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闹-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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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一度我曾想,既然重生,不如忘却,也许真的如桃花星君所说,一切从头开始,他并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那蚀骨锥心的恨意就犹如山火般,迅速的吞没一切来之不易的轻松和快乐。他娶我,弃我,辱我,到头来却又做得一副痛失吾爱的模样,我又如何能将这颗根深蒂固的痛意挖除呢,即便挖出,便也是连皮带肉,痛不欲生罢!
“将粥放下,你走吧!”嗓子又热热的开始灼痛,我偏着头微微的咳了几声。
“病刚好,不必与我置气,就算要置气,也且等身子好了,有力气再说!”声音里无比的温柔和耐心,让我几乎要睁开眼挽留这虚假的温存。
我烦躁的甩了甩手,将我与他之间的城墙再次加厚,“我我现在忽然又不想吃了,只想睡觉,你走吧!”
墨夜离轻叹一声,将手中的托盘搁在床前,“粥还有些热,你且歇一会儿,一会儿晾凉了,我再叫你!”说罢,居然有轻微的吹气声传来!
我烦躁至极,不顾一切“噌”的一把掀开了被子,“墨夜离!这殿里就我们两个人,这戏就不用做给我看了吧!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怜悯,更不屑于你的施舍。你不要以为,我一个人过的很痛苦,我告诉你,见不到你的时候,我过的很开心,开心的一塌糊涂!如果不是你,我亦不会晕倒!所以,现在,请你出去,不是必要的时候,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就算是我求你!”最后一句话却半是哀嚎,泪水再次爬到了我的脸上,我痛心的伏在锦被上。
身子被一团锦被紧紧裹住,周围一片沉寂,许久许久,我亦听到他轻轻放下粥碗的声音,睁开眼,却见他目光炯炯直视着我,居然有这世从未见过的坦诚!
“烟影,对不起!”他伸手捉住我藏在被中的手,“夜离以前所做的确失当,不知可否还有弥补的余地!”
我愣在当场,脑中一片混乱,今夜的墨夜离的的确确有太多的不同,从语言,到行动,甚至于到眼神,都有着无可挑剔的坦诚与愧疚,让我几乎要沉溺其中。
我挣开自己的手,低下头细想,其实站在公平的角度,要说起来,我们俩之间错先在我。是我先惹得他讨厌,惹得他暴怒,而后又与墨夜星暧昧不断。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如此轻易的就放低姿态,这其中必然有诈。
“你本就未做错什么,何来的弥补!”我冷了语调,将自己的身、心都用最厚实的铠甲包裹好。
“不管从前如何,我们从头开始,可好!”依旧热烈、依旧真诚,话语里浓的化不开的期盼!
沉默片刻,我摇了摇头,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墨夜离,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但是,我相信,你的心里比我更是清楚,我们,没有可能!”
他苦笑着,又端起粥碗递给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如此轻易原谅我!不管怎样,还是将这碗粥先喝下吧!我去将素音叫来伺候。”走至门边,又停步嘱咐道,“夜里,我就在外间,虽说太医说没事,但总是昏迷了这么多时日,有事便唤我吧!”
墨夜离落寞、沮丧的背影深深的刺中了我的心,我和他一起的五年多里,这个英挺自信的男子,从未留给我这样的背影,从未有过这样的请求,心里的盔甲丝丝崩塌、缓缓剥落。
第二日早起后,素音就喜滋滋的跟我说,“殿下说,快要入冬了,趁着天还没那么冷,多去几个要好的娘娘那里串个门,日后天凉落雪了,可也就懒得出门了!”
我“哦”了一声,与昨夜里他的行为相比,今日的恩赐显然显得不太够分量。其实,我还能上哪里走动,自那日晕倒听到了他和含芷的往事,我能去的地方也不过就是依兰那里而已。
素音总喜欢跟我梳头,她说,一顺百顺,我便也由着她了。
“主子,您这睡了好几日,我可听说,大殿下要当太子了呢!”
心中淡淡的甜味飘过,我心头忽然一喜,扭头朝着素音急切的道,“用过早饭,我要去依兰那里,你去替我回了殿下,今日午饭也不回来,便在那里用了!”
素音一愣,不知道到底是何事让我这么开心和焦急,呐呐的说道,“主子,您昨晚刚刚醒来,不然,明儿再去吧!”
“快去快去!”我又是摇头又是挥手,“我哪里都好了,就是心里憋的难受,上次晕倒,就是在宫里憋的太久了,倘若还不让我出去,怕是又要晕了!”我又用手捏了捏两眉之间的印堂,做出捧心的姿态。
素音被我唬得忙扔下了手里的梳子,几步就窜出了屋子,我却紧紧的捏了满是汗湿的手,心里抖抖的期待、盼望。
走至桌前,稳了稳心神,挑了支最小的狼毫,用端正的小楷写道,“今日午时,后花园偶遇!”又将纸条细细的夹在一个话本子里。
“秋霜!”我颤声叫道,秋霜小跑着从屋外进来。
“娘娘,您叫奴婢?”
