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杖雪深青山行-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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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仪向里偏了偏首,熟悉的气息和温度让她确定了什么,嘴角勾起了一丝轻笑,声音竟然也带上了一些轻快之意,在这雪原上清清凉凉的传进抱着她的人的心里。
“荆溪。”
不是疑问,不是肯定。
覆在眼睛上的大掌一动,却并没有拿开,令仪挣脱右手,将眼睛上的那一只手移开,男子的别扭的面容就慢慢出现的眼前。
荆溪不敢看她,将脸别到一边。还被令仪抓住的手却僵直着不敢动,指尖传过来的温度都仿若是什么珍宝。
令仪扶着他的手下地,却定在原处皱着眉头不动,刚才在峭壁上借力时脚腕传来的疼痛再次传来。她抬了抬眼,看着荆溪转过脸来紧张的神色,这是第二次在他面前崴到脚腕。
*
满目望去,远山是玉带一样的雪白,呼吸进肺腑的凉气好像要将人的整个灵魂动起来,令仪趴在荆溪的背上,即使他背着自己也丝毫没有听见他的呼吸声,倒是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
“荆溪……”令仪的的手环在荆溪的颈项前,脸靠在他的肩上,白绒绒的狐狸围脖衬的美丽的脸更加晶莹,雪地也将她的眸子反衬的好想洒了晶光,她看着前方空旷的雪原,低低的叫道。
荆溪低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里行走,身后留下了一串整齐的脚印,越远越是模糊,女子在耳边的轻唤,温热的气息和狐狸毛的轻触让□骚动的感觉一直从耳朵轮廓传进心里,“……嗯?”
“没什么。”令仪轻笑着解释。
你为什么总是能找到我呢,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你真的没有什么企图吗。
令仪眯着眼看着辽远的天地雪原,荆溪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浸进她的心里。
*
红衣少女在阁楼上托腮远望,好像在盼着什么到来,一株大树开满了粉色的花朵在窗外摇曳,带进了阵阵的芬芳清香,蓝色的天幕也跃入眼帘。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头来,脸上是愁苦的神情,绵软的叫道,“令仪……”声音有气无力的拖长。
白衣少女端坐在矮案前,放下手中的清茶,拈起一片落进来的粉色花瓣,翻了一页书卷,漫不经心的回答:“嗯?”
“你说,心悦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红衣少女眼神飘忽,也并没有期望令仪真的能回答,她每日处于深宫,见到的男子本就不多,还都是自己的堂兄弟。
然而清零的声音却一本正经的想起,“若你心悦一人,你就会时时的想着他,为他神魂不属,他的一言一语一笑一个细微的动作你都会记得明晰,还会盼着下一刻就能见到他。”
红衣少女的脸突然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她似乎被说中了什么心事,有些紧张有些结巴的大声说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少女时期的令仪抬起头来,眼神里狡黠的笑意灵动可爱,她一直微笑不语,直到朝阳羞恼的快要跳起来,她才指着矮案上的书卷说道:“这是你屋子里的话本子,难道你没有看过?”一边说着一边翻到卷首,“墙内佳人笑,晚山公子。”
朝阳膛目结舌,她快步小跑过来拿起桌上的书卷,“我屋子里有这本书我怎么不知道!”说罢随手翻了几页,才恍然大悟,“是朝峰那个小子放到我屋子里的。”
令仪笑而不语,她起身到书架上另寻书籍。
心悦一人,悦之无因。心中唯记斯人言行,愿时时得见而已。
如今的令仪估计早已经忘了当初无意之间看见的这一句话。
*
千山山脉是大胤国境的一道分水岭,自玉雪山南边出千山山脉便可进蜀。
玉雪山下,剑王正在收拾行李,少年站在一旁抱着雪狸皱着眉头看着他爹来来回回,一人一狸的头都随着剑王的身影移动,少年疑惑的问道:“爹,我们要去哪里?”
剑王忙里抽闲的回头答道:“下山!你不是吵着闹着要见你的小花妹妹吗?”
少年想了想,又问,“小花是谁?”
“十年前你可是抱着她不撒手,这么快就忘了?”
