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倾天下-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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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只爱打趣奴婢,以后只怕她们都得上房揭瓦了。”子衿在一旁似嗔似怨道,司棋听了这话儿吓得越发垂首敛目,双手绞着衣穗儿不敢说话。
我无奈的摇摇头,然后岔话笑着看向司棋道:“瞧瞧,可是你引起的,我可不管了。”这时我才细看司棋今日打扮的倒是秀丽,一袭粉桃的新衣,绾了个轻巧的髻。那一对儿杏花的宫制绢花,原是非常室送来给我的,我不爱戴这些死物,只喜欢些个鲜活的花草。便给子衿她们分了去,而司棋手上戴着的那对儿金钏儿,也是我前儿赏下的,脸上虽是薄施粉黛,却也能让人眼前一亮。
我笑着拉了司棋近身道:“我倒是才看见,司棋今儿的一身装扮俏丽的紧,看着倒让人不恋着春景了,只看她,便是一道儿桃花探枝的好景色了。”司棋脸上一红,难得羞涩的垂了首。嗫嚅着不说话,更是添了几分娇羞小女儿情态。
“在自个儿宫里这般穿一两次也就算了,去了外面也该有个规矩,若是叫人瞧见了,又得落了闲话儿。让人说我们宫里招摇,从前我教的,竟全忘了。”子衿这时肃然看向司棋道。
眼见着司棋又委屈又害怕,就要抹出了泪来,我笑着拉了子衿的手笑道:“罢了,原你是为她们好,心疼她们。心里面不忍说重话的,偏偏为了我做了这黑脸去,倒叫我看了心里问你委屈了。”
子衿垂首抿嘴不语,我却能看出子衿的叹息与无奈,而司棋小心又愧疚的抬头看向子衿,我笑着摇了摇头道:“这秋日里本就萧瑟。若是满宫里都穿的素布蓝衫的,有什么意思?太后虽不喜欢太过奢华,却也没说不能穿的喜气闹热,只要没越了规矩礼制,也没什么不可。再说这些都是我赏下的,若是压箱底不穿,倒是可惜了,白白搁在那放成旧物,落了尘,岂不是浪费?想来太后与皇后娘娘崇尚简朴的本意也不是这样的。”
说着我拉了子衿和司棋的手,看了侍书笑道:“你们啊,以后也都打扮的娇俏些,到底是花儿一般的年纪,反正咱们宫里已经是别人紧盯眼热的地儿,做与不做,如何做,都改变不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委屈了自己,你们也都是昭阳宫的大宫女,我身边儿贴心的人儿,穿的鲜艳些,也不见有人能说什么。”
子衿看了眼又是开心又不敢闹腾的司棋,无奈的看着我笑道:“主子可就是喜欢拆奴婢的台。”
我笑着指了子衿道:“瞧,可不又怪我了。”子衿也憋不住笑了出来,司棋和侍书瞧见了,也都笑着闹腾起来。
待到了飞翔殿,便有宫人恭敬地给我行礼带路,到了正殿口,却是瞧着许多宫人垂立在那,我看着眼熟,子衿在一旁轻声道:“是林少使和秦少使身边儿伺候的。”
我了悟的点了点头,然后转头问那宫人道:“林少使和秦少使来了多久呢?”
