?”太子随意开口。
我想了想,不知道该不该直说,只是若不直说,被他人传到太子耳朵里,怕是更引起误会和注意,便如实答道:“回太子的话,奴婢刚从西华宫出来。”
太子闻言果然眉头一簇,“西华宫?你却三弟那里做什么?”
我略一思索,昨日花园一事,想必还没有人告诉太子,便捡了些大概说给他听:“昨日三皇子在花园打碎了我一个杯子,让我去他宫里领一个新的,我刚从他宫里领了一个回来,正往肖华宫去。”
他听完并未说什么,只是关照我说:“天晚了,早点回去吧。”
我一服身,退到一边,让太子一驾过去。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神走过来,附在我耳边,问到:“常春今日可好?好几日没见她了。”
我闻言一笑,忙说:“常春很好,只是最近老师催公主课业催的紧,所以要陪二公主温书,不常出宫。”说完就看见他展眉一笑,“原来是这样。”
正欲走,又回头低头问我:“你这几日可与她见面?”
我一时茫然,一想便赶紧说道:“见得。奴婢今晚就去二公主宫里叙话。”
“哦,”太子略微想了一下,仿佛不好意思般,将脸凑得更近,悄声对我说:“那,你对她说,庆怡殿赏花宴老地方见。”说完见我点头,才领人走开。
赏花宴?我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恍惚间西华宫的情景又出现在眼前,脸噌的一下蹿红。回神往肖华宫走去,一边想着,今晚,须得去一趟延喜宫,见见常春才行。
☆、6。 庆怡殿 百年身
杭州城的妙,妙在水灵地秀。烟波浩淼,一湖碧水亲天地芳泽,溪亭日暮,一抹廊桥揽香腮芳华。兴致所至,我总愿在断桥遥望,接天水色,荷泽无边,风起云走,风落云停。白娘娘可是在这里撑一把油纸伞,将许官人网进她的前世今生?
杭州城于我,便是一张网,网住今世;断桥之于我,便是一把剑,斩断前生。只是断桥不是奈何桥,桥下也未有一碗孟婆汤。
我已经许久没有想起庆怡殿了。我站在桥上,闭上眼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殿上的雕梁红柱,画壁飞檐;想不起殿上的紫木竹床,金碟玉碗。恍惚间仿佛看见常春一曲霓裳羽衣翩翩起舞,又突然闪过长公主惆怅双目泪眼含珠。我不愿想起庆怡殿,因为不论如何回想,记忆最后总要停在李桢的脸,朗朗笑颜,忽远忽近,却分外清晰,星目剑眉,眼波婉流,嘴角噙笑,薄唇轻启,只一声:“莫彤,你来了。”便将我所有功力摧毁殆尽。四年了,为什么我仍会心痛,心痛却又不能忘断,连痛楚,都无法回避。一定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皇宫之中,从不缺稀罕玩意儿,天子令下,就连花儿也要越时竞放。皇上喜欢花儿,更喜欢看百花齐开争相逐艳。自登基以来,年年都要在庆怡殿盛办赏花宴,虽是家宴,却也有受赏大臣一同入宴,宴上同皇家共赏花海无边,莺歌燕舞,饮酒作诗。众人歌颂皇家风德感天动地,便是连花儿也要赶着开放以谢皇恩,一时间风月无边。在前朝群臣看来,能受邀入席,乃是为官为臣子的至高荣耀。
常春曾经不明白,悄悄问我,“莫彤,这花儿皆有花时,明明寒冬已过,为何梅花还能开放?难道真是皇家天威,连花儿也得听命么?”
我闻言嗤笑出声:“这如何是好,你既是太子相中之人,以后少不得入宫诞育皇子。只是母体这般痴傻,皇儿定受波及。我朝前途堪忧,堪忧啊。”说罢,还作出痛心疾首之状,连连摇头。
“你!”常春咬住下唇,面色红哂,“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就要上手来抓我。我连忙告饶,一本正经地跟她解释:“自然万物皆有时机,花儿又怎么会因为皇恩就僭越花时?其实,不过是花匠有心为之罢了。”看常春一脸茫然,我便接着说到:“对于花时在冬季的花,花匠便在寒冬之时不让寒气进入花房,将花期延时;对于那花时未到的花,匠人们便将花房弄暖,让那花儿以为花时以到,所以才有百花竞放之景供皇上欣赏呢。”
“原来如此,”常春一幅了然模样,“原来皇家的花匠还需有这番本领。我还以为,他们每日侍奉花儿,是件再简单不过的差事呢。”
“御前无易事。任何事情,到了皇家,便不能用简单二字来形容。”我望了常春一眼,若有所思地说:“春,你心思向来单纯,以后要多用心才行。所看所闻,皆要用心思酌一番,凡事便不是你看到的听到的那么简单了。”
“知道了知道了,裴大人。”常春忙不迭的出声打断我。我见她仍旧一幅安然模样,想到太子便就喜欢她天真烂漫神情,对她呵护尽心,在这宫廷之中,有这样至高无上的一人庇护,也未必会有事非,单纯些,也未尝不可呢。
今年的赏花宴如期举行,只是我心中忐忑不安,想着三皇子约我在花圃见面,还有他之前的刁难和不寻常的轻薄,不知道他到底什么装的什么心思。论身份,我不过是长公主侍读,无荣宠也便无嫉妒;论家室,我父亲裴文卿向来小心处事,简敛为官,也毫无权欲之谋;论长相,我虽有几分姿色,小女儿时揽镜自赏也颇有些许自得,可是这皇宫诺大,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单是庄贵妃一人就艳绝六宫,万般风情,连庄妃宫里的丫头也个个姿色过人。再看常春,内廷总管之女,眉眼承笑英气大方,也颇有一番健朗风骚。这宫里最不缺的怕就是美人了,三皇子脂粉堆里过,我这样一个悯然众人矣的裴莫彤,看不出有哪一点值得她费心。若单为一个茶盅,这动静也未免大了些,总之,我还是要小心应承为妙。琢磨之间,秋实已经将我装扮妥当。
