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后天下-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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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爱他,爱得很卑微。
真正的爱情,岂非都是这么的…伟大?
锦雪咬了下唇,倔强的认为,需要给淳晏些时间,让淳晏淡忘掉韩珺瑶,她愿意等。
等到她变得更坚强更勇敢,等到她的心生茧,等到他一个眼神就能染红她的世界。
陶瓷瓶的那两朵芍药花在暗夜里,最后的绽放,极致的美。
有一瓣花调落,在叹息。
过了许久,她的身体不再热烫了,床榻不再晃动了,一切都安静了。
夜已深,星稀月淡。
他很累,很倦,睡的很沉,当解药的滋味可真不怎么享受。
她也累,也倦,但有心思,睡了一会儿就醒了。
锦雪翻身下床,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淳晏睁开了疲倦的眼帘,侧转身躺着,静静的看她蹒跚着爬起来,去摸索着穿衣裳,胡乱的穿上衣裳,蓬头垢面的就向门外走去,淳晏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听到了淳晏的声音,锦雪回头来看,便又转身回到床榻边。
锦雪从床头的案上拿出纱布,跪坐在床榻前,捉住淳晏的手,他的五根手指全被她咬破了,齿印很深,她一边包扎着,嘴角羞笑,一边轻问,“我刚才是不是很像一只饿狼?”
他只是双睫一眨,眼角细微的一抖。
锦雪将他缠好了纱带的手凑到唇边,喃喃地说:“淳晏,告诉我,媚药的事你不知情。”
她咬着嘴唇,凝望着他,他的目光深处有着很深的迷障。
那媚药,简直将她推下了悬崖,绝望而残忍。她很怕,她以为淳晏真的让她与明哲…。。
当淳晏出现的那一刻,她从来没有那么幸福过,所有的委屈与苦涩全都成了云烟。
她的声音轻颤,带着鼻音道:“其实,你还可以告诉我,你刚才在我的耳边不停的喊韩珺瑶的名字,是无心的。”
她柔弱的像是一朵枯萎的花,乞求着一些雨露,她诺诺的轻说:“淳晏,我只想听你亲口告诉我,我会相信你的。”
淳晏心中一颤,这话怎么像是裹着锋蜜的刀子,却滴着腥红鲜血。
媚药是谁下?锦雪想知道。只要淳晏说他不知情,她会相信的。
淳晏双睫一眨,淡淡地说:“以前的这种时候,你的话可从来没有这么多。”
锦雪怔住。
他的手掌从她的手心滑落,翻转个身,背对着她。
是不是总有一种人,觉得自己是上帝,折磨一个人时,就是先让她下地狱,再进天堂,然后再堕入地狱,如此往复?
锦雪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门外,袭云候着。
锦雪问:“二皇子现在何处?”
袭云道:“在客堂休息。”
锦雪又问:“那个宫女她,还好吗?”
袭云垂头怯怯的轻说:“她…。她死了,死…死在二皇子的身下。”
死了?如果在绿植后的不是那个宫女,而是锦雪,岂不也会死的?
那药量能让明哲要了任何女子的命,也知现在的淳晏为何连眼皮都不愿抬一下了。
锦雪霎时一惊,隐约觉得事情严重了,她又折回房中。唤来袭云为她梳妆。
梳妆后,锦雪爬上了床榻,窝进淳晏的怀里,很温柔很温柔的说:“我想亲口告诉你,那媚药是我一时冲动下的,你原谅我的任性,好吗?”
原本锦雪还在为淳晏担忧,二皇子在太子府中被下媚药,这若是传出去,成何体统?然而,锦雪却发现,应是明哲有了祸患,处境令人担忧,他在太子府中残杀了一名宫女,虽说是有预谋的,但明哲难脱其责。
淳晏伸手拥着她,微闭着双眸,不语。
锦雪咬着唇,轻轻的说:“淳晏,我去告诉二皇子,那媚药是我下的,好不好?”
枕边风,自古就是这么吹的,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要多甜有多甜,比暖阳还暖。
害人之心不可有,凡事要讲究顺其自然,否则,怎能心安理得?
她看到了这是一条诡计,要帮明哲化解,也是在为淳晏积德。
宫廷阴谋、太子之位的争夺,她或许不懂,但她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半晌,淳晏的嘴角微微牵动,倦倦的笑了笑,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就是这个字,赶走了锦雪心底里所有的寒和伤,她蜷缩在淳晏的怀里,很久。
仿佛,她忘记了阿娘的叮嘱,脑中只是盘旋着阿娘说过的四个字:唯善独尊。
客堂中,明哲只是有一点不安,他知道他身处在一个圈套里。
锦雪刚一进屋,便直说了,她的声音很柔很轻,“那媚药,是锦雪所下,请二皇子恕罪。”
不需要问为何下媚药,即是有台阶,当然要知趣。
明哲说的很诚恳,“你即是直言不讳,我怎能还去计较,锦雪,所谓情人易找,知己难寻,这男女之情最为珍贵的当属友谊了。”
锦雪咬了下唇,“锦雪知错了。”
明哲叹道:“我何尝会怪你,只是…只是那宫女,我本是会对她负起责任的!”
