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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锦此一言-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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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惶诚恐的两位太医呆站在一旁,只见永安侯旁若无人地给他夫人梳理头发,又取了白玉膏,给他夫人的脸伤抹药,动作轻得仿佛怕惊醒她……
“你们出去想!”
不知想到了什么,永安侯头也不回低沉地吩咐了一声,太医令看了看冯太医,这屋里就他们两个外男,忙施礼放轻手脚走出去。
“言儿,我们换身舒服的衣服,可好?”
耳边是永安侯温声细语的商量声,温软得浸了水,仿佛被询问的人不是人事不醒,而是好端端地佯睡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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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命在一线间

夏嬷嬷取出干净易穿的衣物,要为锦言换上。
衣服上凝固的血渍粘合在一起,夏嬷嬷抖着手,眼泪成串往下落……
“剪开吧……”
任昆盯着几乎被血染遍了的衣裙,两眼酸涩,她,流了多少血?
她躺在阴寒的地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清醒地被自己流出的血浸湿了身体……
那是他们的孩子,来不及问世不知是男是女就匆匆去了的孩子……
言儿她,无人帮无人扶,求助无门……
那时候,他在哪里?
他想了一路啊,想了一路,要好好地待她,好好地疼她的!
在他摆出钦差仪仗招摇过市时,她却在无边的黑寂中受苦受难!
佛陀言:为人夫者,当以五事敬妻爱妻,他可曾做过一样?
任昆的心如遭万虫啃噬,憋了很久的泪狂泄而出。
“……轻点,不要惊动夫人,她……简单点。”
言儿累了,不要惊了她;言儿好洁,不擦试换衣定会不舒服;言儿与他不亲近,定是不希望更衣时他守着……
永安侯背转身,声音低哑带着哽咽。
夏任两位嬷嬷剪开了锦言的衣服,用热巾迅速擦净她身上的血迹,边擦边落眼泪。
真是造孽呀!
已知事情真相的任嬷嬷看着沾满血的巾子,手抖个不停,明明是天大的喜事啊!夫人有了身子,侯爷有子嗣了,怎么转瞬间就成了无法挽回的惨事?孩子没了,夫人,夫人也……也凶险得很……
铜盆里的水渐成血色,新的水端进来,端出去时又成血水……任昆盯着那晃悠悠的血水,再也压不住心血上涌。张嘴以袖掩口,几口鲜血吐在袍袖上……
言儿!
……
永安侯不错眼地盯着锦言苍白的睡颜,忽而希望时间过得快些,忽而又希望时间过得慢些。
过得快些。可以再给言儿多喂些盐水糖水,言儿能快快醒来……
又怕时间太快,万一夏嬷嬷说的法子还没起效,青凤的药却先失了效……
他激灵灵打个冷战,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的!
“嬷嬷,半个时辰会不会太久?夫人说过?”
不行,那样太久!盐水不是药,会不会是夏嬷嬷记得不准?
永安侯不是信不过夏嬷嬷,只是他表面镇定,内里早已惶恐至极方寸大乱。不由得再次确认。
夏嬷嬷摇头,具体多少时间夫人当时没说呀……“不然,间隔一柱香?”
她小心翼翼地建议着。
“半柱香!”
永安侯咬着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间隔时间提前。
既然言儿说过可以血脉注射。那就应该是极其慢的,比如水滴缓落,任昆再不懂医术,也知道如果血液里突然涌入药液,不是救命,是催命,必死无疑。
“侯爷……”
夏嬷嬷悔恨至极。当初自己怎么就不多问一句!她不是医者,半分医术不通,哪里知道行不行呐!
“给我!”
尽管反复提醒自己要冷静,但关心则乱,锦言那般模样,任昆哪里还冷静得下来!原以为太医令被称为大周圣手。定会有办法,谁知他二话不说就跪地请罪!
太医令此人,性情耿直,痴于医术,他说没法子就是真的不行。杀了头还是不行……
怎么办,眼下还有谁会比这几位的医术更高明?
言儿的呼吸轻微的似乎随时就要停下来……
不行!不能干等着!
“来人,拿我的牌子即刻出城,栖云大师不在,就将医术最高者带来!”
栖云大师是大慈寺的得道高僧,医术高明,只是在他南巡前听闻大师离寺云游,不知是否回来。
扔出令牌,自有人飞身接了,快速离府出城赶往大慈寺。
任昆扶起锦言的头,又喂了几口盐水。
外间传来响动,长公主派去宫中的人回来了!
“快拿进来!太医令!”
任昆黯然的眸中陡然爆出了光彩,快!言儿有救了!
“……侯爷,这是回春丹,活肌生血有奇效;道君仙气丸,中风假毙一颗即醒;一莲九孔,猝死也能转阳……”
来人捧出一个个精致不凡的药瓶药罐,逐一介绍,边说边惊叹:
这全是大内秘藏的保命奇药,宫廷内所收不过一两颗,太后娘娘与皇帝陛下全让取了进来,这份恩宠,无人能及。
“太医令!”
