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棲梧[飞狐]-第2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福康安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小小少女竟当众揭出一桩冤案,不由得又回头望了下那端坐上方的老者。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心下会意,便转向凤天南道:“凤掌门,有没有这回事?”
凤天南看他还是和颜悦色地对自己说话,心里一松,料想他总不至于偏听一个小女孩的话,忙道:“绝对没有。是这小丫头信口胡说。”
“信口胡说,有她什么好处?”福康安微微一笑,“照她说的,她算是你私生女儿呢!这血缘之亲你也不认?”
“我、我哪来这样不明不白的女儿!她有什么凭据?”
袁紫衣却嘿嘿冷笑起来:“你最好不要认!你这种人,要是承认了是我父亲,我还嫌恶心!——只是你也赖不得,在场便有人证!”
话音刚落,李沅芷已经座中起身,冲着福康安和那老者一躬:“福大人,这事我可以作证。”
“咦,小李?”福康安一怔,脱口竟是旧日的称呼,忙咳嗽了一声,“李掌门,这件事你也知情?”
“当年我在浙江於潜偶然遇到了银姑——就是紫衣的母亲,后来把她们母女接回了武当山。这些事是银姑亲口对我所说,紫衣这次去广东,见了银姑的族人,他们也都可以作证。”
“这么说来,这小姑娘还是你的徒弟了。”福康安恍然笑道,“你们师徒联手演的好戏!”
“福三爷,”一直默不作声的张召重突然向前跨了一步,“卑职也是人证。”
“不错,张……大人当时和我同行去武当,这件事福三爷应该知情。”
“嗯。”福康安点了点头,向袁紫衣打量一阵,“我好像是听东来说过。——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女孩,都长这么大了。既然如此,朝廷定然会给你个公道。”
“福……福大人!”凤天南急急叫道,“他们……他们都是武当门下,这是武当借着朝廷的势力栽害我!福大人不可听信——”
“呵呵,借着朝廷的势力!你又是借了谁的势力敢这般放肆!”福康安猛地喝道,“你想说朝廷庇护武当么?这小姑娘说的对,要是朝廷受了蒙蔽,用了你这样的人,才叫做没有天理!——给我拿下!”
凤天南左右看看,见士兵已拥上前来,情急之下从椅边抄起黄金棍来,叫道:“谁敢拿我!”
这掌门人大会既是召集天下武林门派首领,携带兵刃是免不了的。福康安也嫌这些人两手空空地进来不好看,这时倒给了凤天南机会,就轻声一笑:“张东来,交给你了。”
张召重应了一声,猛然见一个身影挡在前头:“张叔叔,让我来!”情知袁紫衣想亲手报这仇怨,对她武功倒不担忧,便把手中长剑递过去,退后一步让开了地方。
袁紫衣抽出剑来一抖,不假思索地直刺过去。她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什么生身父亲,想到在佛山时,母亲族人对自己讲述当年之事,又是跟胡斐在北帝庙中亲眼目睹的那血腥的一幕,心中怒火熊熊烧了上来,长剑在手中化作一团寒光,招招凌厉,恨不得一剑取了这老儿的性命。但凤天南终究在这兵刃上浸淫了数十年工夫,而且他黄金棍又长又沉重,占尽了便宜,虽取守势,一时也没被袁紫衣攻破。
袁紫衣越斗越是心急,忽想起胡斐和袁不邪那一战,手下一慢,剑势已不再走轻捷灵动的路子,变得凝滞沉稳,不与黄金棍正面相交,但寻机就搭在棍头上,带偏对方走势。又过了十几个回合,袁紫衣目光一亮,长剑直取对方咽喉。凤天南把棍一摆就封住来势,眼见剑尖恰恰刺中黄金棍的棍心,旁观众人不由得“唉”的一声。谁知这声感叹还没完全落定,只听“铮”的一声剑棍相交,竟是凤天南手中棍被带得几乎脱手。袁紫衣毫不留情,横剑贴着棍身削了上去,凤天南不及松手,眨眼间左手四根手指都被剑锋削断,跟着退了两步,“噗通”一声黄金棍落在地上。
众士兵得了这个空,登时上前将凤天南擒了,押出门去。袁紫衣却也没什么笑容,收了长剑,回身看着福康安道:“福大人打算如何处治那老贼?”
“不是我要如何处治,”福康安淡淡笑道,“自有大清律法在。你是苦主,到时候也要上堂作证的。”
“好!”袁紫衣点了点头,这才躬身施了一礼,“那我先多谢福大人了。”
福康安看着她年纪轻轻,硬要充大人模样,不禁好笑。忽听身后那老者道:“这小姑娘真有意思。叫她过来。”
袁紫衣倒也不怯场,连李沅芷暗中投过来的眼色也没顾上理会,径直走上前去。终究还是想起来向那老者行礼,好奇道:“你是谁呀?怎么福大人也对你这么恭敬来着?”