说着,明哲又不由的悲从心来,恐慌之态毫不掩饰。
锦雪安慰道:“太子殿下是明事理之人,况且,你们手足情深,他应也不会为难。”
“不知我皇兄他现在何处?”
“太子殿下刚回府,已知晓此事了。”
明哲一脸的紧张,便向外走去,“我要去见他,求他恕罪!”
锦雪道:“都是锦雪不好,让明哲你处境如此尴尬!”
明哲站在原地,故作轻松的一笑,轻道:“总要经历些磨难,才见真情!”
锦雪心想,明哲是个好人,她这样做是对的。
而锦雪也知道,普天之下的‘好人’与‘坏人’不过就在看客的一念之间。
这时,淳晏走了进来,“我见房中灯还亮着,便来看看,不知是否有打扰?”
明哲道:“岂会有打扰,臣弟正想要去向皇兄请罪!”说着,明哲就行跪礼。
淳晏屈身伸手扶他,“发生了什么事?”
明哲道:“有一宫女…。”
还不等明哲的话说完,淳晏便说:“本就不曾发生过什么!”
明哲心中有愧,“她…。她…她死了。”
淳晏道:“那就更不曾发生什么了。”
明哲很恭敬的行礼,“多谢皇兄!”
淳晏微微颌首,看了锦雪一眼,双睫一眨,暗想,你会知道明哲有多不简单的。
而其实,锦雪早已经知道。
夜,静悄悄的。
黑暗里隐藏着多少罪恶?潜伏着的野心早已蠢蠢欲动,争权夺位已跃跃欲试。
27第27章 神秘尤物
淳晏独自一人回到寑宫;青苔正跪着;等待着发落。
淳晏握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
被下了媚药的茶虽然是青苔端上的;但淳晏知道是谁指使她的。
有一股馨香飘来;似药如花;纯粹而清雅,说不出的好闻,世间罕现。
自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女子;她一袭白衣盛雪;乌发瀑肩;腰悬长剑,头戴斗笠,身形婀娜。
她一出现,只觉到了寒冬腊月,凉意四起,使人不免打个冷颤,在一个冷颤后,浑身又是说不出的舒服。
在她沉默的气息里,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素净而摄人,有着远离喧嚣的沉静和高不可攀的圣洁,让人不敢直视,恍若只看她一眼,心脏就无声的碎了。
她笑了起来,那笑声如是寂静数万年的积雪消融,在高山幽谷间肆意穿梭流淌,说不出的空灵,说不出的清爽,说不出的好听。
淳晏不悦的看了她一眼,不忍责备的轻道:“今晚之事,为何不与我商量?”
白衣女子轻轻一笑,说道:“你已是破坏了我的计划,还来寻我兴师问罪?”
她的声音说不出的柔,又是说不出的冰。
淳晏只是双睫一眨,缄口不言。
白衣女子莞尔一笑,轻说:“原以为明哲在太子府淫杀了一名乐工,明日便能向柳贵妃讨个说法了,谁知…”白衣女子轻笑出声,“不过这样也好,明日,拖那宫女的尸体到景粹宫,也能讨个说法。”
淳晏正色的说:“宫女之事已是了结,明日里只说她重病而死,多补些银两给她的家中。”
白衣女子温柔的笑了笑,“女人应是男人的身外之物,我听说过玩物丧志,却不曾想,今儿倒是亲眼见证了。”她看向青苔,“退下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淳晏轻问,“是我太宠你了吗?”
白衣女子一笑,纤指搭在他的胸膛,娇声的说,“锦雪本就是我觅来赠予明哲的,是你不守约定,竟占有了她,难道你并不只是在教她如何床笫之欢、云雨之事?”
淳晏捉住她的手,闪开,也是一笑,“你肯定不知道你有多美,就像是,你不知道你的手段有多‘高明’。”
白衣女子笑得更温柔了,“锦雪的确聪明,像她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多活一天,只会让我头疼。”
淳晏的声音很轻很浅,“如果你不用武功和权力,能取到她的命,请随时。”
白衣女子淡淡的笑了笑,“你是在激将我?”
淳晏摇头,“我是在求你,求你离她远点。”
白衣女子背转过身,窗外夜色迷离,她白衣如雪,寒冷入骨。
淳晏双睫一眨,像哄孩子般的细语轻言,“要我给你跪下,证明我的诚意?”
白衣女子笑了笑,轻曳不胜一握的腰肢,转过身来,“我的确不知道我有多美。”
她不知道,淳晏知道,后来见过她容貌的人,也都知道了。
淳晏问,“望情楼的老鸨的身世查的怎么样了?”
