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妃传-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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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佛家圣地,仅仅是个接待的小和尚也这般气度不凡!”苏氏感叹道。
“其实也没什么,这些和尚长年接待香客,眼神利得很!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态度!”玉珠白腻的手掌托着茶盏,令一手拿着盖子在那杯口上划了几下,漫不经心地说道。
“太太说得是,婢妾浅薄了!”苏氏讪笑了下,右手轻轻地揉了揉衣襟,复又放下。“这也怨不得你,无需自责!”
娴姐儿瞧着很是无趣,拉了一旁亦是不自在的珊姐儿去逛园子了,姐儿欣然同意。出了厢房,就有条石子路通向一拱门,透过拱门能见着繁花盛开的园子,不少夫人小姐们在里面游玩。出了拱门,映入眼帘的是那红的如同山火一般盛开的月月红。且似乎打理园子的人对这月月红情有独钟,种的皆是。植株高大成树,伸出的枝干顶着硕大的多多花团;随着地势高矮自然爬藤的,藤上开满了细小的花朵,与那翠色的叶片一起,有着含蓄朴素的美丽。“姐姐,你看这花儿多好看那!”珊姐儿点头道,“嗯,不过看着倒不像是个名贵的种。”“名贵的有什么好,还要费心照看,依我看那还是这个爬藤的好!”珊姐儿想着妹妹怕麻烦的性子,“谁不知道你就是个小懒虫啊,是谁把姐姐送的兰草给养死了啊!”说罢,还去捏捏妹妹翘挺的小鼻子尖。“哎呀!姐姐怎么还记啊!这都隔了多久啦!”娴姐儿有些不好意思,拍开姐姐的手,扭捏道。“姐姐我都不晓得,十天半月前的是事儿也算是很久了啊!”珊姐儿瞟了眼妹妹,眼神儿是明明白白的调侃。“那怎么不算啊!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十天半月那可是多少个春秋啊,怎么不算很久了啊!”娴姐儿振振有词道,严肃的小模样是再正儿八经不过了,如果忽略了两个耳尖上的浅浅红色。“是!是!我们家姐儿说得有道理!”
“咦,这不是那拉家的小姐吗?”略有惊喜的身影,原是文同知之女文思妍。显然见到珊姐儿的她,很是高兴。
“思妍!你也来了啊!”自那日孙府游玩后,一直被姨娘拘得紧。先前思妍也是下了几次帖子,都被姨娘推了。今日反而有幸碰上了。二人那日就聊得投机,今日见了便有很多话儿想说。“娴姐儿,最近可好!有没有再哭鼻子啊!”娴姐儿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道,“姐姐,我那是假哭,假哭!我可不爱哭的!”当然,明面上娴姐儿可不会这般无礼,且这个女孩子与自家的姐姐的关系也好,也不能让珊姐儿失了面子不是?随即,小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文姐姐!我可不爱哭的,那次是意外啊!”文思妍拿着手里捏的团扇轻轻点了小姑娘的额头,“就你小鬼灵精!”难怪,姐姐与文家的小姐仅仅见了一面,就交了好,原来都有着一样的爱好啊!娴姐儿摸摸额头,默然思道。“姐姐,你和文家姐姐聊聊呗!我去前面看看去!”珊姐儿有些不放心,又想与难得见面的闺友说会话。面上便露了为难的神色。
“姐姐,你放心好了,我就在前满不远的地方看看!你与文家姐姐在亭子里聊天,也能见得着我的!”娴姐儿开口安慰道。珊姐儿思量了一会,点头应道,“那妹妹可不能跑得太远,不然姐姐会担心的!”
