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杖雪深青山行-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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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羹果然是熟悉的口味,但是今日的那双手……
令仪目光暗沉,一口一口的吃完碗中浓香的鱼羹。随侍在侧的玄七不知所想,但是眼中却浮起忧色,那人当真如此神出鬼没,竟然能在数十暗卫之下换了食物?
一夜未成眠,令仪查看着各处来的信笺,在明灯下长案上的大胤山河图不时的标注,筹谋着战争的转机和时间,眉头深锁的样子好像又回到了监国之初。
这场战争本不需要拖延这么长的时间,岭南军、东海、北营皆都是只守不攻按兵不动,然而小皇帝另有所想,他需要通过这一个多月的拖延让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全都现行,然后再一网打尽。令仪知道,除了报父仇之外,君令涧还想建立一个崭新的政权。
禄王迫不及待的谋反,以为君令涧刚刚脱离令仪的庇护,必定是软弱可欺,而君令涧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打算趁此机会完成君重锦未完成的夙愿,将政权集中,而不是遇事便受世家和藩王的影响,让各大世家每每因为自身的利益阴谋阳谋互相争夺,而不顾及百姓苍生的福祉。
所以令仪即便已经还政,但是君令涧于计谋上还稍显稚嫩,所以便隔着千里之遥通信筹谋。
大胤的黑夜暗沉如墨,四方在暗涌的云层下都有了悄然的变化,逃亡的百姓精疲力尽却不能成眠,他们睁大着眼仔细的听着细微的动静,他们不知道,翌日大胤的战局就会发生新的变化,被反军步步紧逼的军队城池都发起了反攻,生死大战真正开始。
这夜,东海汹涌的海浪上无数艘大船驶向了海岸,菩提寺不远的山脉中有人带着千骑精兵赶往玄武城,北营数名几大世家安插的将领莫名殒命,南疆王室再一次发生内乱,左右顾及无暇。
而在越地近海的死亡地带,身着铠甲的飒爽女将打开从飞鹰脚下取得的密信,展颜一笑,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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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暗潮汹涌在晨曦渐明的时候全都归于平静。
令仪大约睡了几个时辰便清醒过来,她是被淅淅沥沥的打在屋瓦上的雨声吵醒,这一场酝酿许久的大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推窗远望,重重楼阁和偶尔伸展出来的树冠掩在雨帘之下,有些朦胧模糊。
片刻之后,府邸门外出现了两道打着油纸伞的人影,是着黑衣的令仪和玄七。
寂静的深巷无一行人,青石板的街道已经被雨水冲成了墨绿色,玄七跟着令仪重复着昨日的路径七万八绕到了湖泊旁边。
让玄七没想到的是那几个渔民来的竟然这样早,雨幕下能看清他们的蓑衣上有大股的雨水滴落,目光一转,看到昨日的黑纱人,大大的遮雨斗笠下,黑纱竟然还未除下。
令仪和玄七是侧身站在巷子,他们能看见外面的情形,但是那几个渔民却看不见他们。玄七心有疑惑,却不能直接询问,上位者的心意难测。她垂目看向两人身前的水洼,水中能够模糊的看见令仪的神色,是惯有的沉默冷然,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但是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到这里来。
“殿下,十九已经备好了早膳。”玄七陪着令仪站了许久,才小声的提醒。
令仪点了点头,心中却微微苦涩,她从未想过有这样的一天,以前总是跟随她的人对她避而不见。
将手中的油纸伞换了一只手拿着,令仪对着身后的人说道:“去买一条鱼,十九的鱼做的不错。”
玄七顿了一顿,看了看自家殿下的背影,默默的出了巷子过去买鱼。
做鱼做的不错的那个人绝对不是玄十九,十七十八忍耐的神情还鲜活的在脑海里。
*
双手利落的插上银针,穿过绳子,将鱼递给对面的女子,又低下头双手在大盆中摆弄,丝毫不关注对面的探询的视线。
直到轻微的脚步声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走远,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有些眷恋的看着墙后转身而走的人影。
昨日为他说话的渔民走了过来,哈哈的说道:“小兄弟,你要找你失散的妻子就去吧,今日人少,我们几个看着就好了。”
他口中的小兄弟略一迟疑,摇了摇头。
渔民不以为意,反而问道另外的事情,“昨日不小心撞到你的伤口,没什么大碍吧?”
