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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春闺记事-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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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害怕。

宋盼儿的目光就变得严厉。

顾延臻就虚扶了妻子,非要让她去厢房歇息。

“都去歇了吧,守着有什么用?”大夫人发话。“你们都去吧,我留在这里。”

然后就打发众人回房。

反正都在这个院子里,有动静就知道。

大家刚刚散去,白云观的其他十来个道士,也纷纷来看望庐阳王,其中就有在邱祖殿替顾瑾之看相的道士。

他说,今日是顾瑾之时运的开端。

接着,庐阳王就摔昏了。

顾瑾之没有回房,她不顾众人的目光,撩起帘子进了厢房。

他昏睡中。头上裹了白绫,血迹斑斑,几乎要把白绫浸透了。

顾老爷子在他头上用针、脸上、颈上用针。替他止血。

紫微真人在一旁念诵着什么,大约在作法祈福。

看到顾瑾之进来,老爷子只是回头看了一下,就没有再说什么。

他一脸的汗。

老爷子到白云观上香,哪里来的银针?

旁边有个小小的药箱。似乎和祖父经常拿的那个相似,却有些不同。这个药箱要小很多。

顾瑾之没有出声,安静站在一旁。

又有几个道士也撩帘进来。

看到情况,又悄悄退出去。

屋子里只有祖父、紫微真人和顾瑾之。

祖父施针,汗流的很快,脸很快被汗湿。汗水迷住了眼睛。

顾瑾之上前,替他擦了脸上的汗。

庐阳王深度昏迷,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瞧着苍白得骇人。

这样大出血,需要用西医的方法输血。

顾瑾之不知道祖父能否有法子,反正她也没有把握的。

她手攥的有点紧。

要是庐阳王……

庐阳王一旦出事,她平静的生活,也该消失了。太后虽然为人温醇。却是把庐阳王当成宝贝托付给顾瑾之。

半个时辰,整整半个时辰。

盘膝打坐背诵着什么的紫微真人。也是一身的汗。

老爷子同样。

三月底的天,有点阴凉,顾瑾之却是手脚冰凉。

最后,老爷子长长舒了口气,道:“止住了血,不妨事了。”

不妨事了……

就是说,命保住了。

顾瑾之道:“祖父,我扶您……”

老爷子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没有拒绝。

顾瑾之搀扶着他,出了这间厢房。

紫微真人作法也停下来,慢慢送了口气,从厢房里出来。

顾家的人各自进了屋,都在窗户底下听情况。

白云观的道士,则站了满院子。

紫微真人对顾老爷子道:“王爷吉人天相,贫道作法,已经替王爷留出了命脉,他过不了多久便会醒来。王爷醒来之后,只会更加健康活泼。”

他也是浑身湿透了。

顾瑾之不太明白为何,却也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是真的懂阴阳八卦,会逆转命运的。

有两个道士搀扶住了他。

顾老爷子微微颔首。

画琴也上前,扶住了老爷子去厢房歇息。

满院子的道士,只留下两位服侍,其他的也跟着紫微真人走了。

老爷子对顾瑾之说:“他七八岁上,骑马摔了一回,昏了三天。那次是跟着太子去骑马,太子让我去给他瞧的,怕先皇和太后责骂,就瞒着先皇和太后,谁也不知道,悄悄听了我去治。

当时我就说,他脑子里有凝块,可能醒不来。最后,却奇怪的醒了,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按理是不该醒的。后来一直长不大似的。如今又摔了一次,毒血反而能流出来。只要能醒,就是好事。”

只要能醒……

就是说,还跟上次一样,可能醒不来。

“去陪着他吧。”老爷子见顾瑾之强撑着没事,眼神却不同往日,他知道顾瑾之担心。

顾瑾之道是。

老爷子也要更衣,有画琴服侍,她就从厢房出来,又进了庐阳王的厢房。

她替庐阳王把脉。

脉搏虚弱得若有若无。

她的心就一阵阵揪起来。

已经保住命了,能不能醒来。却要看天意。

用后世医学的话说,他可能成为植物人。

如今,既不能搬动他,又不能给他喝药,只等枯坐着,等他醒来。

——*——*——

隔了两个厢房,是宋盼儿下榻之处。

她正在问跟着庐阳王等人的小厮,事情发生的经过:“既然是要去逛庙会,怎么好好的路不走,非要爬到假山上去?”

小厮跪在。身子似筛糠抖。

他一个劲哭着说饶命。

“声音小些!”宋盼儿怕人听到,警告说道,“我又不要你的命。你把事情仔细说给我听。否则。我就剥了你的皮!”