“嗯!”娴姐儿应了声,撒开脚丫子就跑。身后隐隐约约传来文家姐姐的声音,“---------姐妹感情真好!“是啊,----”后面的就听不清了。说是院子其实只不过是围了圈石头垒的墙以隔开其他男客,主要还是山貌,人工雕琢的痕迹不多,奇山怪石,绿树成荫,林中处处栽种各色月季花儿,看着却是自然,丝毫不见人工之气,耳畔有江涛拍岸之声。娴姐儿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心情格外舒畅。忽的,身后的花丛中传来悉悉索索声响,娴姐儿一惊,转身瞧去,就见一只雪白的小狐狸自那花丛钻了出来,水汪汪的黑眼珠子与另一双水汪汪乌漆漆的眼珠子对个正着。“呀!”小姑娘猛地捂住小嘴!圆眼儿瞪得更圆了。那小狐狸也不怕人,而且好像还挺喜欢眼前的小姑娘的。蓬松的长尾巴一扫,绕着娴姐儿优雅得转了一圈,停下了,歪着小脑袋,似乎等着什么。娴姐儿眼馋得盯着小狐狸一身雪白的毛皮,“这皮子多好看啊,冬天做成围脖是最好不过了!”小狐狸似是感受到了小姑娘邪恶的念头,撒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娴姐儿吃了一惊,自个的声音什么时候变老了?再一看,原来是个胖胖的老和尚气喘吁吁的的追了过来。老和尚猛得见到前面有人,立刻停下,张口说了句佛号,“阿弥陀佛!”娴姐儿的小嘴巴惊的张开了个圆。先前怒发冲冠的老和尚去哪里了?眼前的这个慈眉善目,法相庄严的大师什么时候来的?
“小施主,怎独自一人在此!”老和尚慈祥的看着嘴巴张的大大的小姑娘问道,“哦!我是和姐姐一起来的,姐姐在那边儿和朋友说话呢,我就一人看看景色啊!”娴姐儿傻乎乎的答道,指着老和尚和在一起的手掌,“大师,您的手怎么破了啊?”
“哦,破了!”老和尚眉毛一动,眼里精光一闪,“是只小狐狸咬的。”娴姐儿好奇的瞅了眼老和尚,“所以您要抓它报仇吗?”“不,抓住它,是为了放掉它!”老和尚义正言辞的说道。“可是小狐狸不是已经走掉了啊,您不去抓他,不也就是放掉它吗?”娴姐儿坐在块大石头上,两只脚丫子悬空着荡来荡去。“小施主,此言有理。只是贫僧担忧它扰了其他客人,且若是被人捉住,恐性命难保。故而欲将它捉住去其他地方放生。”小姑娘嘻嘻笑道,眉眼儿俱是一派天真,“大师您心地儿真好!小狐狸咬了您,您还为它如此着想!”
就见那和尚耳朵动了动,双眼微眯,手掌合十,低声宣了声佛号,“昔日我佛割肉喂鹰,我等愚钝,无此等大悟。故仅能做到此步而已,且我等修行之人,应心怀宽恕之心,无论他有多坏,甚至伤害过我,都应该放下,这样,我不会因他的错误惩罚自己,才能得到真正快乐!”“大师!”娴姐儿高高举起她一只嫩藕节似的胳膊,待和尚注意力被自个吸引过来,便开口道,“可是,如果那人伤你伤的很重,甚至死了呢?那大师如何宽恕啊!”老和尚听了,心里咯咯咬着牙齿,你个小妮子,老和尚我是在点拨你将来陷入迷途,你还咒我早死,简直岂有此理!“那我就可得道!”