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棲梧[飞狐]-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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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师姐对你还是真好。”苏卿笑了起来,想那薛鹊是药王首徒,向来为人刻薄刁钻,跟自己又不对盘,却对程灵素十分疼爱。她这般做法,其实是怕程灵素跟个年轻单身男子同行,名声有损,索性就撮合了他们俩,但胡斐和程灵素尚自不解。猛想起胡斐身上带着袁紫衣的玉佩,不知道这两个人又有什么纠葛,思忖一阵便道,“灵儿,你觉得胡大哥这人怎么样?”
“胡大哥武功高,为人仗义,又直爽,又热情——是个很好的人。”
苏卿见程灵素嘴角微微含笑,眼睛也亮了起来,跟医治苗人凤时的郑重冷静迥异,暗暗心惊,转了话题道:“你既然打算出来行医,是就在这铺子里坐堂,还是跟着我和你姨父四处游历游历?兰兰成天闹着想姐姐呢!”看她低头不语,也不再问,自过去看苗人凤了。
再过了几天,苗人凤双目复明,体内毒性也已祛尽。想到田归农始终不放过自己,金山是不能再待了,当下和众人商量行止。胡斐便先道:“苗伯伯,苗伯母,我……和人有约,要去杀一个恶霸,为民除害。等事情完了我再和你们会合。”
“有约?”苏卿目光闪了闪,在他腰间玉佩打了个转,“跟紫衣么?”
“嗯……是。她……袁姑娘……我们是在广东遇上的,恰好都要找那凤天南寻仇,就认识了。那老贼是五虎门掌门人,想来是要北上参加八月的掌门人大会的,我们去半路截他。”
“既然是正经事,没有道理拦你。”苏卿点了点头,却意味深长地向程灵素一瞥,看她也听出胡斐“我们”、“我们”叫得甚是亲热,因而低下头去,不由得暗中叹了口气。“我跟你苗伯伯去河南开封,那田归农追得好紧,得避一避风头。”
“哼,田归农!”胡斐这些日子跟苗人凤多次长谈,听他提起和胡一刀决战的最后一日,所用的刀剑上被人涂了剧毒一事。这件事胡斐早听平四讲过,且平四暗中偷窥到是那沧州城内的跌打大夫阎基所为。但阎基不是江湖中人,又和胡、苗两人没有仇怨,八成是受人指使。六年前在山东商家堡,胡斐好容易见到了已做了大盗的阎基,但随即阎基就被田归农所杀,这事就成了无头公案。苗人凤这边则多年来一直在探查兵刃上究竟是什么毒物,恰逢程灵素来到,她是药王的亲传弟子,通晓天下毒物,便看出划伤胡一刀的那柄刀刃上,跟苗人凤所中是同一种毒。但苗人凤是中在眼上,当即被眼泪冲掉了大半,又不像胡一刀那样毒性直接进入血液,才侥幸得生。
这一来真相便呼之欲出。田归农虽然不擅用毒,但他和毒手神枭石万嗔相识,无论如何跟胡一刀之死脱不开干系。胡斐一想起这人用心狠毒,便怒火中烧,恨不能立刻将他碎尸万段。但他年纪虽轻,却是精细的人,知道田归农有了清廷作靠山,要寻他报仇实属不易,就耐下了性子。心里盘算着行程,起身向苗人凤和苏卿一揖:“那我稍后便去河南找苗伯伯。我二妹就劳烦两位照顾了。”
苏卿不动声色地拉住程灵素的手一握,笑道:“你这当哥哥的倒细心,不枉了灵儿和你结义一场。你要找我们,到丐帮总舵就是了。”
程灵素听出胡斐不想带自己同行,也知道自己跟他非亲非故,又男女有别,只顶着个义兄义妹的名分,实在尴尬。她向来不爱说话,这时就垂下目光,只当没有看见胡斐这个人,双手却紧紧拉住了苏卿不肯放开。直到胡斐出了大门,才一下子扑进苏卿怀里,呜咽出声。
胡斐这时心里却十分轻松,对苗人凤的恨意早随着这段日子的相处而消失无踪,一心想着先找到袁紫衣,为她和佛山百姓报仇,然后再去找田归农一举清算。他先在城中盘桓了一阵,见已没有了前日不断往来搜查的官军,想那田归农大约是料定苗人凤中毒之后支持不了多久,便不再纠缠。他之前带程灵素进城时还乔装改扮了一番,以避城门盘查,这时候却不再掩饰,就那么大喇喇地行将出去。
谁知刚走出城门,就听身后有人喝道:“就是这小子!给我拿下!”胡斐不用回头也听出是田归农的口音,不假思索,急奔而出。眼角余光只见两侧都有官军杀出,冷笑一声,掣了单刀在手,仍是一味向前奔去。官军哪里追得上他,打头的只来得及上前一击,就被他持刀荡开,然后乱作一团,眼睁睁看着他越众而去。
胡斐如此迅速地冲出重围,不禁暗自得意,忽然觉得背后风生,兵刃未到,已经带起一阵刺骨的冰寒。他猛地意识到这一招来得极快,要是还这样向前,只怕后心要被搠个透明窟窿出来,情急中朝下一扑,生生在空中扭转身子,举刀上撩。只听“当”的一声,单刀被从中截断,跟着一股强劲的内力从手臂上传来,竟压得他透不过气。下盘一松,就那么平平摔在地上,好歹避过了这一招。