那宫人垂首道:“两位少使主子也是刚来不久,正遣了奴才们出来,与我家主子闲话。”
我瞧着那宫人脸带忧心,便也猜到了几分里面的情形,我点头道:“既是这么热闹,本宫也算是来的是时候,引本宫进去吧。”
“是。”那宫人连忙引了我前去,瞧见了我,那门口的一个宫女连忙欲报,我眼尖儿,开口问道:“这是哪宫的?本宫倒是眼熟,也不像是飞翔殿的人。”
那宫女连忙垂首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是椒风殿林少使的贴身宫女穗灵。”
我点了点头道:“怪道了。”
那穗灵正准备向里面报一声儿,我问道:“不用报了,你们主子既是同王婕妤说着话,本宫也没必要打了岔,本宫自个儿去就是了。”
“是。”那穗灵应了声儿,却是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
我扶了子衿的手进去,只走到内殿里,便老远儿听到了林柔娆和秦媛冷嘲热讽的声儿。
“姐姐可真真是会看风向的,哪边儿风盛,就急巴巴的往那儿去,若论这,咱们这些做妹妹的倒是显得眼笨手拙,讨不得人喜。”林柔娆尖声儿说着。
我止了步,只瞧着里面王凝华表情漠然的坐在上面,林柔娆和秦媛分两边儿坐着,眼中摆明了写着来者不善,让人瞧着也觉得心里不喜。
“妹妹?”王凝华抬眉看向林柔娆,然后语气淡淡道:“本宫在家中是独女,倒不记得何曾有个妹妹,林少使只怕是认错了亲了。”
我嘴角微漾,果然见林柔娆气的脸一绿,却不能说什么。一副吞不进,吐不出的样儿。一旁的秦媛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笑,便眼中微挑看向王凝华道:“怪道都说娘娘性子冷傲的紧,原臣妾不知为何。如今臣妾却是知道了,原来娘娘是闷在一边儿瞧得好局势,要说惯会见风使舵的事儿,臣妾愚笨,倒真真儿是学不来的。”
林柔娆一听,也阴着声儿道:“可倒是了,人家哪里是孤冷清高啊,可不就是奔着高枝儿去的,咱们原怪是攀不上的,怪不得不曾与人说话。原是一进宫就打着这些个下三滥的主意,咱们学不上,也不屑学的,都道丞相府里规矩大,礼制严。个顶个儿的都是身正的人儿,如今瞧着,可见家风不过如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大抵是这样了。”
秦媛嘴角微扬默然,只一句话,解了王凝华的反击。倒是把林柔娆当刀子使,林柔娆也不认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只见她媚眼一挑,看向上面隐忍不发的王凝华尖厉道:“都道大户人家,咱们小门小户不懂。只怕这鸡鸣狗盗,爬灰越墙的事儿不少吧。”
只见王凝华面上一白,怒极拍案道:“放肆!林少使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些胡诌的话若是让陛下听了,你也该知道后果。”
林柔娆竟也不示弱。语中跋扈道:“你少请出陛下压人,你只当陛下为何chong你?不过是因着你有个会挣脸面的爹,不然就凭你这冷面儿的样子,谁能喜欢的你去,你也在我们面前撑大,陛下看你许久也会厌乏,你以为你的恩chong能比得昭阳宫?就是那不可一世的郑兰照样有被扔开的一天,你以为你是什么?花开还无百日红呢!”
