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福晋瓜尔佳-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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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博尔几年来养成的习惯,看书时必得备一杯浓茶,灯芯也挑得极亮。雨棠来围场时身着便装,花盆底鞋早已换成了鹿皮小靴,入帐时声音极轻,他丝毫未有察觉。佟挽月在外边打着手势,自己却留在帐外。“佟大哥何时起开始读汉人的书了?”佟博尔闻声心头一颤,同时转身,“棠妹妹,你···怎么来了,我···你离开盛京之后我就请了汉人师傅教汉学,我记得你是喜欢汉人的诗词的。”她身上本就不适,便找了方小榻坐下,开口却并未接他的话,“许久未见,佟大哥一向还好么?”
“嗯,草原上从来都是热闹欢快的,你呢?”佟博尔问完方觉自己愚蠢之极,“看我,你如今早已不是独自一人了,大清宰辅年少有为,身为他的福晋,自然是好的。”雨棠淡笑着点点头,岔开话题欲缓解尴尬的气氛,“他对我是很好的,对了,你知道小沪那丫头么?她如今已经自立门户,当了绣坊的老板娘了。”他亦是苦涩一笑,带着几分无可奈何,“是么,此次乌扎库大叔与我们同行,想必他也很是挂念小沪的。”
阔别重逢,藏在自己心中多年的那个人此时就在面前,原本心里藏着一肚子话想同她说,此刻却挤不出一个字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暗流涌动
火炉中的银碳烧得吱吱作响,雨棠捂着小腹向它挪近了些,佟博尔瞧着,便急忙为她倒上了一碗羊奶,“喝碗热热的,暖暖身子吧,!”一股腥膻之气扑面而来,雨棠不自觉转身,佟博尔见此便换了杯清茶递上,“是我顾虑不周,你在京城久居,怕是喝不惯这个了。”
雨棠接过茶盏,二人双手相触之际,忽有一队近卫兵闯进帐内,为首的吼道:“仔细的搜,千万别漏了一个地方,娘娘若出了事,你们有几个狗头也不够赔的!”傅恒与哈其生随后也跟来,见此情景,哈其生甚是有眼色地退下,欲盖弥彰般,“此地交由中堂大人监察吧,属下先告退了,!”傅恒眼中神色莫名,愣了片刻方展颜走到雨棠身旁,“不必担心,嘉常在帐内发现刺客,只是例行搜查。”
佟挽月只走开片刻工夫,闻营中人声嘈杂火光四起,迈开大步便冲至兄长帐中,“哼,这是哪里来的规矩,蒙古世子的大帐也是你们随意进出的么?”傅恒拱手赔礼道,“事关内宫女眷安危,此番冒犯实属无奈,还请世子与郡主海涵!”佟博尔倒是甚识大体,未免雨棠难堪,便命小妹噤声,自己则立于帐中,眼见着侍卫搜查完毕,“回中堂大人,未有异常!”傅恒:“速速退下!世子,打扰了,拙荆身子不适,我二人先行告辞。”
佟博尔眼瞧着自己的心上人倚在旁人怀中,娇羞而去,手上关节已握得吱吱作响。挽月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你在草原上的气魄哪去了,来了京都,老虎都变病猫了吗?”他屏住呼吸,强忍住满腔的不忿,“妹子,你素来聪明,怎么这番竟糊涂了,你我如今是奉旨进京,受了再大的委屈,也只有一个忍字,阿玛不是常教导我们,能屈能伸的才是真英雄,不必逞一时口舌之快,而令圣上疑心咱们草原的用心!”挽月一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着急上火的性子!那就先听哥哥的,咱们先忍下一时,若他们欺人太甚,就给他们几分颜色瞧瞧!”
