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和鸣-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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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惊怒之下,手劲奇大,指甲都掐进了小冬的肉里,小冬疼的脸色一变,但这个时候,却不敢提这种不相干的小事,只能惶惶道:“奴婢陪着大夫人和四夫人,好端端走着,大夫人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摔倒,一把推在四夫人身上,两人一起
倒在地上,大夫人砸到了四夫人的肚子,四夫人就叫起疼来,然后就是,好多,好多血……”
小冬说着说着,都差点哭了出来。
林春乔将她胳膊一甩,喝道:“不争气的东西,哭什么,前头带路”
“是,是……”小冬咬着嘴唇,抖抖索索转过身,走在前面。
发生这种事,不说林春乔,上官静、扶摇、青宁都是要去一看究竟的。
而她们这么一大群人突然间一齐起身,呼啦啦地朝外走,自然也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主看台上的苏北岳就发现了这个异常。
他点手叫了秦贲道:“叫人跟着看看。”
“是。”秦贲自去安排亲兵跟随不提。
林春乔等一行人随着小冬来到出事的地方,却见黑暗之中,丁芷兰正仰面倒在地上,不住呻吟,而宋梨花则扶着她的后背,满面焦急。
众人几步奔过来,一看清当下的情形,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丁芷兰下身裙摆上一大片血迹,在黑暗之中显得尤其触目惊心。
“救我……救我……”
她脸上全是泪水,却不知是吓的,还是疼的。
众人立时都慌了手脚。
“这是怎么的这是怎么的”
上官静和青宁跑上来,一面一个去抱丁芷兰,手刚碰到她的身体,她就又一次惨叫起来。
“孩子……我的孩子……”
她脖子里急促地抽着气,死死地拽着宋梨花的手和衣襟。
宋梨花已经手忙脚乱,六神无主,只是一味地安慰她:“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却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扶摇此时已经完全懵了,眼瞧着丁芷兰的脸色越来越白,下身的血迹越来越大,她垂在身边的双手指尖,也越来越冷。
要出大事了
手足无措的青宁已经急的快哭了,而上官静也是叠叠声地说着叫大夫,只是一堆女人,都已经手脚发软,全都没了主张。
在场唯一一个脸色还算正常的就是林春乔,但她也是一脸的凝重。
“都不要慌,先把人抬到将军的大帐里安置,立刻请大夫来。”
她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苏北岳沉着脸走了上来,他得到亲兵的报告,只说丁芷兰出了事,立刻就觉得不妙,亲自赶了过来。
而此时一看场内情况,丁芷兰下身见红,一群女人围着她慌里慌张。
他抿着嘴,直接上前,拨开宋梨花和上官静,一手插到丁芷兰腿弯底下,一手揽住她的背,一下就把人给横抱起来。
“叫大夫”
秦贲一点头,立刻拧身跑步去了。
苏北岳抱着丁芷兰,没有再理会其他人,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大帐走去。
而
青宁、上官静,还有小冬都亦步亦趋地跟着,每个人脸上都是惊惧担忧。
宋梨花也想跟上去,但林春乔一伸手将她拦住。
“大夫人还是先别跟着的好。”
宋梨花神思还在慌乱中,没注意到她语气中的凝重。
扶摇却上前一步,挽住了宋梨花的胳膊,对林春乔道:“二夫人这话什么意思?”
林春乔冷着脸:“据小冬所说,四夫人是被大夫人推倒,砸到肚子,才出了事。为了避嫌,大夫人这时候还是不要进大帐的好。”
宋梨花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林春乔好像话里有话。
扶摇却已经沉下了脸。
“二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娘故意推倒四夫人?”
林春乔道:“四夫人情况危险,当务之急是先救人。但是稍后将军一定会调查此事,当时在场的只有大夫人和小冬,两人都脱不了干系。为了避免到时候被人怀疑,大夫人此时最好不要乱走,也不要再做其他事情。”
她点手叫了两个亲兵过来,道:“先让亲兵跟着大夫人,一来避免大夫人再出事,二来也是避嫌。”
扶摇怒道:“你这是要软禁我娘”
林春乔冷笑:“大小姐可不要血口喷人,我这是为了大家好。”
“你……”
扶摇还想说什么,宋梨花却已经阻止了她。
“二夫人说的没错,这事儿我是要避嫌,就让他们跟着我吧。我现在该到哪里去?”