他自髫龄习武,每日都刻苦用功,学的又是家传的拳经刀谱,只盼将胡家武功发扬光大,不损父亲威名。近年来行走江湖,已渐渐觉得少有匹敌,连日来受苗人凤点拨,更对胡家刀法有了更深的领悟。本以为就是面对天下顶尖的高手,至少也能从容应对,不想这时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得如此狼狈。明知对方必然追击,也不及思索,急忙打滚避开,跳起身来撒腿就跑。刚跑两步,身后劲风袭体,胡斐情知再行缠斗必被截下,奔跑中回身出掌相迎,两掌一对,就觉得那股浑厚的内力再度迎面推来。他早有准备,脚下猛地一点,借力纵身跃出数丈,跟着还是低头狂奔。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如此油滑,根本不正面交锋就一味奔逃,哪肯放过,随后紧追不舍。胡斐被那一掌震得手臂带着半身都又酸又麻,只是不敢停步,一边咬着牙往前跑,一边暗自运功调息。他到这个时候也没看清身后那人的相貌,却不敢回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甩脱,或是被那人追上。
胡斐这一生之中,还是头一次感到危机距离自己如此之近,除了逃窜全无办法可想,也辨不清方向,跑了四十多里,见前面又有市镇,倒觉得是个机会。一钻进镇内,立刻东拐西绕,专拣人多的地方跑,随手抢些路边摊子上的货物,没一会儿工夫就闹得天下大乱,道路上堵得水泄不通。他这才得空回头望了一眼,见那个身穿玄色衣衫的高大身影被远远地挡在街心,嘻嘻一笑,纵身跳进了一堵院墙。
一进来就看见院子尽头的马厩,前面一溜青瓦白墙的房子,隔着院子能看见前头大堂甚是敞亮,摆了十几张八仙桌子,多半坐得有人,十分喧哗热闹,原来是前餐后宿的一家客栈。他急于藏身,回手敲开一间房门,拧身就窜了进去。刚回手闩了门,迎面掌风已到!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客栈里也能碰上会家子,本能地出手招架,一扬头间,对方却迅速收回手去,讶然道:“胡斐?”
胡斐只觉得这半天的经历如做梦一般,定睛看时,眼前一个穿着淡紫色衫子的少女,不是袁紫衣又是谁!
“你……袁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袁紫衣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又是怎么回事,硬往人房里闯?”
胡斐伸指竖在嘴唇前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侧耳倾听外面动静,果然人声嘈杂间,似是有人闯进堂内。向袁紫衣合什一拜,低声道:“有人追了我一路。还要请姑娘——不,姐姐,劳烦姐姐代为遮掩。”
袁紫衣张了张嘴,还没回答,已听外面一个低沉的嗓音正道:“……有个江洋大盗流窜到此……你这里共有多少间房?……”不由得怔忡了一阵,才看着胡斐道:“就是这人在追你?你怎么又成江洋大盗了?”
胡斐这才想起来从未听过那人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与不是,只好摇了摇头,又向袁紫衣拱了拱手。袁紫衣被他逗得“噗哧”一乐,随即也低声道:“把衣服脱了。”
“什么?”胡斐不明其意,脸却不自主地红了起来。袁紫衣就像没看出他的尴尬,只道:“把你外衣脱了给我,藏在屋里,别出声。”
胡斐呆呆地依言脱下外衣,自觉在一个少女面前只穿了中衣十分不雅,忙回身扯过床上被子来裹在身上,就躲到床边墙角处。袁紫衣又是一笑,自将他外衣穿了起来。胡斐虽然年轻,身量已长得颇为高大,那身衣服穿在袁紫衣身上又肥又长,她便细细把不合身之处都折叠起来,依次塞进腰带靴筒。胡斐听着外面脚步声敲门声盘问声不绝,知道那人已渐渐搜过来,看袁紫衣还好整以暇地整理衣物,忍不住暗暗着急。
袁紫衣不紧不慢地将自己打理整齐,回头嫣然一笑,就轻轻抽开了门闩,却不开门,只是把手扶在上面。直听到脚步声恰停在门外,才猛地一拉门,人就向外走去,跟着“哎哟”一声撞在一个人身上。
胡斐见她如此莽撞,心里“咯噔”一声,又醒悟过来她还穿着自己那身衣服,难道是想冒充自己,代为解围?念及她竟这样舍身保护自己,不由胸口发热,只恨不得立时冲出去和她同生共死。但他一向处事冷静,转念便觉得与其白白送上门去,倒不如先自我保全,然后伺机相救。
他正盘算得不得闲,却听袁紫衣忽然嘻嘻笑了起来,道:“张叔叔,怎么是你?吓了我一跳!”