十年前……这么快……少年头也不回的抱着雪狸走掉,鬼才记得三岁时候的事情。
他自然不记得。
剑王带着独子隐匿江湖,偶遇上雪山寻雪狸的猎户,猎户抱着他刚出生的幼女,言道其自娘胎带了恶疾,非雪狸之血不能治。
雪狸虽藏于雪山,但对于常年混迹山林的猎户来说也并不难寻,剑王便和他一路,但是却惊醒了沉睡的雪熊,那时少年还小,幼子无知,雪熊的一只眼睛被他戳瞎,于是便引来了那一场人熊大战。
后来猎户寻找雪狸时就将幼女托给剑王照看,小儿心性,时常抱着比他还小的小小人儿玩耍,再后来,猎户丧生雪崩,剑王上玉雪山寻到雪狸,将幼女送回木罗村。
*
蜀中唐门是江湖中有名的世家,以毒和暗器闻名天下,而严格的传承制度也让其百年不衰。
最近蜀中唐门行人往来络绎不绝,热闹繁荣丝毫不减唐门当年盛况。这一番热闹景象是因为唐门最后的门主试炼,试炼一过,决出最后的胜者,便是唐门的新任门主,其余的试炼者则观其资质担任各堂堂主,老一辈的门主和堂主们尊为长老。
作者有话要说:我日更了快来夸奖我QAQ你们能不能给我一日双更的动力啊嗷呜!好想快点完结!对了,这篇文都是我一手构架而成,有借鉴中国的方位,但是没有很严密的体系,像什么门主制度啊什么迷龙草都是我瞎编的不要较真。
☆、门主试炼
长廊弯弯绕绕,长廊下清水流动,隐隐约约的古琴之声伴着轻声的说话声流动。长廊里面每隔三步之遥就摆放着一张长案,长案上摆满了茶水点心,长案旁坐着的是江湖中的名门世家和宗师泰斗,他们身后都站着唐门的侍从。
“唐门主,我观你门中的后生真是各个不凡啊,疏雨溟雨两位姑娘暂且不提,辰阳巫阳两位公子也是十分了得。”
神色冷清的唐门主侧首听坐在她一旁的老者说完,眼睛一直看着对岸水榭中一直忙碌的四个身影,分别是唐门主之女唐疏雨、唐门主三哥之女唐溟雨、唐门主五哥的儿子唐辰阳,还有一个是唐门旁系子弟,如果不是这次门主试炼便不会被人记起的唐巫阳。
“古山主过奖了,他们都还年少,还需要磨练,倒是您的弟子,看上去器宇轩昂,稳重不凡。”唐门主如是说道。
老者是靑句山的山主,算是半隐的门派,虽然半隐却在江湖中地位超然,原因是其开山山主是大胤的开国军师,大胤建国之后他弃了异姓王之位,隐居靑句。
光是如此也不会如此被江湖敬仰,后来他至晚年,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各大门派的掌门一夕消失,传承的秘籍也悄然无踪,然而剩下的人却束手无策毫无线索,有人想到他当年文韬武略有定国之策,便请他出山解决,他没有出山,出山的是一个俊雅的青年,青年风姿绰约温雅睿智,即便有人因他年轻心中不服,却也为他的风度折服。
那是大胤自建国以来江湖第一次受到重创,青年不知通过何种途径查出此事为西域魔教所为,大胤初初建国根基不稳,西域王室同魔教勾结企图先挫大胤江湖,毕竟江湖总是能人异士辈出。再后来就是青年带着大胤武林人士直捣西域魔教,将前辈宗师救了回来。
后来才知道,青年便是开国军师唯一的弟子。而靑句山就这样一师一徒的传承了下来。
所以即便冷傲的唐门门主对这位儒雅的老者也是礼遇三分,毕竟若不是靑句山的先辈,唐门以及其他江湖门派或者是说大胤的江湖就这样衰败下去也不一定。
唐门主唐隐年过四十,却冷艳如初,暗红色的衣袍带着冷意拒人千里,杏眼里含着严厉之色看着对面的水榭。
唐门建筑同门派作风一样诡秘莫测,山环水绕,出山遇水,地势同迷宫一样,亭台楼阁错综复杂的建立在其中。走廊弯弯绕绕建在水上,将水中央的水榭环绕。
水榭里的四人正在进行最后的试炼,即研出新毒以及解对方的毒药,不时的有轻舟从水榭驶出又驶进,那是为四人取所需的药材。
唐门的门主试炼是先让门中俊杰出门游历,观其品行性格,好名者弃,好勇者弃,唯利者弃,无谋者弃,最后留下的都是真正能当大任的人。再在留下的这些人中以暗器和毒决出最后的优胜者,将这些优胜者以其资质放到门主以及各堂堂主身边历练五年,最后才能接手大任。
唐门这最后的试炼请各门派观礼也是有缘由的,不过是想以毒和暗器威慑江湖,勿起轻视之心,勿起宵小之念。当然,这是江湖门派惯用的伎俩。
*
很快四人的新毒研发完成,水榭中有侍从撑着小舟滑到唐隐面前,恭敬的呈上四个小巧的瓷瓶。
水榭由纱幔遮挡,看不清谁研制的哪一种药。唐隐接过之后站起身来,长裙逶地,暗色的花纹像是开在药池里的毒药,她眼神也有一些冷厉,对着看向她的各派掌门微微躬身一礼,“各位掌门今日是见证之人,这是我唐门新秀刚刚研制而成的毒药,同时为了试炼他们的解毒功力,会将这几瓶毒药混乱分别让四人服下,再让他们解毒。为了以示我唐门的公正,服毒的人俱不会是本门中人。有人敢以身试毒吗?”
以身试毒这样的事在唐门并不鲜见,但是在其他武林世家眼里却并不如此,水上一片寂静,正午白炽的阳光在湖里泛起了粼粼光芒。
少顷,有第一个人站了起来,他在唐隐的对面走廊,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弟子,笑容有一些玩世不恭,手中还端着一杯清酒。
“唐门主,晚辈愿意试毒。”
说完之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笑看着唐隐。
唐隐转过头去看着他,问道:“你师从何门?”
