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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凤棲梧[飞狐]-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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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姑娘,你——”
“我娘是个普通的渔女,做姑娘的时候被那凤……凤天南强暴了,后来就生了孩子。我外公、还有些好心人要替我娘争个公道,也都被凤天南害死。我娘坏了名声,在族里容不下身,只能辗转投到外地去。要不是我师父碰上了我们,只怕……就算能活命,也好不过讨饭度日。”
她这一番话说得平平淡淡,却掩不住心中恨意。胡斐愣了半晌,才讷讷道:“那凤、凤天南是你的……”
“对,他是我生身父亲。我师父也说什么血缘亲情最难割舍,我却不明白,这样的人能有什么血缘亲情!他动动手指,就能害得别人家破人亡,心里难道有过半点愧疚?我认个这样的爹来做什么?”
“没错!”胡斐猛地拍了一下手,“袁姑娘,你也不用难过,咱们联手杀了那恶贼,为你娘、你家人、还有钟四哥一家报仇,为佛山镇上受过他欺凌的百姓报仇!”
“多谢你啦!”袁紫衣微微一笑,“你这人真好。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兄弟,倒要开心不少。”
“兄弟?”胡斐皱眉道,“你年纪比我小,总该叫声大哥吧?”
“去!还不定谁比谁大呢!你是哪年生的?——哦,我知道,癸酉年对不对?你是腊月生的,我比你大半岁呢!”
胡斐吃惊地望着袁紫衣:“你怎么知道的?”
“山人擅阴阳,懂八卦,周易命理无所不知。一看你面相,我就算出来了。”袁紫衣扬起头来,洋洋得意地信口胡扯。胡斐见她不肯说,心里更是疑惑。他外表粗犷,心思却很精细,想袁紫衣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年纪,对当年之事这样熟悉,必是听人转述的。不过她既然是武当弟子,师父就是武当派掌门,知道这些江湖轶闻似乎也不足为奇。于是不再琢磨,笑着上前一揖:“是,是。姐姐真是神算。姐姐在上,请受小弟一礼。”袁紫衣一怔,随即挥手道:“免礼,免礼。”跟着两人相对大笑,之前的忧愁烦闷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当下两人便商量行止。袁紫衣突然一跺脚,叫道:“我险些忘了!你知不知道有人找你?”
“找我?我一个无名小卒。”胡斐纳闷道,“再说你也是刚认识我,怎么会知道有人找我?”
“人家托我打听的是胡一刀大侠的后人,我先前也不知道你是啊。”袁紫衣翻了个白眼,又急急道,“你先去江苏金山,见苗伯伯一面,也好让他放心。”
“苗伯伯?”
“对,就是金面佛苗人凤苗大侠。”
胡斐的目光突然一寒:“他找我做什么?他杀了我爹,难道还不够吗?”
“什么?”袁紫衣从没听苗人凤提起过这事,不免吃了一惊,“你说是苗伯伯杀了你爹?”
“哼,你叫他伯伯!他害得我父母双亡,我刚出生三天,也险些丧命。他怎么会来找我?”
袁紫衣听他说话充满了怨愤不平,想起自己身世,也轻轻叹了一声:“你……我不知道你爹和苗伯伯之间的事,不过苗伯伯这些年确是费尽了心思在找胡一刀大侠的后人。我听他言语中对胡大侠是很推崇的,说不定……说不定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你不去见他一面,怎么能知道?”
胡斐沉默了半天,才点头道:“你说的也对。我……我正有些事,也要当面向苗大侠请教。”
袁紫衣不知他说的是什么事,只是听他答应去见苗人凤,就高兴起来,为解他愁闷,一路上尽是说笑话逗他开心。胡斐看着她娇艳的笑靥,忽然脱口道:“你真好!”
“什么?”袁紫衣脸上一红,就转过头去。胡斐怔了怔,忙道:“我是说……你为人真好。我这一生,虽然无父无母,却遇上了不少好人,也算幸运了。”
“哦?都有谁啊?”
“头一个就是我四叔,还有飞马镖局的马姑娘,还有你……这些人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你四叔?是胡大侠的兄弟吗?”袁紫衣眨眨眼,“马姑娘又是谁?你是不是认识不少姑娘啊?”
“没……”胡斐有点尴尬地顿了顿,“我哪认识什么姑娘。遇见马姑娘的时候我才十二岁,她看我和四叔谋生艰难,几次说要帮我。非亲非故的,人家这么热心,我就算不能报答,总得记着人家的好。”说到这里就喘了口气,像是轻松了些,“我胡家向来是一脉单传,所以我爹并没有兄弟。平四叔原是沧州客栈里的伙计,那年我爹跟苗人凤比武的时候认识的。我爹帮他家还了高利贷,所以四叔认我爹做大哥。我父母亡故后,四叔怕有坏人要杀我,所以带我跑了出来,一直把我养大。”
“那你四叔还真是不容易。你从小没有爹爹,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照顾你、教养你,确是幸运。就像我也——”
“你也怎么样?”