“呵呵,大师莫不是嫌弃我不会说话!如果惹您生气了,看在娴儿年纪还小的份上,不要和我计较了吧!”小姑娘吐了吐小舌头,做了个鬼脸,“大师,您手上的血还没止住呢,我先帮您包扎下吧!”老和尚漠然得坐下,整个包扎的过程中,都及其严肃的瞪着小姑娘。“好了,大师我要回额娘那了,不然她可会为我着急了!”跳下坐着的大石头,娴姐儿挥了挥小手,告辞了。直到小姑娘的身影,再也见不着,老和尚才收回了目光。又端详着被仔细包扎的手指,脸色沉静,不一会也离开了那地,只留枝头上的花朵迎风拂动。
玉珠与苏氏则在丫头的陪同下,去了大殿上香。殿中,诸天神佛宝相庄严,威严而慈悲的俯视着芸芸终生。云雾缭绕,香客们跪在蒲团上或喃喃自语,或独自沉思祈祷,诉求着心中的愿望。玉珠与苏氏跪拜起身,各自添了香火。苏氏见大殿北面儿排着五六人,手里皆是拿着签文。便低声对着玉珠说道,“太太,我们去求至签吧!”“嗯!”二人复又跪下,捧着签筒轻轻摇着。“嗒”“嗒”,二人签筒里各自掉了跟签下来,苏氏捡起一看,不由的目露笑意,竟是一支上上签。
玉珠捡起自己的那根,却是支无字签,那木制的签身透着莹莹的紫,使得看起来不是凡品。二人拿着各自的木签也去了北边等着解签。玉珠让苏氏先解,苏氏低声告了罪,排到了她前面。轮到她时,便将手里的木签递了给了一旁的小和尚,小和尚随即取了与那木签对应着的签文,“二十七号,上签!”念完就将手里的签文递给了身旁的老和尚。靠着近的香客们听了皆是羡慕不已,这金山寺的签可不是那般好求的,但凡是求了好签的皆是极准的。眼前的弱不禁风的夫人倒是好运气。玉珠自是见了诸人钦羡的深思,握着紫签越发的紧了。
又听到老和尚念到,“蟾宫折桂落凡尘,几年空坐无人寻。他日繁花重回枝,且有故人自西来。”那老和尚左手捻着签文,右手不停地捋着花白胡须,慢条斯理的问道,“求什么?”苏氏低声道,“求我女儿的姻缘!”捋着胡须的手略停顿了下,随即又继续抚着。“从这支签文来看,你女儿日后会遭受一段坎坷,但无需过于担忧,过了那坎,自会有段好的姻缘。”说罢,将签文递了过来。一旁的小和尚忙喊道,“下一个!”顺手接了木签,正欲开口,目光一瞄,小和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份,随即又恢复正常,将手里的木签递给了师傅,“无字紫签!”老和尚微眯的双眼陡然睁开,流露出稍许的骇人精光,低声在小和尚耳边吩咐了几句,那小和尚便离了位置。
老和尚向着诸香客告了罪,领着玉珠离开了大殿。传来绕去,行至金山顶上的一处亭子,亭子里已然有个穿了灰色僧衣的和尚坐着那里等着了,见了来人,轻轻颔首,右手指向对面的位置,“无字紫签,自我寺建庙以来,至今只有不超五人求得!”玉珠顺着老和尚所指方向坐下,如若平时,定会发现那和尚指上包扎的帕子眼熟无比。只是现下她已是心烦意乱,六神无主,只觉的太阳穴那边突突得跳个不停,胸口处亦放佛是压了块巨石。“那到底是好还是坏!”“求得此签者,可知天命!夫人您说是好是坏!”