傅恒携雨棠一路回帐,途中不发一言,似有所思。雨棠只觉自己的手被他越握越紧,柔柔出声,“你弄疼我了。”他方反应过来,松开秀手,“身着戎装,手上力道也没轻没重了,夫人不要见怪才好。”雨棠一双眸子直盯着他的面色,“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的么?”瞧着她的俏皮模样,傅恒不禁抚上她的眼角眉梢,“你想说时,自会同我说的,我又何必多此一问呢,凭白的显得我这个丈夫小气!”佳人背过身去,独自前行,“哦,那好,你既不想知道,那我便不再多费口舌了。”
“诶!你当真不告诉我?就不怕我胡乱猜想?”傅恒在其身后为方才的故作大方而后悔,雨棠回首笑道,“等我心情何时好了,想说时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红粉骷髅
此刻嘉常在带着些许醉意百无聊赖,纤纤玉手剪着烛花,被自己割破的手臂隐隐渗出血渍,。绿翘瞧着自己臂上的那一丝红痕,怨怼至极,举起烛台便将蜡油滴向臂上,罢了甚是嫌恶地扔了出去,冷笑一声,“质本洁来还洁去,如今也再无可能了,往昔的绿翘在今日已是红粉骷髅一具,真是可笑!”
帷帐微微一动,若是无功夫底子的人,必会以为是冷风过境而已。来人坐下时,绿翘已斟满了茶水奉上,“王爷来的真快,初时传信人却不似这般及时。”弘昼看了眼她的伤处,关切道,“让你受罪了,伤的可还严重么?”绿翘起身,轻起舞步转了一圈,“王爷觉得如何?”“仙姿不减,更胜你我初相识的场景,。”她凄楚一笑,似蝶儿般歇在弘昼背上,两手自背后紧紧搂住他的脖颈不肯放手,“绿翘宁愿没有这身舞艺,宁如初识,只做王爷身旁的一名歌舞伎便于愿足矣!”
“绿儿,不可任性,本王对你的允诺依然记在心头,今夜的事,你办的很漂亮,一招离间之计不仅使我那皇兄与蒙古世子心生隔阂,还戳中了他的命门,要知道他对瓜尔佳雨棠的心思可是一刻未变,今夜之事传出,他与佟家世子必生诟病,真乃一箭双雕!”嘉常在渐渐松开了手,只知身旁之人周身感觉不到半分暖意,“是啊,皇上对棠福晋之心,绿翘日日感同身受,她真幸福!”
弘昼闻此,不觉发笑,“成大业者,最忌讳便是儿女情长,更遑论是垂涎下臣妻眷,还有何圣德可言!若不是当日熹妃权谋狠辣,处处压制,他又岂能登上帝位!”绿翘望着眼前的男人,纵是心口不一,也强颜讨好,“是了,如今狡兔死,走狗烹,当年的熹贵妃,今日的皇太后筹谋多年,也只落得幽禁慈宁宫的下场,何其可悲呢。”
“那也是她罪有应得,作茧自缚罢了,若是额娘在世,定会高兴的。”弘昼将茶水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熄胸中的一腔仇恨之火,只听外边传事太监高声道,“皇后娘娘到!”他抚了把佳人下颚,“为了本王,保重!”富察荣儿进帐时发髻微松,一看便知是匆忙起身,“妹妹受惊了,皇上听闻此事放心不下,特命本宫来瞧瞧,明早再亲自来看妹妹。”绿翘身子微微蹲起便算是行了礼,“多谢皇上,皇后记挂,嫔妾只是皮肉伤,并无大碍,惊动宫中侍卫,真是罪过。”皇后依然是慈母胸怀,又略微安抚了几句。