“穿成这样……”门外的人顿了顿,似乎上下打量袁紫衣一阵,才继续道,“要去哪里?”
“嗯,也没有。”袁紫衣却像是见了极为熟稔的长辈,语气中满是撒娇撒痴,“师父说女孩子走江湖不方便,这不是我换身男装在外头转了一圈,也没人认出来……嘿嘿,正要再出去逛逛呢!”
“什么时辰了,不许出去!回房睡觉!”
“哦。”袁紫衣答应一声,退回门内,忽然又转头道,“张叔叔,你——”
“近来都有事。”那人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只简单地答道,“八月掌门人大会,你要跟你师父进京吧?”
“是!”袁紫衣立刻高兴起来,又拖长了声音道,“张叔叔,你好久都没去看我了。你知道吗,连‘打遍天下无敌手’苗大侠,都说我剑法好呢!”
“苗人凤?他在武当山?”
“不,不在。他上个月就走了……”袁紫衣似乎意识到失言,连连摇手,后面就没再说下去。那人也不再追问,“哼”的轻笑了一声,跟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袁紫衣这时才舒了口长气,关好了门,回头笑道:“没事啦!”
“那是什么人?”胡斐奇道,“怎么和你认识?”
“连他你都不知道!你说跑了一路,都没叫他追上,那你轻功可真了得啦!”袁紫衣脸上就浮现起得意的神情来,目光也充满骄傲,像是整个人都亮闪闪的,“你不知道,他是武当派的第一高手——不对,说是天下第一高手也不为过!连我师父还都比他矮一辈呢。”
胡斐眉梢猛地一跳:“你说的到底是谁?”
“就是‘火手判官’张召重。”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我翻到倾杯卡文的时候写的一个小吐槽,大家来感受一下XDDD
炮灰导演的100个无奈瞬间
用隔壁帅哥导演的话说,大牌导演就是上帝,人物的命运一早安排好了只待他发落。而我们……
“咦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好在意!”
——一般这时候都有谜之天音:“作为一个导演说这种话好像不合适吧?……”
这是我们的最大无奈。
如果我没有现在这么碎碎念,你们会知道我曾经想让陆老师撮合五好青年跟小李公子吗?……
陆老师倒是没什么异议,但“总要他问起来我才好说吧?”
于是我转头看五好青年——“这种话你到底是要我怎么问?”而且还很郁闷纠结的样子。
“难道你原著里就没问过吗?!”作为观众你们也能理解导演这时是无奈到快要抓狂的。
这次的回答倒很干脆。
“那个人我不认识。”
……好吧一定是我平时叫他五好青年叫太多了。
不等等你这样说不是坐实了我同人已经彻底OOC化的名声吗?……
嘛~这种事……还是演员高兴就好吧……
所以我打算安排他“临行表白”,对妹子说点正经话,然后他就真的说了一堆正经话俩人的事儿却一个字也没提,连皇桑赞助给他当定情信物的玉佩也没送的时候……我真的、真的一点儿都不意外。
“你要知道你可能马上就挂了。”——导演耐心说戏状——“你一定有很多话要跟所爱的人说。”
“所以我不是说了?”
“可是……喂!正常人这种时候应该表白啦!表白!”
“哦,那个呀!……”我发誓这是属于导演的福利,因为你们永远看不见剧里那个淡定文雅的五好青年君露出可以用“憨厚”、“羞赧”、“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所以挠了挠耳朵”这种词句形容的神态。“还是不必了。”
“??”
“这种时候说出来不是等于以死来胁迫她接受我吗?”
“……问题你也知道她是乐于接受你的吧?”
“那也要以我活着作为前提呀。”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是某只的脸上呈现出耐心的表情,“你看,如果我马上就死了,要她接受一个死人有什么用?难道以后她就不再恋爱、结婚,不再继续生活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旁边似乎有人嘀咕了一句,像是吐槽。
“……那么你自己呢?你就不想趁最后的机会对她表白了?”
“你也知道我知道她是乐于接受我的啦,表白与否又有什么区别!”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我就知道这种歪解古文来吐槽的除了那位犀利的女盆友以外别无他人。
……算了,这俩人的事我真的管不了。
当我找到苏卿这妞的时候她正和张召重田归农一人举着一根雪糕坐在马路牙子上喁喁细语。
她到底什么时候跟这俩货熟到这种程度的?!
“最近都没我们出场啰,闲着也是闲着嘛!——哎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们买的可是最便宜的!”死闺女像打旗语一样摇晃着手里一块钱一根的“雪人儿”示意。
用晴雯的话说,这都称起“我们”来了!
“你别瞎想,这是家里有女孩儿的家长正在交流经验。”
一左一右两个咬着雪人帽子的大老爷们还有脸点头。
“有几个小子——算起来是老马的徒孙——对紫衣很是热络……”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说这话时的张大人貌似……醋劲儿很浓。
“哟,你是在意她和‘马真的徒孙’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