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闹-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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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皱了皱眉,示意秋霜将老妇人扶起,又朝着霁月的方向冷声问道,“霁月,现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霁月抬起一双泪眼,眼中已不复刚刚的冷漠,有着一泻千里的绝望和挣扎,“娘娘,霁月都告诉您,都告诉您!”
其实,我并不是神算,只是老天垂怜,不愿让我这世欠人太多,来世更无法偿还吧!
那日,素音出门归来,在角门处见霁月泪眼婆娑的训斥一五大三粗的男子,还拿了一包银钱给他,便长了一个心眼。待二人分手后,素音就一直悄悄尾随那个男子,意外的发现他居然进了郑大学士的府邸。左右打听了半日,才知道,这个男子,居然是霁月的哥哥,在郑大学士府中居然还是个家丁的总管。
我和素音晚间百思不得其解,遂在来日叫来方硷推断。方硷却是一语道破天机,认为霁月从一开始便是含芷的人,早在我进宫嫁与墨夜离之时,便被她安插在了我的身边。
我看了看地上已然绝望的霁月,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来,递与霁月轻声道,“霁月,你哥哥欠学士府的钱财,我已着人替他还清,人,也从府里赎了出来。一纸契约,从此两清。京城外几亩良田、几间砖房,日后便让他好好尽尽孝!只是你,我保不了,即便我不说,你也终有暴露的一天。”
抽抽搭搭的哭泣声渐止,霁月用袖口抹了把眼泪,坚定的看着我说道,“娘娘的大恩,霁月铭记在心。娘娘需要霁月做什么就说吧,霁月必定办的妥妥帖帖!”
我的心也阵阵的揪痛,霁月天性腼腆,心思也及其细腻温润,若不是被她兄长所拖累,一生小心谨慎也能过得平平安安。
“霁月!你可怕死?”我起身,将她扶起,站在她的面前,与她对视。
霁月无声落泪,苍白的脸庞露出绝美的笑容,“娘娘待霁月,如同姐妹,霁月却能下如此狠手,将娘娘的一辈子轻易的葬送。霁月的罪孽,足够千刀万剐,这条命,留着也是肮脏的!所以,并不怕死!”
我也止不住落泪,却撇下霁月,来到老妇人面前深深一拜,“大娘,霁月的命烟影留不下,你莫怪!日后,若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只管来找我。”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找不见我,素音和秋霜也不会弃您于不顾的。”
身后的素音和秋霜,齐刷刷的跪了下来,痛声叫道,“娘娘!”
我挥挥手,不让她们出声,霁月的娘也是伤心欲绝,哭的几欲要背过气去。白发人送黑发人,丧子之痛,是所有人都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霁月此刻反倒冷静下来,走到她娘面前,又深深跪下,“娘,您莫要怪娘娘!霁月做下的恶事死不足惜,反而倒是娘娘,不光给霁月一个赎罪的机会,更将霁月的身后之事都规划的井井有条。霁月,死也无憾了!”说罢,居然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直磕的人的心里也钝痛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鱼儿近日老家出了点事,来回奔波了一趟,希望没能影响各位看文!
湖边小屋
又是一日开始,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从床上起身,阳光从窗棂的白纸上丝丝点点的透了进来,却比昨日离我的距离又远了一些。心里那一蓬本就不旺的火光,暗暗的隐了一点下去。
今日起的又比昨日晚了,只怕用不了多久,我便是连这点企盼也没有了,心中一阵阵发紧。
素音将早饭伺候我吃下,便过来问我,“娘娘,今儿日头不错,可还拿一张椅子,搁到院里的梨树底下坐坐?”
我刚想点头,脑中却飞快的闪过一丝念头,遂道,“我来府里这么久,还未在这府里走走。今儿天气正好,人也不累,你们俩就陪着我在这府里转转吧!”
素音聪明剔透,一下便猜中了我的意图,拉过秋霜道,“你平日里在这府里走的多,人头也比我熟的多,今儿就由你带路,我扶着主子跟在你后头!”
秋霜自是欢畅,但却没了往日的灵气,自从霁月出事后,她有时也会默默的发呆,甚至还会暗自垂泪。毕竟是一起进攻的姐妹,对她的打击并不差于我。
秋霜带着我走的路,自然是她平日里经常去和熟识的地方。我和素音皆瞪大了眼睛,使劲的瞅,巴巴的想从这亭台楼阁中揪出那个我想要见的人来。
秋霜一直不说话,低着头慢慢的走,转过一个弯,进了一扇园门,我不由的眼前一亮。这府里,居然还有个这么大的一个小湖,春日的微风拂过,在水面上荡起丝丝涟漪。湖岸边一排绿绿的柳树已然成荫,倒映在湖水中说不出的惬意。
我大致的扫视了一圈,这个园子倒是奇怪的很,除了这一片水面,居然连一个像样的屋子也没有,这院子,几乎是比着这个湖所建的。
看着如此惬意的春景,一直紧绷的内心忽地放松了下来,我轻浅的笑一笑问,“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小湖,夏日来了,在这湖边也煞是凉爽。”
素音一脸茫然,秋霜也挠了挠头,皱眉道,“想是我走错了地方了。不过,我早就听府里的人说,这府后头有个小小的水面,是先前这里的主人留下专门用来养鱼钓鱼用的,但是也从未见过,如今看来就是这个了。不过这里,似乎没有人住,只有一间茅屋而已!”