白衣女子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何要查她。”
淳晏沉吟道:“因为她故意想要激怒我,让我带走锦雪。”
白衣女子笑了笑,“你去望情楼,本来就是要将锦雪带回来的。”
淳晏一字一字的道:“她知道我是谁。”
白衣女子道:“你以前去过望情楼,面熟。”
淳晏颇觉有趣道:“我以前去过?”
白衣女子笑道:“可能,大概,也许,这应该问你自己。”
淳晏道:“烟花之地,我何曾有过踏足?她见到明哲,可以觉得面熟。”
白衣女子不语了。
淳晏正色的道:“你甚至没有查过锦雪的身世。”
白衣女子笑出了声,“反正是你把她带回来的。”
“我是知道你做事,会不成体统。”
“体统?我就是大白天的把她掠来,也比你领着卫军去给她赎身的好。”
当时,淳晏并不是去给锦雪赎身的,而是听说了白衣女子要将一个名妓掠来太子府时,他便去望情楼看看这个名妓,结果,看到锦雪时,发现她应是……,然后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在意料之外。
“我是太子,不是强盗。”
“允许你大动干戈,就不允许老鸨猜出你是谁?”
“猜?她不是猜的,她是看到我第一眼,就知道我是谁。”
“她这么了不起?”
“对,她很了不起。”
“可她不过就是一个走了好运的舞妓而已,那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不要了她后,给了她一大笔银两,她就在京城繁华之地,开了一座青楼,取名望情楼。”
“这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是?”
白衣女子笑了,笑个不停,“这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有一个让淳晏神魂颠倒的女儿。”
淳晏双睫一眨,这个女儿非锦雪莫属了。
白衣女子轻笑出声,又道:“争风吃醋,心有怨恨,感情已是覆水难收,她就将他的新宠妾所生的三个月大的锦雪偷盗出来,倾注全心将锦雪□成出类拔萃的名妓,去服侍万千男人。”
淳晏沉思着,“这是她说的?”
白衣女子点头,“她还给了我一样东西,你瞧,”她伸手向怀中取出一串黑玛瑙手链,有一支叶形银钗掉落在地,她自顾自的说:“这串手链是锦雪的父亲花巨款打磨的,六颗珠子上分别刻上‘锦雪吉祥如意’,本来是戴在锦雪的腕上。”
淳晏看向地上的钗,“这是?”
白衣女子捡起钗子,颇觉莫名其妙的道:“是她送给我的,她说我需要。”
白衣女子虽是身为女子,但她从不施脂粉,从不戴首饰,一年四季皆穿一袭白衣,斗笠不摘,剑不离身。她爱笑,但凡世间有的笑,她都能笑得出。
淳晏双睫一眨,“然后你说其实你需要的是媚药?”
白衣女子轻笑着,“没错,她就当真给了我一些望情楼特制的媚药。”
淳晏欲将手链拿来仔细端详,白衣女子将手链收回,浅浅一笑,“先将此物放在我这,说不定日后会有大用!”
淳晏沉吟道:“老鸨竟会对你和盘托出?”
白衣女子淡淡地说,“因为我与她已周旋了半日,想必她看出我没有了耐性,随时能要她的命。”
因为老鸨担心会丢命?淳晏不相信,白衣女子自己也不相信。
淳晏问道:“她说的,锦雪的父亲是谁?”
白衣女子笑得很温柔,一字一字的说:“不告诉你,他与淳晏你很有渊源哩!”
淳晏双睫一垂,没再追问,他知道她不想说的,就是杀了她,她也不说;而她要做的,就是丢了命她也会做。他轻道:“如果我想知道锦雪的父亲是谁,就只能去问老鸨了?”
“是的,不过,她现在不在望情楼里了。”
“在何处?”
“一个你肯定不会想去的地方,因为去了后就回不来了。”
地狱或天堂?!
“她怎么死的?”
“你想听我告诉你,说她是自杀的,是吗?”白衣女子说话间云淡风清,眼睛笑得弯如明月,“很可惜,她是我杀死的,一把刀直接插入她的心口,比起她这十八年来所承受的痛苦,这点小疼,应也不算什么。”
淳晏沉默了许久,半晌才缓缓的说:“你怎不先去证实她说的话?”
白衣女子不慌不忙的浅笑,轻说:“明日一早,再去证实也不迟啊,若她说的是,那已是绝了后患,而徜若不是…。”她哼哼的笑了两声,接着柔声的说:“徜若不是,那欺骗我的代价,就应该用命来偿!”
淳晏无奈的叹道,“已不知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白衣女子笑了笑,“如果一个女人想骗你,就是你追问一万遍,她仍会骗你,特别是像她这么了不起的女人,骗起人来,更是难以招架。”
终于,白衣女子也觉得老鸨很了不起的。
白衣女子接着说,“她很了不起,在他的眼皮底下开青楼,把他的女儿培养成了青楼名妓,当真是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淳晏喃喃自语,“锦雪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白衣女子道:“我问了老鸨同样的话,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