“娘……”
扶摇大急,宋梨花却反握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林春乔道:“还是大夫人明事理。将军的大帐旁边有座小帐篷,大夫人先到那里去休息一下。”
她手一挥,那两个亲兵便走过来,一左一右夹着宋梨花。
宋梨花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林春乔走,两个亲兵亦步亦趋。
扶摇无奈,也只得跟着。
林春乔将宋梨花带到帐篷里之后,便吩咐两个亲兵守着她。
扶摇道:“我并非在场的当事人,总可以去看看四夫人的情况吧。”
林春乔点头道:“大小姐请便。”
扶摇哼了一声,安慰了宋梨花一句,转身出了帐篷。
苏北岳已经将丁芷兰抱进大帐,而秦贲也很迅速地领来了大夫。
军营之中虽有军医,但此时这种产妇危急的情况,并非他们所长,所以秦贲请来的并不是军医。
今日庆功宴,来参加宴会的各界名流之中,就有两位非常有名望的杏林妙手,其中还有药业世家的家主,李真真的父亲李退之。
这三人都是从宴会上,被秦贲直接拉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是将军府的四夫人丁芷兰,摔伤了肚子,动了胎气,有大出血的症状。
以李退之为首的三位大夫前脚
刚进了大帐,扶摇和林春乔便也走了进来。
大帐分内外两部分,内室是行军床,外面是苏北岳平日处理军务的书案和几排简单的座椅。
此时丁芷兰正躺在行军床上,不住地呻吟,脸上全无血色。床下铺着虎皮地毯,青宁跪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满头大汗,不住地安慰,还有丫鬟小冬也跪在床头,咬着嘴唇满脸担忧。
苏北岳叉着腰皱着眉站在外室,脸上阴沉沉的。
林春乔、上官静和扶摇都沉默着站在一旁,也不敢开口。
帐内灯火煌煌,气压却十分地低沉,令人发闷得几乎有窒息之感。
李退之在里面检查了片刻,很快就出来道:“四夫人情况十分危急,军中缺少药物,在下必须用金针,为夫人施针,先稳住情况再说。”
苏北岳连眉尖都没动一下,直接喝道:“金针”
秦贲忙道:“我去找军医。”
他话音刚落,帐篷帘子就被挑起来,军医拎着医药箱快步走进来。
秦贲立刻一把抓住他道:“金针”
军医忙道:“在药箱里。”
李退之此时也握住他,面色凝重道:“跟我来。”
他拉着军医进了内室,秦贲自然不便跟进去,退到了苏北岳身后。
林春乔、上官静和扶摇见此情形,对丁芷兰情况的严重性又有了更深的认识,心中的担忧又更加重了几分。。。。
'正文 106、死婴'
大帐的外室气氛沉重,内室更加紧张。
李退之和其他两位大夫,加上军医一共四人,竟然对丁芷兰束手无策。
先是李退之给丁芷兰施针阻止流血,但是没想到效果竟然只维持了片刻,很快丁芷兰的下身便又开始见红。
眼见得丁芷兰脸色越来越白,神态越来越弱,四人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若是任由这样发展下去,不仅婴儿危险,孕妇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性命难保。
“不若引产。”
万般无奈之下,李退之提出了一个惊人的想法。
“引产?”
“胎儿尚未足月。”
“这是冒险。”
几位大夫纷纷提出担忧。
李退之道:“四夫人血流不止,脉象越来越虚弱,相信大家都看得出,任由这情况发展下去,母子都将危险。我方才已经仔细检查过,胎儿在母体中已经将近八个月,相信手足器官都已发育完全,如今引产,也不过是早产罢了,未必就会凶险。而且眼下这种情形,各位同仁,你们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其余三位大夫沉默了。
李退之对小冬道:“请将军进来,我们有要事禀告。”
小冬和青宁都是听清楚他们的争论的,知道眼下已经到了丁芷兰生死存亡的关头,便再也不避嫌,直接去请了苏北岳进来。
李退之向苏北岳简明扼要地分析了眼下的情形,其他几位大夫也提出了自己的担忧,但大家一致说明的是,此时除了引产没有更好的办法,但引产的风险也是很大的。
苏北岳不过沉吟片刻,便毅然地拍板下了决定。
“引产”
李退之等人只怕他犹豫不决,耽误救治,此时见他如此果敢坚决,都松了一口气。不管冒险也好,侥幸也好,既然已经定下方案,他们做大夫的,只要全力施为就是。
而苏北岳在下了决定之后,又加了一句道:“此事本属意外,你们只管尽全力,若有不测,非你等之过,本将军不会怪罪。”
这本是多余的一句。
但李退之等四人却心生感激,苏北岳的是非分明让他们十分敬佩,同时也减轻了许多心理负担。
于是,四人开始分工起来。
而原本留在内室帮忙的小冬,却被苏北岳叫了出来,另外换了上官静进去。
站在外室,小冬局促地绞着双手。
苏北岳背着手来回走了两趟,停住脚步,对小冬道:“四夫人出事的时候,是你在身边?”
小冬道:“是,是奴婢和大夫人在。”
苏北岳扭头望着林春乔道:“大夫人呢?”