“别胡说!”这一次竟是福康安、李沅芷、张召重三人同时脱口而出,跟着就互相对视一眼,都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
那老者倒不以为意,呵呵笑道:“你是李掌门的徒弟?功夫很俊嘛!”
“是师父教导得好。”袁紫衣俏皮地一笑,却偏过脸去扫了张召重一眼。见他似乎微微摇头,便没再说话。那老者“嗯”了一声,忽然目光盯住她腰间,顿了顿才道:“那是什么?”
袁紫衣一低头,见他指的是腰带上挂着的玉佩,就解了下来递过去:“这个呀,也是师父给我的。”
“哦?”那老者神色动了动,也说不上是喜悦还是忧伤,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玉佩上的纹样。过了一阵才翻过面来,低低念铭文道,“情深不寿,强极则辱……八月十八,又是钱塘观潮的时候了……嗯?你这玉佩怎么只有一半?”
“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袁紫衣惊讶地向那老者望了一眼,有些羞涩地笑道,“另一半在……我一个朋友那儿。他跟我打架硬抢去的,到现在也没还我。”
那老者会意地笑起来,把玉佩递了回去,想了想又从手上取下一串佛珠来,放在袁紫衣手中:“这玉佩虽是好物件,那上面的字多少不祥,不是命格强硬的恐怕降不住,以后还是少带。我另外再送你件小东西。这是热河的庙里得的,有大喇嘛开过光,能保佑你一辈子平平安安、开心喜乐的。”
袁紫衣有些发愣,不晓得这老人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慈祥亲切。忽听李沅芷在旁道:“紫衣,还不谢谢贝勒爷赏赐!”这才糊里糊涂的福了一福。细看那佛珠时,是一百零八颗金黄的蜜蜡珠子,佛头顶珠则是蓝色的松石,显得甚是鲜亮可人。她心下极是喜爱,立刻绕在手上,才跟着李沅芷回座,就坐在了下首。
福康安这才端正坐了,一挥手间,一列士兵鱼贯而入,手中都捧着个锦盒,陆续放到了前面案上。众人都好奇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士兵打开盒子,取出一只只雕琢打造精致的酒爵,都是金玉质地,显然不为当真使用,只是摆设。福康安笑向众人道:“各位都是武林翘楚,今日盛会,也该定个名号,以资后日回顾。这里是圣上钦赐的二十四只御杯,有玉龙、金凤、银鲤之形,就分赠给诸位掌门。此后得玉龙杯的,便称作‘玉龙八门’,以外‘金凤八门’、‘银鲤八门’,也算是这二十四家门派的殊荣。从今往后,要多多约束武林同道,遵守朝廷法度,不要妄杀无辜,乃至犯上作乱,保得大清天下平安。”
众人先是心中一喜,想这可是朝廷亲封的名号,确是殊荣无疑,转念又觉得不对。二十四只御杯分作玉、金、银三种,显是有高下之分,这得玉杯的门派是不是就强过了得金杯的,再又压过了得银杯的?江湖人本来就注重个高低强弱,朝廷这要是强按着分派了,倒把自己素来不待见的门派放到自家之上,往后哪还有一天舒心日子过!正这么嘀咕着,又听福康安道:“这是朝廷对各位掌门的器重,还望各位多多出力,先正己,后正人。不要恣意妄为,作威作福,自认为可以凌驾于他人之上,可就辜负了朝廷一片期待了。到时候被人将这信物夺了去,朝廷自也不便干涉。”
这话前面说得还好,有鼓励,有劝诫,众人听得都是心头发热,谁知道末尾来了那么一句,像是说朝廷只设了二十四家掌门的位置,究竟是哪二十四家来坐,倒也没有讲究。另有些有心人却猛然想到:“既然如此,就是大会上没得玉龙杯也不怕,反正将来想个什么办法,抢一家的过来就是了。”众人各自胡思乱想中,福康安笑道:“只是今日须得把这玉龙、金凤、银鲤的座次定了。少林、武当两派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想必各位没有异议吧?”见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就命人取了两只玉杯,送到两派跟前案上。“——其余各位坐了这许久,想也有些乏了,不如就比武决胜,也活动活动筋骨。”
在场的二十四家掌门倒有大半是鲁莽武夫,一听终于可以比武了,都兴奋起来。之前有细心的想到可以日后再夺玉龙杯的,自然淡定许多,但也不乏有人想当场出个风头,也在福康安和那贝勒爷面前显显手段的。这一下会场里便热闹起来。福康安又回头看看,那老者只是微笑不语,像是对他甚为满意,也报之一笑,就挥手令人收拾了会场,腾出比武的空间。跟着有人率先出场叫阵,不一会儿就有六人捉对厮杀起来。
李沅芷坐在上首,只是静静观看,心想:“福三爷这一手真是厉害!虽然来与会的人不多,但有了这个名分,等于把这二十多个门派架到了火上,其他门派看他们得了彩头,哪有容得下的道理!若是跟朝廷对着干的更要视为仇敌。他们自己还在懵懂,又要为了什么玉龙金凤的座次争个不休,从此武林只怕再无宁日。”心下虽然明白,但怎么也不好当众说破,不唯其他门派多有不信,更把武当派也搭了进去。何况福康安背后还坐着一人,李沅芷是认得的,他自管摇着折扇神色不动,李沅芷却不敢太多瞩目,想这人既来,福康安更要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自己实在没有机会提醒其他人。