“将这个话本子送到依兰娘娘的宫里!”我抑制不住颤抖的声音,“就跟娘娘说,上次想要的话本子找到了,只不过只让借半天,让她仔细的看、赶紧的看,我用完早饭便去拿!”
秋霜笑笑的应了,领了话本子便要出门,走至门口,我又将她拉回来仔细嘱咐道,“定要交到娘娘手中,还要让她快快看,仔细的看!明白了么?快去!快去!!”
秋霜飞奔而去,我的心也跟着她飞出了这牢笼般的栖棠宫。
夜星解惑
秋风肆虐,寒风呼号,看来这皇宫的后花园也逃不过四季变迁,风水轮流,一片萧瑟颓败。依兰正陪着我悠闲的在这其中“漫步”,嘴里却止不住的嘟囔,“我真是上辈子造了孽了,跟着你一道发傻,今日之事要是被夜筠知道了,非得剁了我不可!”
我丝毫不在意她的唠叨,急切盼望的心情不降反涨,只顾着前后左右四处张望,头也不回,只应道,“好姐姐,三殿下不会知道的,就算知道了,要罚也是罚我,可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其实是拿自己下了一个赌注,我仰仗着他对我的宠溺和爱护,赌他定会来,可是心里却颇为忐忑。这样做,我可以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解开,可是对他,其实就有些不公平了!
“别看了!现在这要花没花、要草没草的,鬼才会上这儿来呢!”依兰吸溜了一下鼻子,将手紧紧的拢在袖笼里,又缩了缩脖子,“你真真是魔怔了,这么个大冷天的,居然学他上次,偶遇哪不行,还偶遇后花园!真是又酸又迂腐!”
我回身拽了拽她的袖子,讨好的笑着,“姐姐,烟影下辈子都不忘你的大恩大德,死了也将你牢牢记在心里,隔三差五的回来看你!”
“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啊!”依兰翻着白煞煞的大白眼仁,假意哆嗦了一下仰天哀嚎,又上前摸了摸我的额和手,换了口气道,“你可千万别着风了,这要再病倒了,估计大哥和九弟都会来砍我!”想想又加了句,“不对不对,第一个砍我的估计还是夜筠!”
我转过身来与她对视,从心里我是真心感激依兰的,虽然嘴下常是不留情面,但关键的时候却能看出,她是真正的愿意来关心你,爱护你,愿意站在你的立场替你想,替你解决问题的。心里暖融融的,如同被熨烫过一般热烫妥帖,“依兰姐姐,谢谢你!”
依兰破天荒的没我理我,反而垫了脚尖遥遥用手一指,急切的低语,“烟影,来了!来了!果真来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远的,一抹天青色身影跳入眼帘,稳妥温和,我不由的抓紧了依兰的手,低叫一声,“姐姐!”
依兰反手握住了我的,用力紧了紧才放松下来,又绕到我的身后,“烟影,别害怕!都到了这一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把话说说清楚也是好事!我就在园子外,你快快说,若是有人来了,我便进来叫你一同离开,快去吧!”说罢竟然大力将我往前一推,自己返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就那么突兀的立在路中央,看着那天青色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的几步,墨夜星几乎是冲过来的,刚走至面前,大手便一把握住了我的肩,又细细的从上到下打量了一整遍才悠悠问道,“你今日可好些了?现时还服药么?怎的瘦了那么许多?”
我很是尴尬,面上也有些发烧,轻轻挣开肩上的手,抬头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说道,“大殿下如今怎么也和依兰姐姐一样,见面就一大堆问题!让烟影从何说起!”
墨夜星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松松的垂下双手,却依旧执着的问道,“听依兰说,你昨日夜间才苏醒过来,今日却不好好在宫里歇息,反而跑到这风地里来,若是落下顽疾,可……”话说到此便戛然而止。
我苦笑,是呀,即便落下顽疾,与他又有何关系呢?
“夜离待你如何?可曾为难与你?”多日未见,墨夜星的问题着实的多,那些不愿意去想的事情,也被他一一提起。
“还好!”我收了浅笑,淡淡的回应,将这恼人的问题一语带过。
听得他粗粗的出了一口长气,又说道,“那便好!夜离桀骜乖张,内里却极其善良。既然嫁于他,你便也就改改性子,真心待他,他必会用百倍真心还你!”语气肯定,却明显的透露着无尽的苦涩。
我低了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复又抬起头来,“大殿下!”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我自是知道他为何摇头,咬了咬唇,终于别扭的叫了声,“大哥!”
平静的脸上居然泛出丝丝苦意,却依旧温和的笑着,“我终是做了你的大哥了!”