宋梨花不在大帐内,他早就已经察觉到,也猜到是林春乔做了什么手脚。方才因担心着丁芷兰的情况,分不出心思来处理这事儿,此时李退之等人给丁芷兰引产,虽说也有些冒险,但看他们的神态,比方才的束手无策却是要好一些。
林春乔道:“妾身为避嫌,请大夫人在别处稍事歇息,派了两人守着她。”
苏北岳点头:“叫她过来。”
“是。”
林春乔自派人去请宋梨花,不大一会儿,宋梨花便在两位亲兵的护送下进了大帐。
苏北岳便对着她和小冬道:“你们把当时的情形仔仔细细地说一遍。”
宋梨花刚动了动嘴唇,小冬便已经抢先道:“四夫人在宴会上说要解手,原是三小姐要陪着去的,但大夫人让三小姐陪着大小姐看表演,和奴婢一起陪着四夫人离席。奴婢跟着大夫人和四夫人出了会场,走到半路,却不知是地下不平还是怎么的,大夫人突然朝四夫人歪倒过去,四夫人身子不方便,大夫人倒过来的势头又猛,奴婢扶不住,就见她们一起倒在地上,大夫人砸到了四夫人的肚子,四夫人便流血起来。”
她虽然面色凄惶,说话却十分地流利。
扶摇却觉得有什么不对,暗暗地蹙起眉来。
苏北岳听完小冬所说,也不发表评论,只是对宋梨花道:“你也说一遍。”
宋梨花所说的,跟小冬的基本差不离,只不过她补充了一下当时她摔倒的原因。
“当时只觉左边膝盖上突然一痛,不由自主便摔倒下去,却不料推到了四夫人,竟将她也摔倒了。”
宋梨花说的时候声音低沉,在她心里,丁芷兰是因为她而摔倒流血的,即使是意外,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情绪十分低落。
而就在她刚刚说完话的同时,内室忽然一声惨叫。
外室众人顿时齐齐一凛,苏北岳更是如同正在捕猎的豹子,双目中迸射出可怕的光芒。
李退之四个大夫从内室中脚步沉重地出来,其中两人手上都还都是鲜血。
他们走到苏北岳面前,都低下了头。
“我等愧对将军。”李退之嗓子发紧,声音里像是一把钝刀在拉。
苏北岳脸色一变。
其余人等也是暗叫不妙。
这时,上官静用外衣裹着一个婴儿出来,还没走到苏北岳面前就已经哽咽起来。
“将军……”
她哭着将婴儿抬起,双手不住地颤抖。
苏北岳瞪着眼前这个浑身都是鲜血粘液,几乎看不清楚五官的婴儿,一动不动。
扶摇走上去,一见那婴儿浑身发紫,全无生息,只觉轰然一声,恍如天塌地陷。
林春乔、宋梨花等人也轻轻地走过来,看见上官静手上的婴儿,顿时都捂住了嘴,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涌了出来。
李退之哑着声音道:“我等无能,孩子出世的时候便已是死婴……”
死婴
扶摇捂住了嘴巴,心里仿佛被堵了一块大石头,压的她透不过气来。
而苏北岳,眼睛似乎已经发直了,只是一味地瞪着那死婴,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可怕。
原本被巨大的悲伤冲击到的众人,慢慢都察觉到他的异常,感受到他身体里压抑着的极度的愤怒和悲伤,似乎有种毁灭天地的可怕力量,大家都忍不住害怕起来。
“爹……”
最终还是扶摇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苏北岳的胳膊。
她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许苏北岳盛怒之下,会一把将她甩开。
但是幸好,苏北岳控制心性的能力远远高出她的估计,他双手握成拳头,紧紧地攥着,额头和脖子上青筋暴突,但最终却并没有做出什么激烈动作。
也许是瞪得太久的缘故,他双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在扶摇握住他胳膊的时候,他终于用力地闭上了双眼。
“好生带回去,火化埋葬。”
大盛的风俗,若婴儿未出生就已经在母体里死亡,也就是生出来即为死婴,那么就要先火化,然后再埋掉。
上官静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只能点头,哽咽道:“是,妾身会找块好地。”
苏北岳牙关抽紧,眼珠在眼皮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最终睁开了眼睛。
“娘”
内室忽然又是一声惨叫。
从丁芷兰出事到现在,众人已经承受了太多的担忧和紧张,当上官静捧出这个死婴的时候,所有情绪都已经激化到了最高点,然而随着这一声惨叫,所有人的心就仿佛刚从云端跌落谷底,又从谷底被忽然提到了半空中。
再也不能站着不动的苏北岳,一把拨开眼前的人,冲了进去。
众人也顾不得什么避嫌,都一起跑进去。
丁芷兰仰面躺在床上,下身血迹狼藉,竟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青宁趴在她身上,抓着她的两只胳膊不住地摇,不住地叫着她的名字。
“大夫”
苏北岳厉声大吼,眼眶红的可怕。
李退之等人不消他说,已经一股脑冲上去,切脉的切脉,翻眼皮的翻眼皮。但最终,所有人都是黯然地退了下来。
苏北岳的脸色顿时灰败。
他身后的女眷们也都再也忍不住,再一次哭了出来。
“不会的,不会的,娘,你醒过来,你不会死的,你还有我呢,你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