袁紫衣吐了吐舌头,促狭地一笑:“没什么,我是想起我师父了。我八岁那年我娘就过世了,一直是我师父教导我。唉,说起来,你我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嗯。”胡斐低头思忖了片刻,忽然像下定决心似的抬起眼来,向袁紫衣看了过去,“袁姑娘,往后你有什么事,我一定帮忙,总不会叫你再受一点委屈。”
袁紫衣万分惊诧地望了他一眼,见他双眼毫不闪避地盯视着自己,目光中满是热切和期盼,心里就怦怦跳了起来。半天才咳嗽一声,强笑道:“那我先谢谢你了。”胡斐说完那番话,也正不好意思,便没觉得她神情有异。当夜两人宿在荒郊一座破旧的土地庙里,各自辗转反侧,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入睡。
次日一早,胡斐刚一醒来就觉得不对,猛地跳起身来四下环视,果然庙内已再无一人,袁紫衣的行囊等物也都不见了。他心里又是懊恼,又是纳闷,不晓得自己怎样得罪了这姑娘,竟让她不告而别。在屋里来来回回转了半天,脑子里也不知想了什么,更不知自己该往哪里去。忽然心里一动,便往身边摸索,果然那日从袁紫衣手中夺来的半块玉佩还挂在腰间,一直也忘了还她。他怔忡地抚着那玉佩上面纹路,渐渐想起袁紫衣曾提到苗人凤之事。胡斐自幼听平四讲起当年父亲胡一刀跟苗人凤比武、被苗人凤所伤、中毒而死的事,平四也屡屡对他说其中必有蹊跷。他想这事除了当面去问苗人凤,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何况听袁紫衣话间提起,她和苗人凤倒像是相当熟悉。若自己真去找了苗人凤,也说不定就能再遇见她。
这一番念头在他脑海中越是盘旋,就越是清晰真切。他只对自己说是为了交还玉佩,才想再见袁紫衣一面。主意既定,不再犹豫,当下启程往江南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俩孩子的事扯了整整一章……
好吧下一章肯定会有阿苏和喵大侠了,不出意外的话灵素也该来打打酱油~
其实也不是我光想写感情戏啊!飞狐外传整个就是八卦杂志的风格,你们算算有少于三角恋的吗?
苗人凤田归农南兰,马春花福康安徐铮商宝震,胡斐袁紫衣程灵素,如果再加上陈家洛霍青桐香香公主乾隆……嗯,贵圈真乱!

、第十六章 一弹再三叹 慷慨有余哀


其实胡斐当年在山东商家堡见过苗人凤一面,但他那时候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苗人凤又正逢家变,并没注意到他。就算注意到了,也未必想得到自己苦苦寻找多年的胡一刀后人就在面前。胡斐却是听着平四讲述当年故事长大的,平四不懂武功,但能看出胡一刀与苗人凤比武时,两人都是惺惺相惜的神态,应该是没有什么敌意,不然也不会在最后一天交换了刀剑来切磋。但胡一刀随后受了轻伤,染上刀口所喂的毒药而亡,这杀人的罪名自然首先安在了持刀与胡一刀交手的苗人凤头上。平四给胡斐讲起此事时,也觉得心下疑惑,就叮嘱他定要调查详细,免得错报了父仇。胡斐是年轻人心思,又对自己父亲极为崇敬,想这事总归是苗人凤的责任,若他不来与父亲争斗,自然也就没有后来的惨事。这时候去找苗人凤,心里就打着当面质问他的主意,自忖无论他如何示好,自己也决不假以辞色。
路上不止一日,已到了江苏金山,向人打听了苗宅所在,也不顾天色将晚,径直前往。走了不一阵,忽然听到人声喧哗,自己先是一惊,仔细琢磨便暗自好笑,想这里距广东千里之遥,凤天南再有势力,也不会把官军派到这里来捉拿自己。跟着又觉得好奇,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爱凑热闹的人,见路上行人都纷纷躲避,他倒朝着那呼喝声响亮的地方奔了过去。
还没近前,远远地先看见一队人把一所宅子团团围住,各个身穿号衣,手中持着弓箭,正是官军。领头的一个面冲着大门,胡斐只能看到他背影,听他向里面高声叫道:“苗人凤,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胡斐一惊,不想苗人凤也惹上了官军,又觉得那喊话的人声音有些熟,偷偷绕到侧面张望,见那人一身玫瑰紫暗花绸袍,玄色腰带,银盆脸上两撇黑得发亮的八字髭须,利落潇洒外透着春风得意,正是当年也在商家堡中见过的天龙门北宗掌门田归农。
他还记得苗人凤的妻子跟田归农私奔,连两岁的女儿也抛下不顾的事,除了厌憎那女人,对田归农也毫无好感。这时候看他仗势欺人、得意洋洋的样子,更是心头起火。抬头看天色已渐渐暗了下去,转身退过两条街,兜了个大圈子,来到苗宅的背后。此处也有官军包围,初点起的火把映着粉白的围墙,却静谧得令人心悸,似乎院内并无人烟。胡斐隐身在一条小巷尽头,正盘算着如何进去打探一番,若苗人凤真被田归农围困,自己要不要施以援手,忽听身边附近有人“哎哟”叫了一声,嗓音压得极低,听上去却是女孩子幼嫩的声口。他循声回头望去,果然看见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身子却颤抖得厉害。
胡斐怔了怔,还是走过去问道:“你怎么啦?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那小女孩紧紧闭着嘴,只有一双眼睛死盯着他不放,目光中又是委屈,又是害怕。胡斐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抬眼看时才发现上面墙头有刮擦过的痕迹,恍然道:“你是从上面跳下来的?”