我咬咬牙,既然约他来了此地,再是不忍,那个问题还是要问的,“今日烟影请你来,是有件事想求个答案!”虽是难以启齿,但是我坚信,这件事,墨夜星绝对知道,不光知道,他更是和我一样深受其害。
“你说!”墨夜星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显然并不在意我会问什么样的问题,“只要是夜星知道的,必定全部告知!”
我浅笑了下,借此平复紧张的情绪,“含芷和墨夜离,曾经是何关系?”
墨夜星的脸由一脸期盼变为一片死灰,心中那仅存的一丝幻想也随之破灭,天空一片灰暗,连本就没什么温度的太阳也躲进了云彩里,一瞬间,寒风四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的朝着我们扑面而来,誓将我割的体无完肤。
两人伫立在风中良久,静默,无边的静默,只余风声“咧咧”作响,答案已经很明了,即便他不说,我也可以从他的脸色看出了。
“他们,曾经……”墨夜星终于开口,却吝啬着出口的一字一句,“曾经海誓山盟、终是劳燕分飞!”
我笑,我不意外的,在问这句话之前,我就知道的,不是么?泪水却顺着脸庞直直的落下,好似那泉眼,堵也堵不住、擦也擦不完。
对自己的亲妹妹,我千防万防,却不料,真正让他无谓弃我的原因却是含芷,多么可笑,多么悲哀。嘴里有一丝咸腥的滋味,顺着喉一直往下,直至肺腑。
“岳父大人是焱朝一品大学士,也是我们的老师,含芷小的时候,也经常随着进宫玩耍,一来二去,自然和我们都比较熟!”墨夜星自嘲的苦笑,慢慢细说,“她从小便是我们之间的宠儿,长的漂亮,人也温柔,即便夜筠这样喜动不喜静的也是对她百依百顺,决计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他的话犹如一片狭长的柳叶小刀,不停地在我身上留下一些鲜红的印记。原来,我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我们几个当中,数夜离对她最好,真真是用了心思上了心的!”墨夜星背过身去,挺直的后背说不出的苍凉,“烟影也很是喜欢夜离,两人甚至偷偷花前月下互赠信物。夜离总跟我们说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求了皇上,将烟影许配给他,便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我默不作声,头低的极低,我不想让墨夜星看到我的懦弱和眼泪。
“岂料后来,岳父却求皇上赐婚与我,而且从那时开始含芷对夜离居然不冷不热,退回了所有的信物,说一切皆是年幼无知,真正喜欢的人是我!”背后交握的双手丝丝泛白,“直到一年后,皇奶奶跟我谈心,我才想明白,不过就是为了日后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墨夜星已然沉浸在了回忆中,似乎已经忘了身边还有个我,“岳父大人在朝中可谓呼风唤雨,为人用尽心机。他的要求,父皇必然会仔细考虑,见我也无心仪的女子,又想着借机可以制衡大学士,虽说是一把双刃剑,但至少还能掌握在手心。于是便也成就了这桩婚事!”话一说完,墨夜星好似耗费了无数的精力,连背也佝偻了些许。
我恍然,难怪当日含芷看我的眼神无比怨怒,难怪太后紧着提醒我千选万选不要去选墨夜星,我若进去,便是水深火热,便是勾心斗角,便是你死我活。不仅现时,日后日日都是如此,无时不刻都得提防她人,无时不刻都得算计他人,方能过得好,活的久!
墨夜星蓦地转过身来,眼神痛苦的纠缠着我,“烟影,今日之事,即便我不告诉你,你也会从各处知道一些真真假假的谣传,不若我坦然相告,让你知晓得明明白白。”话锋到此却忽然一转,“夜离对你虽有些偏见,但是,你相信我,日后,他必会对你好的!”言之灼灼,眼神中透露的无比的坚定。
我一惊,墨夜离昨晚和今晨的转变忽的呈现眼前,“你,如何得知?又为何如此确定?”我开始起疑,墨夜星的痛苦和肯定更让我相信其中必然有隐瞒。
“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的想法,我又如何不得知!”墨夜星的目光开始闪躲我的逼问。
“烟影,烟影!”依兰从园子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目光森森的看了墨夜星一眼,又对着我说道,“含芷远远的从那边过来了,象是朝着这儿来的!”说罢也不和墨夜星道别,扯着我便朝另外一个园门急急走去。
我回身看了墨夜星一眼,见他表情极为痛苦,便露出一个淡然的笑意,刚想安慰他一句,却听得他说道,“今生无缘,相约来世!”
我愣了一愣,木木的由着依兰将我扯走,却没有离开,堪堪躲在园子外面,借着墙上镂空的花窗,见含芷已是到了墨夜星的身前。
墨夜星的脸上满是温暖的笑意,轻轻揽过含芷的肩,低低的不知说着什么,只见含芷半倚在墨夜星的怀中,害羞的低语。俩人终是转过身如一对璧人般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