说完林柔娆起身嚣张的踱步到王凝华面前道:“没了陛下护着,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太后不喜,皇后厌烦,六宫更是巴不得没你这么个人儿,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人家都说丞相是高风亮节,如今瞧着,也不过是送了女儿巩固家族的算计人罢了,与那卖儿卖女的有什么不同。”
“啪!”只听一道清脆响亮的声儿,林柔娆愣在那儿,王凝华气的咬牙冷声道:“你不过是个少使,在本宫面前算个什么,阿猫阿狗不过如是,本宫隐忍不代表就能容得你没个上下尊卑。”
林柔娆气喊道:“我要告诉了皇后,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打我。”说着林柔娆竟要扬手还回去。
“倒果真是闹热的很,本宫竟挑的好时候。”我笑着恍若未见一般,扶了子衿的手走了进去。
林柔娆的手僵在那,身子微颤的站在那不敢说话,而秦媛也早就站起身子立在那儿,待我走过去,她们便恭敬的行礼道:“臣妾给昭仪娘娘请安,愿娘娘长乐无极。”
我笑着扶了王凝华坐了上座,然后瞥眼看向林柔娆和秦媛道:“本宫原以为哪热闹哪儿便有你们,如今瞧着,倒是哪有你们……”我笑意微凝道:“哪就热闹啊。”她们俩跪在那儿,身子一抖,我笑着看向林柔娆道:“看来林少使还是没学得什么叫安分守己,若是方才那副嘴脸叫陛下,太后还有皇后看了,便要怪我教导无方了。”
林柔娆吓得身子一颤,连忙抬头看向我求道:“臣妾不敢了,臣妾再也不敢了的,求娘娘饶了臣妾一次吧。”
我淡淡地一笑,然后看向李朝恩道:“找人来请了林少使回自个儿的椒风殿,既然染了一着风就胡话满秃噜嘴的毛病,就回去休养三个月,到了年下再出来沾沾儿喜气,跟太医院吩咐下去,细细地治好了,免得染了人,倒是越发不好了。”
“是。”李朝恩冷眼看向林柔娆道:“少使主子,请吧。”林柔娆身子一僵,抬头正欲哭求,我神情一冷,冷厉的射向她,她再不敢说话,磕了头谢了恩就被搀下去了。
我转而看向秦媛,虽是面上镇定自若,可那微颤的手却是出卖了她,我微微一笑,然后道:“你是伺候皇后娘娘身边儿的,原该学得皇后娘娘宫里严谨的规矩,如今却是差点坏了皇后娘娘的名,本宫一向敬重皇后娘娘,断不能让你这般坏了椒房殿的贤德名声。”说完我便道:“罚俸两个月,禁足一个月,自己下去吧。”
秦媛身子差点一倒,却还是没闹腾的退了下去。
、第五章 联手
“昭仪娘娘倒是极喜欢看戏。”王凝华嘴角微扬,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抬眉看向我,语中淡淡的继续道:“可惜娘娘来错了地方,也看错了人,娘娘做样子,施恩德,不见得人人都要承了情去。”
我听了她的这番话,倒也不怒,不过是莞尔一笑道:“妹妹想必是多思了,本宫原只是是来探看妹妹的身子罢了,何来看戏一说的。”说完我微微转身,瞥了眼子衿,子衿领悟地颔首,然后便命几个小宫女一人捧了个匣子上来。
我笑着道:“这里面是些人参、鹿茸各色的补品,妹妹为着皙儿受了伤,本宫也没什么可送的,这些子东西,虽知妹妹宫里不缺,可姐姐却不得不送。”
王凝华淡淡启唇道:“臣妾谢过娘娘。”说完便让身边的云卷接了过去,然后王凝华便甚是冷淡道:“臣妾有些累了,娘娘若无别的事情,臣妾便回去歇息了。”说完王凝华微微欠身,抬手扶了云卷便要往内室走。
“妹妹何必事事都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我看向王凝华,微微启唇道,王凝华身形一顿,然后转首凝视着我,并未说话。
我走上前了几步,然后继续道:“妹妹原不是事不关己,孤傲绝冷的人,为何又总是这般刻意与人疏离,既本非你的心,如今却是让周身之人尽远离,宁做个孤家寡人,本宫却是看不懂了。”
王凝华嘴角牵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笑,然而那眼中却无一丝笑意。