他不懂医,不知道哪个对症,能给小丫头服下。
这几种药,太医令有的是耳闻未见实物,有的干脆闻所未闻,他小心仔细地挨个闻过,又向来的内侍打听清楚……
摇了摇头:“侯爷,都不对症……”
“怎么会!”
任昆不相信,怎么可能!这些秘藏奇药竟不对症?回春丹!夫人不是失血过多吗?为何不能用!
回春丹活肌生血,主要用于外伤,侯夫人虽然失血过多,但衰竭在先,虚不受补,服下非但无益,反会坏了现存的一丝心脉。
夫人既不是中风又不是猝死,她是缺水缺米气血耗尽,保不住胎,然后流产失血,说白了就是饥渴导致的,不是疾病或伤痛引起的。
都不能用……
任昆眼中的光彩暗了下去,脸色一片煞白,怎么会不能用呢?
“施针呢?”
想到前几次陛下昏迷,皆是太医令施针救治的,他一把抓住太医令的手:“可能施针?!”
眼中的企求令太医令不忍拒绝,素来镇定自若,临危不惧的永安侯何曾这般惊惶失措过?
就连陛下突然发病,他每次尚能冷静自持,沉稳坐阵,就诊善后安抚朝臣,有条不紊,何曾方寸大乱,失了常态?
“侯爷。夫人受不得施针。”
一针下去必起反效,好比油灯,没油了自然灯芯要灭,此时要做的是加油。而不是剪灯花拨灯芯,但这装油的瓶子却又裂了,加不得油,灯灭必然。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本侯要你们做甚!
你们治不了,一定有能治得了!
在永安侯的字典里没有坐以待毙这个词,何况事关他的小丫头!
“来人!重金悬赏!凡有能医治者,赏金万两五品官身!即刻发出,不得有误!”
不信,不信!
民间藏龙卧虎。奇人异士大隐于市,定会有圣手神医能救回言儿!
言儿天生福相,一定吉人得佑!
“……不要金银官禄者,可提三诺,不悖天道伦常。本侯万死不辞。”
只要是人,就有*,不论要什么,有求必应!
“侯爷不可!”
太医令闻此言,忙开口劝阻:“夫人脉息微弱,惊扰不得!”
永安侯的悬赏太诱人,定会引得趋者若骛。有真才实艺的、趁机浑水摸鱼的都会动心,侯夫人只一息残存,哪经得起?漫说诊治,轮翻把脉,也折腾不得!
任昆浑身煞气:“凡滥竽充数者,杀无赦!”
太医令连摇头。永安侯已乱了主张,先是信下仆怪力乱神,又再出昏招,此令出,爱惜羽毛者必不出山。心存侥幸者还是会跃跃欲试。
折腾过了再杀又有何用?
任昆真疯了,你不是号称大周圣手,太医院第一吗?你倒是治呀!
太医令也急,他出自杏林之家,自出道以来就在太医院行走,皇宫大内勋贵豪门,富贵病医了多少,几曾见过饿死的?
……
“侯爷,时间到了。”
永安侯正待暴起,一直盯着香的夏嬷嬷唤了声,成功将任昆的理智换回。
比起发怒,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坐过去,半搂了锦言,喂她蜂蜜水,这次比前一次多哺了三口。
她的唇还是那般冰冷,脸色还是这般苍白……
“言儿,言儿……”
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试去她唇角的水渍,在糖水的润泽下,她的唇有了一点点润泽,水意散去,又回复至惨淡……
心中大恸,脸贴上她的脸颊,冰冷的触感从相贴的肌肤处传来,她向来粉嫩滑弹的脸颊,似乎只剩下骨头……
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盯着永安侯大颗大颗无声掉下的眼泪,太医令忘了自己的处境,该死!到底有没有可用的方子?爱莫能助的滋味太不好受!
任昆默默地流了会儿泪,擦了擦眼睛,太医束手无策,宫中藏药无用,栖云大师未到,情况一点进展都没有,他不能如妇人般流泪!
轻轻的吻落在锦言额头:
言儿,挺住啊……相信我,一定有办法的!
……
“再诊脉。”
用了夏嬷嬷说的方法,也喂了几次了,是否应该有效了?虽然表面上什么也看不出……
任昆的心底升起希望,屏住呼吸。
太医令依言过去,再次伸手把脉……
还是摸不到!
看他摇头,心如坠无底深渊,无限地下落……没有吗?!还不行?!
肯定不行!
太医令真心不赞成,这本就不是治病的方子,哪能真抱希望?
“再试……”
青凤的药刚才宫里的人也说过了,那种药,只一颗有效,吃多了没用。若是再找不到有效的方案,言儿她……不敢想最可怕的结果。
“侯爷……”
太医令无法,凝神,全神贯注再次伸手……
噫!神色一动,屏住了呼吸,闭上眼睛,用心捕捉指尖微小的变化。
“如何?”
任昆的目光一直盯在他的脸上,那瞬间微小的变化没被放过,待太医令睁开眼睛,他急忙问道。
奇怪,竟是……
“……侯爷!夫人的脉动增强了两分!”