我顺着秋霜的手指朝前一看,果真,湖的那一面,柳树的后头,有间小小的茅舍,从外面看,许是久未有人住,且又未修缮,已有些风雨飘摇的意味了。
“过去看看!”我突如其来的兴致,走了这大半天了,别说是我想找的人,便是个我认识的都没见到,这个荒芜的无人小院,倒是让我颇为心仪。
一行人沿着湖边慢慢的绕行。这个水面,说大其实也不大,没觉得走了几步,便到了对面,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素音抢先进了屋内,却突然发出一声惊异之声。
及至入内,我便也讶异的说不出话来。屋内虽仅有一桌一椅一床,却收拾的极为干净利落。桌上有一卷翻到一半的书籍,看不出是被它的主人看到此处,还是被那春风故意吹拂的。茶盘内放着一个茶壶,一只杯子,孤单的相互依靠着。床上简单的一枕一被,皆是蓝底白花的素色,铺抹的整整齐齐,无一丝皱褶。虽是简洁,却与我刚刚在屋外看到的情景,截然不同。
到底是谁住在这里?抑或是谁也和我一样,喜欢上了这里,把这里当成一个避世的桃源呢?
忽来的一阵困乏,我浅浅的打了一个哈欠,一时意起,“你们二人到屋外给我守着吧,我有些累了,在这里正好稍微休息一下,走时再叫你们。”
她二人见我难得的精神和好兴致,都遵从的应了退到屋外,细心的替我掩上那道几要掉落的门。
我坐到桌前,慢慢的翻看那本书,倒也没什么特殊的内容,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诗集而已。本就春困的很,加上巫蛊的作用,我懒懒的几乎要睡着,无聊的拿起书,看着屋外日渐燥热的太阳,朝着自己悠悠的呼扇了几下。一张似写着字画着像的纸,居然从书里飘飘忽忽的掉下来,正好落在我的眼前。
我好奇的捡起一看,不过也只诗集一般大小,却是一个身着绿衣的曼妙女子,站在一片白色的花海中,眉头微颦,却万般芳华。我的手抖抖的发颤,终于抵不过一丝睡意,将头伏在了桌上,沉沉睡去。
朦胧中有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将我托起,我被揽入了一片温暖之中,犹如一条飘摇的小舟,瞬时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港湾,安适无比。
昏昏沉沉的不知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只觉得四周被一片异样的光芒包裹。扭头朝窗外看去,已是漫天星光。〆糯~米*首~發ξ
再回过神来,发现我还是坐在桌边,桌上已经点燃了一盏小小的油灯,便是那温和异样光芒的源头。看了看腰间,发现正被一双温柔的大手环绕,而我却暧昧的正坐在一个人身上,甚至于几乎整个人都被他笼罩在内。
他的味道我早就熟悉,只不过这种姿势却早就陌生了。毕竟这世,我与他虽为夫妻,却从未有夫妻之实。一想到这里,我便有些尴尬起来。
“醒了?”低沉浑厚的嗓音带着微微的沙哑,从我的头顶上方传来,他应该是很累很累了。
“嗯!”我扭动了一□体,却发现他一点没有松手的意思,脸上也渐渐开始燥热起来,带着微微的气喘,有些不满的轻叫,“你放我下来!”
“别动!”温热的声音已移至耳边,热热的气息浅浅的喷在我的发梢,“只让我这么抱一会儿,就好!”
我的心便在这疲惫至极的请求中渐渐软化,终是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抱着。我暗自苦笑,也且放纵这一回吧,这样,以后走时,也没有太多的遗憾,也有值得留恋和回味的东西。
环在身上的双手,渐渐的松开,却往上紧紧的抓住了我的肩膀,将我的身子扳了过来,与他面对面。我忽然的有些手足无措,急忙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却一不小心碰触到了他的胸膛。那急切的心跳声和滚烫的胸膛冲击着我的耳鼓,炙烫着我的面颊,让我燥热难当。
他又是喟叹一声,复又将我拥入怀中,这次,我真是深深的埋进了他的怀里。他的唇热热的,就在我的耳际,轻道,“烟影!……”却再无后话。
算不上良辰美景,却怡然清心,我靠在他的怀中,慢慢的也伸出双手,紧紧的相拥,恍若隔世。那世,他也会如此温柔的抱我,也会在月下和我低低的说着细语,更会象那日一般,轻抚着我的发,哄我入睡。
眼前不期然的蹦出霓影的影子,心猛的抽痛,浑身也忽然被冷水淋了一般打了个寒颤。我不是不想信任他,实在是不敢,即便他现时是真心,将来呢,以后呢,等我卧床不能再起之时呢?我不敢往下想,也不想给自己希望,定了的事,便不要再更改了!