“那娘娘为何又总是事事喜欢猜度人心?孰不知人心难测,世间千千万万的人,多少个心眼子,哪里就能让娘娘全都猜透了去?”王凝华冷凝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而凝视一处继续道:“娘娘怎就自信能看透臣妾,又能参透世事?只怕娘娘是要失望了,就算观于众生的观音也只是高高坐在庙堂上,受千人敬。万人拜,断不会去参透众人世事,劳心费神,尽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我凝视着王凝华。听了她的冷语,我并未发怒,只看见了她眼中的那抹一闪而过的黯然。
“本宫原只是局外人,不该说这许多的,但是妹妹救了皙儿,那便是本宫的恩人,无心之举也好,有意相护也罢,本宫是个执拗的性子,只记得要承这个情。认这个恩。”我见王凝华默然不语,只孑然伫立在那,不禁微叹息一声道:“本宫虽不知妹妹为何如此,却知妹妹不是那冷心冷面的人,妹妹若还要执意如此下去。她日害的,只会是妹妹自己,古人云,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这道理,妹妹不会不懂。六宫从来都是是非之地,明枪暗箭,妹妹再得恩,也不见得能一一躲了去,既如此,又何必害了自己。”
王凝华眼中闪过一丝哀然。但只是转瞬之间,她便又恢复了神色淡然道:“害自己如何?害他人又如何?如今得与不得,于我来说,早已无异,既是没什么可失的。我又有何惧?”说完王凝华绝然的看向我,眼神中不带一丝温度。
听到此,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缓步走向案几,然后伸手执起一盏茶,右手微微托起,转首看向王凝华,王凝华微带疑惑的看着我,我神情淡然,微微松开了右手,茶盏随之滑了下去,然后应声而落。只听“哐啷”一声,下一刻,殿门便立即被打开了,而子衿、云卷她们都惊异地急步进来,却是瞧见了我与王凝华各站一方,静静伫立不语,而地上一滩碎片茶渍,如此,她们更是小心而又疑惑的打量着我们。
“是奴婢们伺候不周,奴婢这就打扫了去。”云卷率先欠身恭谨道,然后便欲上前来收拾打扫。
“无事了。”我微微启唇,然后看向王凝华道:“本宫不过是觉得有些口渴,想端了茶喝,却没想到连茶盏也没拿稳,你们也不必急着打扫了,本宫与你家主子有些话儿要说,你们都且退下去吧,有事本宫自然会唤你们。”
云卷询问的眼神看向王凝华,眼中满是小心与担忧,我暗自忖度,倒是难得贴心护主的奴才。这时只见王凝华静静地反看了我一眼,然后瞥了下地上的水渍平声道:“都下去吧。”
如此云卷与子衿她们方揣着惴惴不安的心,小心的瞧了我们一眼,才不得不恭谨欠身道:“奴婢告退。”说完方缓缓退后,然后转身离开,而子衿则顺带着将殿门也带上了。
“娘娘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不必藏一半掖一半的,臣妾愚钝,没得娘娘那般猜度的心思。”王凝华看向我直截了当道。
我款步踱到那滩水渍前,然后看向王凝华道:“茗如人生,愈久便会愈香。”说着我缓缓蹲身下去,轻轻拈起一片瓦碎,只听得王凝华微不可闻的吸气声,然后她便淡淡道:“娘娘小心着些手,若是磕着伤着,陛下若是怪罪下来,不是一人可承担的。”
我微微一笑,然后执起碎片,缓缓起身,慢慢踱步到王凝华面前道:“你看这茶托,可像是一只手,托起了一个家族,甚至是……”我凝神看向手中的碎片道:“一方天地。”
王凝华诧异地看向我,我转眼看向手中的碎片继续道:“丞相自身清明,外辅朝堂有功,内治王氏从严,于国于家,都是难得的一等一人物。丞相……何尝不是用他的一双手托起了整个王氏荣华?”
我抬眉看向王凝华,果然王凝华有些微震的看着我,眼中满是警惕,我走近她温语道:“妹妹又何曾不是那茶杯?”
说着我转首瞟了眼那滩水渍,然后回首看向王凝华道:“自你入宫那刻,你身上担的便是与你父亲一样的重任。”
王凝华这才有些微滞的看着我,我继续道:“你可知……你与丞相现在,一个一手环起了你王氏一族的命脉,一个一手托起了王氏一族的声名,自你入宫的那一刻,你便已经择不开了。”
王凝华眼神渐渐地有些茫然失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