继续摇了摇头。
*
令仪和玄七转过街头拐角,看见府门前正好有人翻身下马,是身着盔甲的林冬荣。
他牵着马站在原地,目视着令仪一步步的走进,才启唇微微笑道:“殿下,东海来信了。”
十五岁以前的林冬荣是狠戾少年,像一匹孤狼横冲直撞,后来玉剑门的五年修炼将他的戾气压了下去,外人都只道他变得内敛稳重,林太傅也以为自己的儿子如他所想变成了为人称道的清俊公子,他也好像真的是众人以为的那样。
现在他对着令仪露出的浅笑,能够打动任何一个贵族小姐的心,多少人盼他一笑,最后都失落而归。
显然令仪并为被他打动,只是轻轻颔首,说道:“进府再议。”
一行人鱼贯入府,街角有人抱着一颗心忐忑不安的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补齐了~
☆、烟雨
落雨深巷,青石街道上落满了零落的花瓣,黑色的靴子仓皇的踏过,就好像他此刻无措的心绪。
跑到刚才令仪站着的地方,方才停下,他看着身前的水洼,小心翼翼的蹲□子,将脸上的黑纱揭起。
左侧脸上显出了凌乱交错的疤痕,疤痕的颜色很深,在黑纱下看起来有些可怖。
雨水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水洼中模糊的影子又急急忙忙的垂下了黑纱,好像令仪就站在对面一样。
他想见令仪,却又不敢以现在的模样去见,他怕令仪会对他生厌。
回春的医术如其名,能令枯木再度逢春,他还未醒的时候就每日被剑王抱着去泡药浴,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都被褪的差不多了,唯独落下悬崖时被尖石和树枝划破的新伤,养起来很废时间,结疤之后又要耐心等待脱落,才能恢复如初。
但是他等不住了,当日悬崖上的情形每每想起来便会心痛如绞,而令仪那一句‘活下去’也让他辗转反侧。
关关是不是相信他?相信他的话为什么还会推他下悬崖?
他想亲口问一问,他心里藏了太多的疑惑,他恨不得把这些疑惑全部摊开给令仪看。
但是刚才看见的一幕却让他怯步。
那个男子丰神俊朗,眼中的爱意如此明显,完全不是他能够比较的。
关关……关关她会不会……会不会已经……
不会不会!他立刻在心里否定这个想法,关关会到这里来买鱼,证明心中还是有他,她一定是在等自己去见她,她已经认出了他。
可是这个样子……他摸了摸脸上的疤痕,黑纱下的薄唇紧抿。
不远处的墙头的上,玄十五抱着剑皱眉看着墙下的人怪异的举止,决定回去先告诉玄七再做定夺。
*
“平南王传信,东路韩军已经被隔绝在吴地一带,绝无回兵的可能。”
“嗯,但是韩军用兵在勇,王叔带着海外奇兵突然出现阻断了他们的后路,他们定然料到了我们蛰伏已久是想要一举拿下越地,这样他们就成了没有归处的游兵。”
“不出所料,禄王和韩家会有两个选择,他们要么会一举攻向皇城,挟天子以令诸侯,要么是回兵相护,守住越地。”
令仪将手中的密信在一旁的火炉中烧掉,抬眉说道:“他们不会回兵。”
“如果回兵,拼死也就只护住了越地,而且自此越地也不会安宁。天下大乱,如今他们有的是机会夺下半壁江山,而世家也害怕陛下对政权的洗牌,沿途自有人会对韩军提供军资和庇护。”
长公主的聪慧敏捷林冬荣早有耳闻,这一月以来两人不时的商议军情也更让他加深对令仪的认识,以往只基于性情外貌生成的仰慕更加的深入骨血,他更加坚定了某种决心。
心动,身动。林冬荣拿起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说道:“如今箭在弦上,先帝埋下的暗棋都已经用上了,殿下不用过于忧心,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我们何时发兵?”
君重锦的暗棋是指菩提寺不为人知的前骑精兵,平南王带到海外岛屿的大半东海军,隐匿在越地近海的一支奇兵。当年君重锦对这些都隐有所觉,却不能动作,只好在各地埋下暗棋,以备不时之需。
令仪轻颔首,“林将军以为?”
“信鹰比信鸽的速度快上半日,不出意外,华池关外的韩军下午才会收到传信,用兵之诡道,贵在神速和出其不意,殿下以为午时发兵如何?”
令仪在心内沉吟半响,突然微微一笑,道:“林将军为涧儿所倚重不无道理,午时再发兵恰到好处,其一,韩军不会料到坚守一月的大军突然主动攻击,其二,韩军主将刚刚收到东路韩军的消息,却来不及部署,自乱阵脚,可是如此?”