“试毒而已,与师门无关,”那人又笑了笑。
唐隐点头,也是对水榭中的四人极有信心,便随意将其中一个小瓷瓶交给还在小舟上的侍从,小舟又晃晃悠悠的滑到那人面前。
那人接过小瓷瓶在手中把玩,抬首看着冷艳的唐隐,一门之主的威仪被她的孤傲很好的诠释,唐隐可能是唐门历代门主以来最严厉的门主。
嘴角莫名一勾,那人开口道:“晚辈有一个小小要求,不知道门主能否答应?”
“你说。”
“为晚辈解毒的人能否是唐四小姐?”
此话一出,纱幔中有人诧异抬头。唐隐顿了顿,颔首同意。
那人眼中有什么飞快闪过,隔的很远并没有注意,场中很快有其他门派的弟子愿意站出来试毒,唐门历代试毒从未出过差错,并且若是比试的人解不了毒另一个人会将解药给试毒的人服下,若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唐门的长辈也会迅速救场。
当然敢于试毒的人也都是一些有胆识的人,在各大门派掌门和宗师面前试毒不得不说是扬名立万的另一种途径。当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为了名利。
唐隐已经坐回长案后,有唐门中的管事接过剩下的一瓶毒药,他大声的问,“可还有人敢试毒?”他的声音洪亮,在水上空荡荡的传开。
有几个青年跃跃欲试,却在接到自家掌门严厉的眼神时缩了回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在试毒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我来!”一声娇美的声音响起,在末座上一位黄衫的少女站了起来,杏眼可爱的嵌在脸上,像是白玉盘里的墨玉珠子,灵动的眼神避开看着她的掌门人,旁边的绿衣没人拉扯她的袖子她也未理会。
她对着唐隐抱着拳恭声说道:“唐门主在上,晚辈是明月楼弟子惊霜,愿试毒。”
旁边的绿衣美人愈加紧张,她压低声音,甚是焦急的说:“师妹,唐门的毒轻易不可沾染,你忘了临出门时师傅说的话了吗?”
惊霜眨了眨眼,低头对着绿衣美人俏皮一笑,粉嘟嘟的嘴唇像是鲜嫩的果子一样诱人,“没事的师姐。”她的眼神明亮,同水面上的粼粼波光一样。
唐隐侧首看向明月楼的楼主,明月楼主看起来年逾中年,面容柔和,但是刚才最小的弟子跳出来要试毒,却让他黑了脸。
“惊楼主?”唐隐询问。
明月楼主点点头,“既然是小徒自愿便让她去吧,惊某相信有唐门主在小徒也不会出事。”
唐隐微微颔首。
等在一旁的管事听闻此言,将小瓷瓶交给等候在舟上的侍从,小舟划水而去,远处有田田荷叶在风中轻晃,偶尔还有开的正盛的青荷隐现,琴声空灵。谁也想不到,唐门最后的试炼是在这样安宁的幻境下进行。
小舟已经到了惊霜面前,嫩白的小手接过翠色的瓷瓶,她打开之后并未马上服下,而是问了一个同第一人一样的问题:“晚辈同这位公子一样,也有一个小小要求,能否由巫阳公子为晚辈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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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幔被水上的清风带动,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移动。
古山主笑的慈眉善目,他捋捋胡须转头对唐隐说,“果然唐门出俊杰啊!这一幕似曾相识,若没记错的话,上一次门主试炼也有人指名让唐门主解毒吧。”
凑到唇边的茶杯顿了顿,唐隐小声的咳了一下,手中的茶杯盖和茶杯碰撞出细微的声响。
明明看起来似山中仙人的老者继续笑眯眯的问道:“老夫许久没见白公子了,这次怎么不见他出来?”
唐隐一向冷肃的面容囧了囧,她正经脸的喝了一口茶,又仪态端庄的将茶杯放回案上,将暗红色袖袍摆弄好,才转首恭敬对着老者颔首道:“今日场合,夫君不便现身。”
古山主点了点头,看向唐隐另一边坐着的另外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西陵门主何事开怀?”
“哈哈哈,老夫也想见见白公子了,如此风雅公子江湖中可是许久没有出现这样的人物了。”
两位老人的调侃让唐隐的表情有一些细微的变化,她的容貌极盛,像是火凰花一样盛气凌人的美,随着岁月的流逝不但没有衰落,反而更加的有风韵,但是因为她的冷傲和出神入化的毒术,江湖上甚少有和她来往的人,只除了这些同她父辈来往密切的前辈。
唐隐抬首,看向远处水岸边的一座楼塔,雕栏玉砌的栏杆里站着两个人影。
两位老人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了然的哈哈大笑。惹的走廊上坐着的门派宗师都看了过来,连对面的小辈们也好奇的向这边张望。
唐隐默了默,道:“两位前辈,待试炼结束,晚辈自当设宴让夫君出来同前辈们把酒言欢。”
*
水榭中,由三座屏风相隔,每个试炼者都在自己的空间里忙碌。
唐疏雨蹙眉仔细的调制着解药,细细的眉毛像远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