真是奇怪,难道是符水有效了?难道侯夫人出身道家,与寻常人不太相同?
太医令心中疑惑,百思不得其解,却不影响他发布好消息:
“照此下去,天明时或可用些温补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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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善生经》中佛言:“善生,夫之敬妻亦有五事。云何为五?一者相待以礼,二者威严不阙,三者衣食随时,四者庄严以时,五者委付家内。善生,夫以此五事敬待于妻。”
谢谢书友苏清浅、的粉票。

☆、第二百三十九章 信念是菩提(一)

太好了!
永安侯的双眸瞬间迸射出惊人的喜悦,光彩灼人。他欢喜地想笑,嘴角尚未翘起,眼泪抢先一步涌上。
言儿!听到了吗!你是最厉害的!
他就知道他家的小丫头是最厉害的,比谁都厉害!
刚才直坠深渊的心陡然插上了希望的翅膀,迅速向着光明奔去。
“……侯爷,是有两分希望……”
不是他有心泼冷水,侯爷已经丧失理智,这鬼神之方谁知道好用不好用,万一是回光返照也说不准。
太医令行医多年,深知若一直没有希望还好,患者家属悲痛急怒后就会接受事实,着手准备后事,一旦其间有过微弱转机,希望升起,再让他们接受不好的结局就会格外困难,少不得要迁怒医者。
“夫人一定会好的!”
没等永安侯回答,夏嬷嬷抢先出声,你个庸医,什么方子也开不了,只会让人节哀顺便!眼下明明有了转机,还在这里说丧气话!
我家夫人的能耐是你能知道的吗!
夏嬷嬷对锦言向来言听计从,实打实的铁杆粉,听不得任何质疑。哪管什么太医令不太医令的,治不得夫人就是庸医!
任昆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神色认真:“夏嬷嬷说得对,你只管半个时辰把次脉,把方子斟酌好就是!”
言儿的方法你不懂就不要置喙,什么通不通的,本侯管你医理通不通,言儿好了就是通达的硬道理!
太医令唯唯喏喏,退到一旁,与隐形人一般的左太医商量方子了,照这个样子,侯夫人或许真有转机,那他们应该开什么样的方子。身体既能承受的住又能治病?
时间过得又快又慢,架在火上烤的心情可想而知,这一晚,长公主府无人入眠。
夏嬷嬷守着计时的香。不眨一下眼睛,唯恐错过了早了或晚了的;
任嬷嬷轻手轻脚进出,吩咐准备物品;
外屋、廊下、院子里,灯光明亮,各处当差的下人都各司其职,随时候传。
随着脉相的增强,太医令终于提出一个积极的建议,给夫人按摩四肢,加快气血流动,或有增益。
任昆不假他手。在太医令的指点下,轻柔地按摩锦言的手脚,遇穴位处轻压,不敢大力刺激,以免过犹不及。
……
正院里。长公主亦未眠。
何嬷嬷寸步不离地守着,生怕她被这巨大的打击击跨。
太医来了!开不出方子!
太医令来了!也开不出方子!
侯爷听了夏嬷嬷的建议,给夫人喂盐水!
太医令反对此举!
侯爷请您派人到宫里请药!
药不对症!
侯爷间隔时间又给夫人喂糖水!
侯爷派人出城去请栖云大师了!还没回来!
侯爷要发重金悬赏!
太医令劝说此举对夫人不利!
暂缓!
……
一道道即时消息如水般从榴园传过来,长公主越听越绝望:
太医没法开方子了?侯夫人一直不好吗?
……是,夫人体气竭衰,失血过多,无力行药……太医说切不到脉。仅余心脉一息……
不能开方,无药可治!
这么说,锦言的性命保不住了?
失血过多……因为胎儿流产没有及时救治!
是她!是她害死了锦言!
是她害死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孙子!
都是她的错!
若她能相信锦言,信她的人品,若她不是只顾着自己的感受,给锦言一个辩解的机会……不。不是的,锦言说了孩子是侯爷的!
是她没听……是她充耳不闻!只愿相信自己认定的事实!
是她害了锦言,害了昆哥儿的骨肉!
是她,都是她!
长公主猛地站起身来要向外走,何嬷嬷一把抱住她:“殿下您要去哪里!”这个时候。您哪都别去,呆在这里等结果最好。
殿下这般疼爱侯爷,又这般骄傲的人,因她的误会弄成如今的局面,若侯夫人真有不测,不知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殿下殿下,榴园那边,有侯爷在呢,太医令都在,您等信儿,好不好?侯夫人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您放心,一定会没事的。”
“放开。我害了锦言,害没了昆哥儿的骨肉,我去赔他……”
长公主性烈如火,不管不顾,她一想到锦言肚里的孩子也没了,锦言也活不过今晚了,昆哥儿失妻又失子,偏又拿她这个罪魁祸首没办法,一想到从此后昆哥儿会恨上她,却碍于孝道不能如何,母子间芥蒂永远难消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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