“正是。”
“既如此,林将军回营部署吧,本宫等你传回捷报。”
“是!”林冬荣低声回答。
将士即将出战,上位者相送是一种嘉荣,令仪一路将林冬荣送出府,两人边走边商议了一些部署细节。
牵过马,林冬荣翻身上马,动作潇洒,他回头看向站在屋檐下的令仪,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隔着雨雾有些虚幻,“殿下,等这场战争结束,微臣有一所求。”
一月相处两人已经有些熟悉,偶尔还会言笑晏晏的谈论,但是林冬荣今日突然言及有所求,本是逾矩的行为。
站在台阶上,隔着重重雨帘,令仪答道:“将军为国为民,来日战功显赫,陛下定然会论功行赏。”她忽略掉林冬荣暗含的语义,好像毫不知情的样子。
骊马在原地不停的踱步,林冬荣拉紧缰绳,神色冷峻好笑刚才突然的轻笑只是幻象,他深深的看了一眼令仪,才纵马在深巷中离去,奔向万军严阵的华池关。
令仪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府,过了一会儿又出了府门,玄七跟在身后,两人依然撑着青色的油纸伞。
令仪走的很慢,斜斜的雨丝从伞下打在了她的手背,丝丝的凉意沁入心脾,她却好像无知无觉,就这么慢慢的走着,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烟雨阁楼,人迹稀少,令仪玄色的身影看上去有些孤寂。
十五岁之前她是备受宠爱的帝姬,她的性子洒脱随性,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快乐,没有人知道她羡慕朝阳羡慕自己五岁的小皇弟,她把所有想念自己母妃的时间都用在学习各种事物上,好像学的越多,就会越快乐。
监国之后那是最冰冷的一段时光,无处不在的刺杀,斗智斗勇的朝堂,人心叵测的深宫,步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好友远嫁,侍婢身死,身中剧毒。有的时候她站在深宫高台上回望,甚至觉得她住了十多年的金碧辉煌的皇宫很是陌生,像是冰冷的囚笼。
再后来出宫,她终于完成了游历的夙愿,她真正见识到了触手可及的山水风情,但是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寂寞,她不知道何处才是她的归地,她急切的想要寻找心中埋藏的对于归属感的渴望。
临江是君重锦专门为她建的公主府,园林山水美轮美奂;远居高山的白家,长幼和谐;但是却都不能让她的心真正的落到实地。
如今大胤陷入战乱,她退居幕后筹谋算计,有的时候兀然抬头却感觉茫然,这万里河山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二十多年的皇室教养和责任突然发生了动摇,她甚至想甩手而去,想要冷眼旁观看着他们争夺。
但是不行,父皇有未了的肃清朝政的夙愿,君令涧是她的弟弟。
令仪有的时候甚至忘了,她只是一个公主,皇宫本该是她的依仗,她应该成亲,然后同每一个皇室公主一样,相夫教子富贵一生。
玄七一直跟在令仪身后一步之遥,看着自家殿下穿过弯弯绕绕的小巷,最后还是走到了城中的湖泊边,只是因为路径不同,到的是早晨的所到之处的对岸。
田田荷叶,在风雨中摇摆不停,令仪执着伞看着对岸,那道身形在雨幕中有些浅淡,但是她的目力还是能清楚的看见那人不停的动作。
心中得了片刻安然,令仪就这样凝视着对岸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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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针的手兀然一顿,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黑纱人转过头,隔着烟雨看向对岸,黑色的人影青色的伞,是早晨印在他心上的影子。
脑中突然一空,手中的鱼滑入盆中,两人就这样定定的对视,虽然看不清各自的表情,但是令仪的眉眼却在他心中清晰的展现,纤细的眉,狭长的眼,不说话时冷然的神情,无一不是他心中所爱。
“咳咳……小哥,我的鱼……”苍老的声音在他的背后提醒,大概是夏雨突至带了的凉意,老人家着了凉时不时的咳嗽。
回头迅速的插针,穿线,将鱼递了过去,来不及收起老人家付的铜钱,又快速的回头。
但是对岸已经空空如也。
心中呆愣茫然,不相信刚才的是幻觉,黑纱下的眼睛眨了眨,才回身无精打采的捉了一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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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靑句山上。
回春告诉山主,荆溪大概会在今日醒来,老人等不及,便早早的到他房中等候,却看见门扉半掩,一推而入,屋内空空荡荡,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没有半个人影。
老人惊诧四顾,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踪迹。
一直照顾荆溪的剑王的儿子站在门外,简单的陈述,荆溪是半夜醒来,趁夜下山,他来不及叫醒众人一个人往山下追了过去,最后荆溪点了他的穴道把他扔在半山一个人走了。
少年的脸色还有些郁卒,心内腹诽,若不是大白一直守在他身边,山上的虫蚁鸟兽怎么说也会对他咬上两口。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我是更新的好作者~对了跟姑娘们商量个事情!星期一我就开学了课炒鸡多!只有每个周末狂屯稿才能维持更新!(把我爱断更的事情忘了吧我没有想到寒假事情那么多00)你们是选我周末码多少更多少呢还是把多码的放在存稿箱里均匀的更新?(因为有的时候有榜单任务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周末偷懒不码!)
☆、求救
灯如明珠,满室生辉,令仪一个人坐在长案前心不在焉的翻看着手中的兵书。
她在等华池关传回军报。
虽然同君令涧平南王还有北营的云将军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是十拿九稳绝无偏差的样子,但是战争瞬息万变,总会生出其他令人想不到的枝节,所以不等到军报,令仪绝不可能在将士前线厮杀的时候入眠。
府中一道黑影飞快闪过,往燃着灯火的房间闪去,坐在房顶的玄十五起身正要追过去,被突然出现的玄七拦住,她摇了摇头,示意不用追。玄十五挑了挑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