搜营之事一过,第二日一早便在围场上传了开来,中堂夫人夜会蒙古世子的风流韵事一时口耳相闻。虽在围场,皇帝却照常在大帐内升朝,傅恒身为宰辅,位列首座,身后蚊蝇之声不绝于耳。有伤风化之事,但凡男子,皆难忍受,傅恒却强压住怒意,静待天子升座。
第一百三十章 冬围狩猎(上)
窸窣之声不绝于耳,更有好事者向来依附大学士高斌,便想借此挫一挫傅恒的锐气,。“傅大人,皇上即将上朝,中堂为何在此闷闷不乐啊,是否为昨日福晋之事···哦,下官一时口直,失言了。”傅恒心内本就为此而颇为不爽,听此更是怒从中来,擒住海方的衣领,迎面便是一拳。海方为内大臣海望之子,武将出身,自是不甘受辱,两人在殿中大打出手,朝臣无一人敢上前相拦。
“皇上驾到!”小允子迎着帝王上殿,见此立时替二人捏了把冷汗,傅恒将海方扣在砥柱上,相互制衡。天子一声喝斥:“住手,殿前动武,成何体统!”朝臣闻声齐齐下拜,三呼万岁,打斗的两人也心有不甘地罢手跪下,“微臣参见皇上!”“末将参见皇上!”弘历端坐与龙座之上,不怒自威,“说,你二人一向稳重,今次因何莽撞至此?”两人面面相觑,心知此事不可宣之于口,傅恒率先开口,“回圣上,臣等听闻今日冬狩,又久居京中,更无暇练习拳脚,便有些跃跃欲试,因此唐突比试,。”
弘历又看向海方,他亦甚是无奈地点头。“罢了,二位爱卿血气方刚,如此便将功抵过,今日在围场之上为咱们争个巴图鲁回来!起驾!”
木兰围场历来只供皇家游猎之用,场内的飞禽走兽休养生息两季,虽是冬日,却也生机勃勃。今次皇上亲临,这一届巴图鲁的名衔自是更高,满朝正值茂年的文武及宗室子弟皆是摩拳擦掌。天子首发羽箭,正中围场高台的靶心,“开始!”傅恒立于马上,英姿勃勃,抬眼间与娇妻遥遥相望,雨棠在帐下抬手挥着绢帕,打着凯旋而归的手势,却不知此时,佟博尔也望向此处,心中暗自发誓,雨棠,我会证明,我才是大清最勇猛的巴图鲁!“驾!”
弘历对今日朝上之事早有疑虑,只是赛事在即不便深究,此刻歇在内帐便问起来。小允子对昨夜流言自是心中清明,却深知自己主子的脾性,不敢表露半分,“回皇上,奴才伴在皇上左右,各种原由委实不知。”此时慧妃高氏却得了先机一般,端着果盘捧上前来,将果子喂向皇帝嘴边,笑的跟朵花儿一般,“皇上有所不知,傅大人着急上火,八成是为了昨儿个的事,要说昨夜可是热闹得紧呢!”
“哦,爱妃且说来听听。”天子咬下美人指尖的果子,饶有兴致道。慧妃娇媚地倚在他身侧,“昨夜嘉常的帐中出现刺客,本就骇人听闻,谁知侍卫们搜宫之时,所见之事更是令人咋舌呐,当时哈统领与傅中堂带着卫兵搜到蒙古世子的帐子,那帘子一掀开,你们猜猜见着了什么?”弘历见她兴致极高,便随口一问:“是什么?”“哈哈,只见一男一女促膝而坐,一杯茶盏四手相握,一派暧昧旖旎之色,竟是棠福晋与蒙古世子!”