紫色罗裙昨日刚用丁香花末浸过,微风拂过,满鼻幽香。双环髻立于头顶,髻下几抹淡金流苏,一动便细簌流动。妆不浓不淡,大方自然。我满意的朝她笑笑以示赞许,这样的装扮甚好,简单美好却不出众,便自然不会抢了公主风头。
“小姐,可要选一只簪戴上?”秋实捧着簪盒让我挑选。我看了一圈,随手捡起一只紫丁香细簪,抬手别在发侧。“如此可好?”正欲转头询问秋实。
“好看。”一转头,便不知长公主合适已穿戴完毕,立于屋内,望着我淡淡一笑,说到。
“公主说笑了,莫彤要是有公主一半风姿,也就余愿足矣啊。”说着还叹息的摇摇头。
“贫嘴。”长公主大方一笑,便不再和我戏闹。“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吧,要在母妃之前到才好。”
“是。”众人连我一并承应下来,自有宫人领了我们往庆怡殿走去。我垂首行路,却偷偷打量长公主今天的妆扮。一袭绛粉宫服,云髻简单挽于后稍,长发顺滑披在身后,柳眉宫妆,好一番匠心装饰,帝女气势尽显。
众人赏花完毕,殿内筵席便开始了。我坐在长公主身后,正欲环顾殿内,一抬眼,却看见三皇子坐在对面右侧太子下手,正端着酒杯一瞬不瞬的看着我。四目相对,他举杯微抬,剑眉一挑,仿佛在提醒我约见之事。我赶紧低下头去,埋头处理桌上的酒菜,不敢再抬头半分,席上歌舞吟咏,我没有注意到半分。好不容易将饭菜吃了大概,筵席已进行了一半。我猛然想起和三皇子的约定,抬头望去,他座上已没有了人影。我心下一紧,稍稍整理好面色,弯身到长公主身侧道:“公主,我不太舒服,出去散散气。”
长公主微微回头,关切地看了我一眼:“没事吧?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不用了,就是吃的快了些,有些积着,散散就好了。”说着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长公主顿首,好笑的说:“那你去吧,注意分寸。”
“是。”我躬身悄悄出了殿,想到对长公主一番隐瞒,不觉心下有些不是滋味。
走了一会儿,庆怡殿已经远在身后,只隐约听到一些丝竹之音。花圃处却一片幽暗,只有淡淡月光扫在花间。我走走停停,想寻得三皇子的身影,却什么人也没看到。看到前方一座假山石林立在花圃之间隔开视线,便想走过去看看三皇子在不在那儿。
带我悄声走近,却听见石林后面传来细簌之声,男女说话的声音隐约可闻。我顿时停下脚步,打算转身远离是非之地。还为抬脚,便被拽进了一幅胸膛,惊得要叫,却被一双大手捂住了嘴巴,将任何声音掩的严严实实,毫无机会。
我定神望去,便看见了李桢满脸含笑看着我,唇语示意我不要出声。我瞪他一眼,才将他手拂开。自己此刻正被他搂在怀里,两人身体严丝合缝,我噌的面上一红,想要挣开他。他却故意箍的更紧,我无法脱身,只好怒目等着他。
他将我的怒意全盘收入眼底,却漾出了一抹谑笑,转身便将我拉进了石林里。僵持不下的时候,男女的声音越发清楚。我这才回过心思,原来我们躲进了石林缝中,这石缝却与假山相通,一时间,假山后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巧笑传来,我猛然一惊,原来是太子和常春在此处幽会。我才想起,前日还是我到二公主宫内,帮太子给常春传话,原来,太子口中的老地方是这里。
将我抱在怀里的人意识到了我的反应,将箍着的双手稍稍松开,却好似整暇的将我抱在身上,自己也捡了平坦的石头坐下,并没有想走的意思。我双手抵着他的胸,试图拉开一些距离,他也没有反对。
正当我思考如何脱身的功夫,假山背后的动静却传来异样,我侧耳一听,不由得一口血涌上心头,估计现在脸连同脖子都烧得红透了。李桢看着我的反应,嘴角扯开,却见胸口抖动两下,分明在笑。常春啊常春,你怎能?
假山后一对,分明已衣衫尽解,在做男女之事,女子小声吟哦,仿佛隐忍的十分辛苦,不时喘气连连,男子偶有叹声从喉间逸出,却似十分愉悦销魂,行到烈出,女子还丝丝抽气,隐约是男子的一番折磨,不胜承受。我咬住下唇,双手握拳,只盼着这两人快点完事才好。头顶上这人,却悠然自得坐的舒坦,仿佛对山后之事听得心安理得一般。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太子和常春才整好衣衫,前后离开燕好之地。我听他们各自走远,不觉长舒一口气,便忙不迭要从李桢身上下来。他也不拦着,站起身掸掸袍摆,闲闲的望着我。这个人,拉我听这等羞愧污浊之事,怎么能还这么若无其事。我恼羞成怒,瞪着他开口:“想不到堂堂三皇子,也有这听壁角的喜好。”
他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