玉珠大骇,猛地攥住帕子,手指尖儿因用力过猛儿泛着白,“那--------”“阿弥陀佛,夫人可是决定要问了!”宽大的僧袍随着剧烈的江风簌簌的翻滚着,“夫人!”江风益加地剧烈起来,“啪嗒!啪嗒!”树枝不停的击打着亭子,玉珠捧起茶杯,欲喝口茶压惊。只是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根本无法将茶水送入口中!“嘎吱
!”一声巨响,手里的茶杯陡地落了下面,随着清脆的声响倾倒在桌面上,不停地来回滚动,深褐色的茶水顺着桌眼一滴滴的淌了下来。襟边儿也沾染了些褐色,只是此时她已然顾忌不到了,只能无力的瘫坐在那里,苍白的唇张了又合,数次之后,终于开了口,“问我那女儿姻缘!”老和尚目光如炬,直视眼前面色苍白的妇人,“生辰八字!”江风越发的激烈,发出了呼呼的声响如狼嚎虎啸,断掉的树枝,落叶四处乱飞,甚至那带着绿色叶子的枝条吹进了亭子。玉珠只觉的自己都欲被这风给吹走!老和尚低声的诉说着,玉珠的脸色越来越惨白,额上的冷汗不停的流了出来。无力的靠着桌沿上,她细软的腰肢已无法撑起整个身子。甚至连那老和尚何时离开的也不清楚。泪水不停的自她漂亮的杏眼里涌了出来,她的娴丫头,娴丫头----------------
无忧童年 第七章 将军夫人来访
那日回府后,玉珠的情绪很是低落了一阵子。做什么事儿都没什么劲头。一家子都担心得很,阿林瞅着有些不正常的母亲,更是担心的要命,生怕有什么不妥,被母亲逮个正着。每天尽可能的早早出门,尽可能的晚归。所幸,玉珠当时的心神儿并不在儿子身上,因此,阿林算是逃过了一劫。
这日,阿林起个大早,使了贴身的小厮自厨房里拿了些点心。便向往日一般,轻手轻脚的向外院走去。到了弄堂口,就见隆裕似笑非笑的抱着双臂斜斜地倚靠在红漆柱子边,酷似玉珠的杏仁眼眯得如同打瞌睡的猫一般。阿林见了哥哥这般模样,只觉身上的毛发全都炸了开来。“弟弟,这么一大早,准备去哪里啊?”他对阿林的行为很是不满。额娘最近情绪不好,他们做儿子的自是应该想着法子开解劝慰。熟料这个弟弟怕被母亲唠叨,竟然每日都溜得的早早的。他们二人虽是在同一处官学上课,却因学的不同,隔得有段距离。且学堂里功课安排得甚紧,竟是连寻弟弟说个话的空闲都没有。“我都没想到,一向嫌觉不够睡的你,竟然连续起早这么多天。”
阿林见哥哥慢条斯理,态度很是温和的样子,不进反退。硬着头皮道,“唉,那不是我觉的自己学得不好,便想努力努力一下嘛。再过段日子,学堂不是要考问功课了吗?”隆裕彻底无语,傻弟弟估计是没发现额娘的情绪低落的不正常,因而不甚在意。然后,隆裕觉得自个今日早上堵着弟弟的行为更是傻。让弟弟去开解母亲,还不如让妹妹去的好呢。挥了挥手,让弟弟先行离去了。隆裕看看天色尚早,便去了母亲的屋子。满人自入关后,对着规矩极是讲究起来。做子女的,三天一小请,五天一大请。不过玉珠虽不是很在乎这些,却也是要求严格的。他们乌拉那拉氏大家出身,世族底蕴不同寻常。一言一行,都是讲究的。长年累月的熏陶下来,这些礼仪规矩便刻在了骨子里。即便大大咧咧的阿林,出了门后,行为举止也是极有风范的。
隆裕身为乌拉那拉府的嫡子嫡孙,自小便是被家里下了精力培养的。且他相貌酷似母亲,身材又肖着父亲。十五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容貌俊秀斯文。先前,在京中府邸的时候,他的院子外,总会有些貌美的丫头们走来走去。然他自小目睹父亲与母亲二人之间的鹣鲽情深,加之三叔一房里的妻妾相争的戏码造成的恶果,对着日后的婚姻也是希望如父母一般才好。因而,对着年轻的丫鬟,他素来都是疏离有礼的。
岂料,正是这般的态度却更加受了府里年轻丫头们的欢迎。一个个卯了劲地般往他跟前凑。所幸,后来随着父亲来到了镇江府,这些事儿几乎也没遇到过了。
今日是紫绣值得夜,大少爷来得早些。她还没有和锦绣换班。偷偷得瞟了几眼大少爷俊俏的侧面,唉!他们家少爷可真好看啊。二八年华的紫绣见了好看的男子也会小心肝儿砰砰的跳。但也只是跳几下而已,她伺候太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