自从当年偶然得知了自家教书先生是个武林高手,拜了他为师之后,李沅芷便一直被夹在江湖人士甚至是反清人士与朝廷之间。她师父陆菲青早年是反清组织屠龙帮的中坚力量,后来又和红花会联盟,她父亲却是朝廷官员,后来她爱上的师兄余鱼同又是红花会中人,她的立场也便跟着左右摇摆不定。本以为上武当山出家为道,便可再不问世事,躲开这一切纷争,不想如今又遇到了这种情况。她父亲已经亡故,她早把武当派看作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这时不发一言,也是起的保全武当的念头,自己并不觉得有错。然而忽然想到袁不邪曾经上山请求她看顾武林同道,他两个交情虽浅,相识却早,也算是过往回忆中难得的一抹亮色。这时就觉得有些内疚,低下头去暗暗地叹了口气。
场中的人却还在拼斗,方才的三对有两对分了胜负,刚刚下场,又有两对上来,拳掌刀剑你来我往,甚是激烈。猛听外头有士兵高声唱名道:“韦陀门、八仙剑、九龙派……十六家总掌门,昆仑刀、天罡剑、哪吒拳……十二家总掌门到!”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抱歉中间又停更一次。这章比较长,总算有点补偿吧XD
5月18日即时通告:
刚跟家里通了个电话,据说我妈胃里长了个东西,建议住院,所以我得尽快收拾东西滚回家。
第二卷理论上还有三章,能在我走之前码出来,我尽量保证隔日更新。然后第三卷的话就不能确定什么时候可以填了。
还是初步定一下:只要我妈没有大事,7月1日恢复更新。
谢谢大家的关注和支持!
、第廿五章 浩浩阴阳移 年命如朝露
在场众人听了都是一愣。众掌门人都知道近半年江湖上出了两个怪客,专一踢山门抢人掌门,在坐的倒是有幸没被他们盯上,或是没来得及抢到,就从江湖传言那两人的功夫,也不敢保摊到自己头上,这掌门之位还在不在。只是不想这两人真大摇大摆来赴会,不是当面给福康安难堪么?刚才略见他锋芒,想是不能饶过这两个人才对。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福康安却十分平静,就像听了普通唱名一般,只叫:“请进来。”跟着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一个是三十岁不到的青年,穿了身月白长衫,玉色腰带,身量也不太高,眉目生得甚是清秀,倒像个进京赴考的举子一般,只是手中持着根黑黝黝的齐眉棍,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另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年纪,举手投足间却很有威势,浓眉大眼,十分豪迈,腰里挂着口单刀,看着并不像宝刀利器。众人对这两人相貌都十分陌生,但一看兵刃,就知道是天南海北抢掌门的那两位到了。
两人进来也不行礼,站在当地笑嘻嘻地四顾一圈,见场内还有几人两两一对,像是刚刚停止厮杀,那书生模样的青年就眉梢一挑,道:“咦,有架打么?”
依着福康安本心,早就喝命士兵将这两个狂妄之徒拿下,但这时另有心思,竟一笑道:“请教两位尊姓大名,如何当上了十数家门派的总掌门?”
“哦,他姓胡名斐,是辽东大侠胡一刀之子。”那青年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漫不在乎地答道,“我叫袁不邪,是天池怪侠袁士霄门下。我们两个早就听说天下掌门人大会的盛事,想进京来开开眼界,谁知道福大人贵人事忙,竟漏发了我们两家名帖,说不得只好请武林同道让上一让。一来二去的,大家也都成了朋友,所以这些个门派推举我们俩来当个代表,进京拜见一下福大人。”
“呵呵!”福康安没想到他俩当真报名,微一思忖,目光便闪了一下,“胡一刀?就是李自成旧部的后人?”
“不错,福大人果然博闻强记!小胡他家祖上确是闯王四大侍卫之首,人称‘飞天狐狸’的。”
福康安笑了一声:“嗯,我记得这飞天狐狸,当初李自成兵败,就立刻转投了吴三桂,吴三桂要造反,他又为朝廷效力追剿吴三桂,倒真是识时务的俊杰!”
胡斐脸腾地红了,想这人言辞真是毒辣,这个时候又不便当众解说飞天狐狸暗中筹划反清的意图,只得望了一眼袁不邪。袁不邪却立刻接道:“福大人有所不知,其实闯王李自成寿至九十岁善终,都是飞天狐狸假作投诚,才保全了主公性命。吴三桂为人两面三刀,飞天狐狸怎么会看不出来?却时常撺掇他自立,这才给了朝廷剿灭的机会。这人何止是识时务,说是智勇双全也不为过。”
福康安本想借这机会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