小女孩似乎吃了一惊,慌忙起身想走,但刚站起来就晃了晃,“呜”的一声蹲下握住了脚踝。胡斐猜她是跳下来时扭伤了,凑上前去想察看,却被她一缩身躲过,抖着声音道:“你……你是什么人?”
“我不是坏人。你脚疼,让我看看好不好?”胡斐想不到这小小的女孩戒心如此之强,无奈下只能温言解说。谁知那小女孩翻了个白眼:“我娘说了,坏人从来不说自己是坏人。”
胡斐“噗”地笑了一声,只好站起身来,抬头沿着那女孩跳下的围墙望去,见尽头处是一棵繁茂的大树,足有两人合抱之粗,那枝杈更有一半探进苗宅的院子里去。他心下顿时恍然,忙低头看着那女孩:“你、你是苗人凤的女儿?”
“不……”那女孩顿了顿,用力摇头道,“你说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胡斐心里却早下了定论,想要不是苗人凤之女,也不会有这么强的戒备之心。面上却轻轻一笑,也不说话,伸手揽住那女孩腰间,带她飞奔向前。那女孩吓得叫了一声,却马上自己捂住了嘴。胡斐携着她跑出几条街去,料想官军不会找过来,就领她进了家小饭馆,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上:“掌柜,我妹妹不小心扭伤了脚,我还有些急事要去办,劳烦掌柜的照看她一阵。”见掌柜的点头答应,也不理那女孩是什么态度,转身要走。猛然间衣襟被人一把扯住,听那女孩在背后小声道:“你……你去哪儿?”
胡斐回头一笑:“别急,我去帮你爹爹。”
他想自己父母之死的真相,都要着落在苗人凤身上打听,必须跟他当面见上一见。这时候就发足急奔,直到了苗宅大门前,才又隐身在对面巷口,静观其变。
那田归农倒也真不嫌磨烦,一直带着人在门口高声叫骂不休,看来是院内始终没有动静。胡斐心里对这人不免又多了三分鄙视。忽听大门吱呀一响,田归农立即住了口,示意弓箭手瞄准。胡斐突然暗笑一声,心想:“他既然有弓箭手,直接把火箭射进院子里,苗人凤就不出来也得出来了。带了这么多人,还怕成这个样子,可见是个草包!”
正思忖间大门已开,两个人影从里面缓缓并肩走出,胡斐看到就吃了一惊。见一个黄脸高瘦大汉正是在商家堡中见过的苗人凤,这时双眼上却裹了一块白布,步伐也有些虚浮不稳,右手持了长剑,左臂被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挽了,那女子竟然就是当年抛夫弃女、跟随田归农私奔的南兰。
田归农见到两人,就远远叫道:“阿兰,你也是聪明人,还要跟在这个朝廷钦犯的身边么?”
“呵呵,我倒不明白了,苗人凤他一没抛妻弃女,二没诱拐有夫之妇,怎么就成了朝廷钦犯了呢!”那女子冷冷一笑,言语却像钢刀一般锋利,田归农听了就是一窘,生怕下属听出她借机讽刺自己。刚要反唇相讥,又听那女子道,“至于我嘛,我自然跟着我丈夫,他在哪里,我也在哪里。这却不劳田掌门操心。”
“贱人,你装什么三贞九烈!”田归农怒道,“打量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吗?”
“田掌门,”苗人凤缓缓开口道,“你来找我的麻烦,我奉陪就是。九娘是我的妻子,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田归农一顿,跟着哈哈大笑:“好,好!死到临头了,也只能逞口舌之快!放箭!”
胡斐在暗处吃了一惊,想上前救援时,已经见官军乱箭齐发。苗人凤虽然目不能视,但手中长剑舞动之下,已纷纷将箭支击落。那女子被他护在身后,竟毫发无伤。但官军毕竟人多,苗人凤又像先前受了内伤,密集的箭雨之下,长剑渐渐有些凝滞之态。胡斐见状不再犹豫,抽出单刀,悄无声息地从后面跃上,先杀向田归农。
田归农正看着苗人凤略显吃力地阻挡箭支,心里甚为得意,冷不妨有人扑了过来,举刀就砍,忙闪身避过,抽刀相迎。谁知来人并不纠缠,一招把他逼退,跟着就奔向弓箭手圈子,刀光闪动之下,只听一片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些官军倒有一少半被砍断手臂,弓箭落了一地。其余的官军不敢再射箭,连连后退躲避。田归农见势不妙,也来不及分辨来人样貌,先几步上前,夺过一名官军手中弓箭,嗖嗖几声,连珠箭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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