“……原本是要出去的。假山上有风筝,王爷说,摘下来给七小姐。小的们说,去帮他拿,王爷不肯。大叫让小的们不准动,他要亲自去拿。然后,他又说什么七小姐让他带着八少爷和九少爷,他就拉了两位少爷一起上去。

小的几个仍是不放心,就跟着一起上去了。王爷自己的脚踏空了,还带着把两位少爷掉了去了。小的们拦也来不及……。”

有两个小厮手忙脚乱去拉。结果都被带了下去。

假山并不高,掉下去的确会疼,不小心也可能这段手脚。

可偏偏。煊哥儿和琇哥儿是掉在庐阳王身上,偏偏又庐阳王正脑袋下一块尖锐的石子。

宋盼儿这才知道,煊哥儿也掉了下去,忙去叫人把煊哥儿叫来。

琇哥儿也跟着来了,他害怕得快要哭出来。头都快埋到了地上。

顾延臻瞧着就很心疼。

宋盼儿没看琇哥儿,只是把煊哥儿拉过来。仔细问他:“哪里疼?手疼不疼,脚呢?身上哪里疼?”

前后左右检查了一遍。

煊哥儿不疼,他吓死了。

被母亲这么关切一问,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琇哥儿也跟着哭。

大伯母只当宋盼儿在骂孩子,连忙挑帘进来。

看到煊哥儿趴在宋盼儿怀里哭,琇哥儿站在地上哭。

一个小厮跪在地上哭。

大夫人呵斥那小厮:“吵了王爷养病,你有几个脑袋?”

那小厮不敢哭了。

大夫人就把琇哥儿拦在怀里,安抚他,问他哪里疼。

琇哥儿手折了一下,有点隐约的疼,此刻他却不敢讲,只是跟煊哥儿一样说“不疼。”

两个孩子好半晌才停下来。

二房的两个姑娘也听到了,就叹气说:“这回惹了大事。”

等孩子们不哭了,大夫人拉着琇哥儿,也坐到了宋盼儿身旁的炕上,压低了声音和她说话:“三弟妹,大嫂的话,你别不喜欢听:今日这件事凶险得很,却不是咱们家孩子的错儿!

我仔细问过了,庐阳王想拿着山石去拿风筝,又记得瑾姐儿的叮嘱,想用一只手抓住他们兄弟俩的胳膊,然后又低声蹲下去捡风筝,才踏空的……”

顾瑾之吩咐庐阳王,他就照办,一点也不知道变通。

旁人都没事,偏偏他被石子碰破了脑袋昏了。

这些都是冥冥中天注定的。

这次的事,就是个意外。

“可到底是跟着咱们出门,错儿还在咱们身上。”顾延臻叹气道,“如今可怎么是好?”

都是庐阳王蠢,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事。

正常的人,有小厮跟着,自己干嘛爬到假山上去?

宋盼儿就深深叹了口气。

从前她是觉得庐阳王很好,也许能过一生。

可这件事,让她心里很难过。

要是个正常些的孩子,哪怕幼稚单纯些,也不能出这事。

将来顾瑾之嫁给他,就要替他操一辈子的心。

——*——*——*——

感谢猫妈妈猫宝宝 、茶语茶果 、熱戀^^ 的打赏。

 第103节醒来

庐阳王已经这样了,经不起折腾。

大夫人亲自送宋盼儿和众人回城。

顾延臻、顾瑾之和老爷子留下来照顾庐阳王。

顾瑾之一直坐在庐阳王床边陪着。

老爷子出了一身汗,因为没有带衣裳随行,就借了见主持的寻常道袍。檀木簪、青道袍,竟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坐在西边厢房里喝茶,手边有个小小的行医箱,里面药材用具齐全。

顾延臻进来,看到这药效,觉得眼熟:这和老爷子平常拎着的那个药箱,外形做工很相似。

他问:“爹,您还有个这样的小药箱?”

“不是我的。”老爷子道,而后闭口不解释。

顾延臻心里疑惑,却不敢问。

他也坐下来,安静陪着老爷子。

隔壁的厢房,光线幽淡,顾瑾之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单薄似张白纸,苍白没有任何生机。

庐阳王的手垂在一旁。

顾瑾之握住了那只手。

他的手,纤长干净,此刻却冰凉。凉意似乎从分明的指节里透出来,指甲盖有点泛白。

顾瑾之把他的一只手紧紧拢在自己的双手间,似乎想给点温暖。

那边,顾延臻在问顾老爷子:“要不要进宫告诉太后娘娘?摔伤了庐阳王,已经看护失职;再隐瞒不报,就是欺君罔上了。”

老爷子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老爷子才道:“等他醒了再说。太后身子也虚,平白叫她担心做什么?”