众人闻言自知不好,唯慧妃一人似得了宝一般向皇帝讨赏,小允子也拉扯不及。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冬围狩猎(下)
弘历闻言,将慧妃一只玉手几欲捏碎,又忽地松手推去,慧妃猝不及防跪倒在茶几下,额头磕得青紫,“皇上,您这是怎么了么,方才还好好的,!”弘历甚是嫌恶地别过头,“慧妃高氏,公然在宫中散布谣言,蒙蔽阖宫之视听,自即日起降为常在,即刻贬送回宫!”小太监依旨制住她的手脚,拖了出去,满座宫眷皆是大惊失色,镇定之人唯常在绿氏与当今皇后了。
荣儿与皇帝毕竟乃结发夫妻,此刻尽显国母之态,优雅起身,说出了皇上想说而又不合帝王身份的话,“本宫身怀六甲,近日对后宫之事多有倦怠以致让慧妃妹妹失了分寸,自今日起,谁若是敢再在人前传扬此事,本宫绝不姑息,都可听清了?”一众宫眷皆抿息凝神,俯首称是,“皇上昨日宿醉,尚有些不适,你们都先退下吧,。”
帷帐内只剩下弘历与荣儿两人,皇后甚是体贴地为他轻揉肩膀舒缓筋骨,“其实此事无需动气,谣言止于智者,雨棠在盛京居住多年,与世子相识也是人之常情,往往有心饶舌之人便喜借事挑唆,不必放在心上。”弘历双目轻合,握住荣儿温润的手腕,“你二人不愧姐妹一场,你究竟仍是信她的。今日在帐中的话,你说的很得体。”“雨棠不仅是臣妾的好姐妹,更是皇上的好妹妹,傅家的好媳妇,臣妾维护她,是人情,更是本份。”
内有明枪,外有暗箭,表面看似意甜如蜜的新婚小夫妻已在不经意间被始作俑者推向了风口浪尖。傅恒身着银白戎装,脚跨青骢白马,手中羽箭例不虚发,随侍的侍卫马上已驮满了飞禽小兽,收获颇丰。而佟博尔所擒皆是珍稀猎物,此时正同几名宗室子弟追赶一头大黑熊,黑熊却浑然不知,只一心追着一只白兔,气喘吁吁。傅恒见那白兔玉雪可爱,不忍它就此葬身黑熊腹中,便快马一鞭同众人一起赶上前去。
眼见白兔已近在咫尺,傅恒俯身下马提起白兔双耳欲走,胯下青骢马似受惊般,忽然发性将其摔下草地,黑熊大掌近在咫尺。傅恒将白兔拢进怀中,翻身设法躲避,黑熊怒极,匍匐着扑向他胸口,大掌眼见便正中要害,千钧一发之际熊身蓦地顿住,随即如泰山倾倒般倒在地上。佟博尔高坐马上向他伸出援手,傅恒认出羽箭之上的族徽,“多谢世子相救!傅恒不胜感激!”呼延佐将自己的坐骑赠与他,“大人,青骢白马已经毙命,请用属下这匹烈焰!”
傅恒轻抚上青骢马的双眼,拨出马腹的暗箭,“在围场公然下手,其心何其恶毒!呼延佐,立即下令彻查此事!”“是,属下遵命!”佟博尔面露冷笑之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听闻中堂素来为官沉稳持重,少有与人结怨,不妨仔细想想吧!”言罢跨马而走,地上留下羽箭所刻的蓝字。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为卿一笑
傅恒见字心下已明,“居然是他,原以为他只是因皇上对我的重用而一时心怀不满,没想到居心竟如此恶毒,!”呼延佐不解,“大人单凭这个蓝字便知放冷箭的人是谁了?”
“世子初初进宫,对朝中大臣自是不甚了解,更不可能熟知人名。所以这个字放眼围场只有服制了,满八旗子弟的戎装是依各旗主色而定制的,今日同我动手的海方正是镶蓝旗,既然已知真凶,便不必再张扬了 。此事等到适当的时机,我自会同他清算!”呼延佐三年间跟随在傅恒身旁处事,个中道理自是懂得,“是,属下遵命,!”
巡狩归来的勇士们个个在马上英姿勃勃,身着戎装的男儿们尽显铁血豪情,一众宫眷久居深宫,久未见此威武场景,都迎上了栏边,尤以五格格手下之人最为离谱,只因皇后日前同自家格格打趣过此事,便都对未来额驸好奇非常,不知这位年近二十的跋扈格格究竟花落谁家。五格格故作矜持,却又装作不经意之态望向归来的勇士,栏边站满了宫眷,一时遮了视线,不由有些气恼,“雪樱,给我回来,旁人便罢,你也挤在廊前做什么,平白的让人小瞧了本格格去!”
雪樱本是蕙质兰心,脾性极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