“烟影?”墨夜离显然察觉到我的不适,诧异的将我推开一些,问道,“夜深了,是不是有些凉了?”
“我饿了。”我收回自己的手,同时推开他的。墨夜离显然没有料到,我顺利的站了起来,淡淡的岔开话题。也的确,从早上用过早饭走到这之后,我便一觉睡到了现在,现在腹中空空如也,空落落的发慌,连带着头也闷闷的发涨。
我刚提气想唤素音,却听得他柔声道,“我来时便将她们遣走了,又让李琛送了饭食过来,就在这里吃吧。”说罢从桌旁居然提出一个食盒来轻轻的放到了桌上。
我探头寻找那张画着像的纸,发现连带着那本诗集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心里顿时有些微微的后悔,早该收起来的。
回过神来,桌上已经摆上了饭菜,很是清淡,合乎我的口味,一碗素粥,几碟小菜,几样咸味的点心,居然还有一壶微热的水酒。
屋内只有一把椅子,他坐着,我便只有站着。
长长的右臂伸过来,将我揽住,依旧坐在他的膝上,左手先将粥推到我的面前,再执起酒壶,一杯杯的斟满、豪饮。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终于按捺不住,轻声问道。
“一个寻常人知道都不愿意来的小院而已。”墨夜离好几杯酒下肚,斜斜的看了我一眼,眸色更加深沉,“你是第一个闯入这里的人。买下这座院子的时候,它就这么静静的居于一角,我看着喜欢,便维持了它的原貌,每当心烦意乱、烦躁的时候,我都会到这里静静的待一会儿。”
我习惯了坐在他身上的姿势,低头慢慢的喝着粥,一声不吭,他的想法和我惊人的相似,这里的一切也许会让人觉得新奇,但是也就是那么一瞬。而我们却都想从容的拥有它的安静和从容,与世隔绝。
琥珀色的酒在白玉酒杯中泛着迷离透亮的光泽,墨夜离举在手中,晃了又晃,终于仰头一饮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应该就是本文的转折点了,文风也会有微微一些改变,期待乃们的光临!
澄清事实
我与墨夜离的关系,从湖边小屋的那次意外邂逅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我不再费劲心机的伤他刺痛他,他有些时候也愿意和我说些宫里的事情,虽然我想要听到的差之千里,但总还是在慢慢改变的。
晚间,他又早早的过来了,互相看了一眼,也并没有说话。我捏着蓝白两种丝线,继续编着秋霜白日里教我编的绺子,他则拿了一本薄薄的册子,歪在榻上细细的翻看,时光静谧美好。
“再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吧?”他突兀的抬头说话,打乱了我手上本就不十分娴熟的动作,两种颜色的丝涤纠缠到一起,我胡乱将它们搓成一团,泄气的扔到一边。
“应该是吧。”我毫无兴致,这件事,早在一个月以前素音就和我提起过,被我借口不喜热闹制止了。现在他又拿出来提,顿时有些烦躁。
“那你打算怎么办?”墨夜离将手中的书一卷,负手走到床边,好似漫不经心的随手将书搁在了我的床上,坐了下来,“岳父岳母那边借着机会也该聚聚,你还有什么要求,也早些说,也好叫下人们早些准备。”
我懒懒的打了个呵欠,身子往后一靠,“没什么打算,也并不想办,生辰而已,一个日子,十二个时辰,和平日并无二异,何苦折腾自己,折腾所有的人。只不过是离死又近了一天。”
我冷淡的话语显然并没有激起墨夜离的怒火,他只微微的皱了皱眉,轻声道,“依你,安安静静的待着,也并无不好。”近些日子来,他极度的纵容我,只要我有求,他就必有应。
几句淡淡的话都说完了,我和他手中也都失去了用来掩饰的东西,一时间气氛异常尴尬。
我扭了扭身子,虽然知道此刻并不是合适的时候,但还是咬牙问道,“太子之事,目前如何了?”问完,心却在胸腔内“怦怦”直跳,若是不按住,许是要跳了出来。
握住床边的手忽的紧了一下,又瞬间放开,“不太好!”他的头慢慢低垂,一绺黑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
今晚的他有些奇怪,我以前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都被他不露声色的回避了,看今日他却这么直接的回答了我。难道,事情已没有转机了?
墨夜离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眼神也忽然黯然无光,“李啸鸿在朝中日复一日的弹劾,证据确凿,只怕大哥的太子之位是保不住了。”
果真!我的身子往后沉沉的一顿,心也坠坠的往下掉,一把抓住了墨夜离的臂膀,急急的问道,“都是些什么证据?可经得起推敲?”
墨夜离重重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