宫里派太医来,左不过跟顾老爷子一样的救治,甚至还不如他。

有顾老爷子和顾瑾之在此,庐阳王如果还不能醒,就是老天爷要收他的。

顾延臻不敢在置喙。

一直等到了下午夕阳西下。外头灿红灼目。

披了红霞的光映衬在窗棂之上,屋子里氤氲着霓虹。

顾瑾之握着庐阳王的手,渐渐感觉他手指微动。

她猛然抬眸去看,就见庐阳王眼皮闪动,似乎想睁开眼,却又感觉沉重。

最终,他太累,放弃了,眼皮又沉沉搭下去。

“仲钧?”顾瑾之轻声喊他,声音柔软似哄孩子。“仲钧,仲钧,你要睁开眼睛……”

她声音徐徐。在庐阳王耳边暗示他。

终于,她看到了庐阳王的眼睛睁开。

顾瑾之大大松了口气。

已是黄昏,屋子里暗幽幽的。

庐阳王睁开眼,不知是视力模糊还是脑袋混沌,他看顾瑾之的眼神。有种难以理解的错愕。

怔怔的,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

这个笑,把顾瑾之吓一跳:每每朱仲钧嘲讽旁人或者自嘲的时候,总是这种笑。

顾瑾之很不喜欢。

她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好不容易理顺过来。又被这一笑,搅得七零八落。

缓缓的,庐阳王又闭上了眼睛。

顾瑾之再也没有出声。

她坐在那里。安静观察他的每个表情。

屋子里光线稀薄,而顾瑾之呆的时间久,她适应了,能看清。

过了片刻,床上躺着的人。手抬了抬,微微欠了下身子。感觉到后脑勺的剧痛。他狠狠吸了一口,身子就继续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感觉到了疼痛来自何处,就抬手想往自己头上抹去。

摸到的,却是白绫。

他的手顿住,好似对摸到的东西很诧异般。

于是,手又放了回来。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再睁开眼。刚刚看到顾瑾之,好似小孩子看到了鬼,用闭眼的方法来逃避。

后脑勺的疼痛,一缕缕侵蚀着他,他又吸了口凉气。

吸气时,嘴角微撇,眉头蹙起,不是庐阳王的习惯。

要是这样痛,庐阳王早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可怜了。

顾瑾之一边看着,心一边变凉。

被那个傻子捂得软软的心,慢慢硬起来。

可心角某处,疼却阵阵袭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顾瑾之都能笃定,那个傻子,不在了……

简单的动作,简单的表情,顾瑾之猜不出躺着的是谁。可那个对拉着她、一刻也不愿意离开、看到她就笑得灿烂的傻子,已经走了……

她的目光,仍锁定在床上这人身上,手指却微微曲起来。

那人知道自己受了伤,就不再纠缠,身子不动了,眼睛睁开。

看到顾瑾之仍坐在那里,他显然是难以理解。

他睁大了眼睛,想看清到底是不是她。

“奇怪……”他微微低哝。

顾瑾之不经意咬了咬唇。

“顾瑾之?”他仍是带着几分自嘲的口吻,开口问话。话说出口,声音嘶哑却稚嫩,他轻轻咳了咳,又问,“顾瑾之?”

顾瑾之和前世也长得一样。

她年少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顾瑾之……

听到这三个字,顾瑾之觉得很好笑。

她果然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很短,很快就停歇了。

她站起身,阔步走了出去。

她告诉了祖父和父亲,庐阳王醒了,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厢房。

收拾好东西,她对祖父的小厮画琴说:“我回去,把王爷的事,告诉皇上。”

庭院夕阳披下,染红了妖艳桃枝。

画琴看着天色不早,道:“城里快宵禁了。七小姐独自一人回去,老太爷和三爷都不放心……”

“有人跟着就是了……”她指了身边两个小厮。

画琴拦不住,不再说什么。

顾瑾之就快马,回了城。

到了城里,还有半个时辰就宵禁了。现在进宫,只怕会惊动太后。顾瑾之回了家。

宋盼儿看得她回来,大喜:“王爷好了吗?”

顾瑾之强打起精神,笑道:“已经醒了。”

宋盼儿大大松了口气。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顾瑾之笑了笑。

“娘,我先回房换身衣裳。”顾瑾之道,“替王爷担心受怕,我累得紧,晚饭不用了,我回去睡了。”

今日这一整日,谁不是提着心的?

宋盼儿当然知道女儿辛苦了。

没人比顾瑾之更加担心的。

虽然她不太明白女儿为什么不留在白云观陪着庐阳王,反而是连夜赶回了家。

晚上,顾瑾之躺在床上,脑海里走马观灯似的回忆。一点点漫上心头,将她淹没。

“顾瑾之,做人不能没脾气。否则就是老好人了。平时温柔善良是美德,一旦有人踩了你的底线,还不还击,你就是这世上最蠢的东西了!”

“顾瑾之,旁人都在为了名利汲汲营营。凭什么你就清高要放弃这次评选?不求进取,你一辈子就是这幅德行了。你去争取,不会失败的!我会帮你的,你记住,我什么时候都会帮你善后,你大胆去做。”

“顾瑾之。院长和副院长,差着一个大级别。你的实力在那里,为什么要甘居人下?你治好了程老。正是你人脉最好的东西,动点小心思吧。这世上最无辜啊?当年他那个院长,也是挤走旁人获得的!等他高升或者退休,你要等几年?你的人生,就是不停的等等等?”

“顾瑾之……”

“顾瑾之……”

她的前半生。耳边总是顾瑾之、顾瑾之这样的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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