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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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梓文唯唯诺诺,无不应承。可木乔实在很不想跟他一块出门,但沈亦儒和霍梓斐都在那儿已经兴致勃勃的议论起来要给她换上谁的男装了,她哪里还能扫大家的兴致?
桑柔见状插言进来,“大表哥一直是最关爱弟妹的,只不知我有没有这个福分,能一起去逛逛的?”
这……霍梓文微一沉吟,明显有些不愿。木乔尤其不满,若她要去,那就更没意思了。
“你都多大了,还这么贪玩?”阮氏姑母不待霍公亮夫妇出声,便微笑着制止了外孙女的念头,凌厉的扫了她一眼,寻了个借口,“他们几个都是要骑马出去的,你又不会,平白跟去只是给人添累赘。咱们祖孙这些天在你姨父姨母处多有叨扰,不如今儿你就陪外婆在家做几样小菜,算是咱们做个小小的东家,尽一点子心意罢了。”
这下子桑柔无计可施了,阮玉竹待要再客套几句,但姑母已经叫上桑柔,往厨房而去了。
好了,甩了这个大麻烦,那就出发吧。
到底木乔既没穿成沈亦儒的衣裳,也没去穿霍梓斐的衣裳,霍梓文不知从哪儿跟变戏法似的弄出一身簇新男装让木乔换上。
据他所说,是原木打算送给弟弟,却“不小心”买小了的。这话听得霍梓斐直皱眉,他这个大哥历来最是心细,怎会连给自己买件衣裳都弄错尺码?
明明就是算计好了尺码,特意为木乔买的,居然又拿着自己做挡箭牌,自己这个弟弟倒还当真是好用的紧!
一行人四匹马出了门。有三位男子汉在场,自是半个下人也不必带的。木乔夹在众人之间。原本兴致缺缺的心情,也渐渐给繁华熙攘的街市人群给带动了起来。
“嗳!刚出炉的炒瓜子儿,又脆又香的炒瓜子儿咧!”
“有脆松松鲜润润明晃晃拌糖捏就的龙缠枣头,不好吃不要钱咧!”
“话说那杨延昭在大帐中苦思,这天门阵要如何破解……”
“小人祖上传下一套拳法。今日在此献丑。请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
京城的新年庙会,非比寻常热闹,骑在马上挤在人群中慢慢随人流而动。一路上听着小贩们各种口音,各种风格的吆喝,看着四处演杂耍的。说书的,耍猴的各色表演,闻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人的心情自然而然就渐渐放松下来。
木乔终于忘记了自己曾经做下的糗事,不住的左顾右盼。贪婪的看着各式各样有趣的场景,脸上终于挂起了笑容。
“你肚子饿了没?要不要吃点东西?”蓦地,一道清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下子就盖过了那些嘈杂的声音,无比清晰而专注的传进木乔耳里。
猛地一抬头。却见沈亦儒和霍梓斐小哥俩有前方围着一个高空走绳索的小姑娘看着眼珠子都不眨一下,自己身边只有那个令人讨厌的霍梓文。
脸上不禁一热。微微的别过头去,硬梆梆的甩出三字,“我不饿!”
霍梓文也不恼,反而看着她身上那件姜黄底子团花云水纹的新衣目露笑意,悄悄的凑近了道,“你这样子,真看不出是女孩子。”
他这是什么意思?木乔有些发愣,待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在厚重冬装包裹下略显平坦的胸,顿时脸红到耳根子,想也不想就一鞭子抽了过去。
太可恨了!这家伙,除了行动,木乔想不出有什么言语能够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怒。
霍梓文浅笑着抓住她的马鞭,趁势在抢夺中与她靠得更近,突然说起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那天,我是和你师父喝酒去了。”
郑小虾?木乔反应得非常快,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起这个。
霍梓文又告诉她,“那两坛子酒也是他从江南运上京城来的,本来是想送你,却给我赢了过来。”
木乔更加不解,他这话没头没脑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再想起郑小虾那天也是如此的语焉不详,她就更加糊涂了。
可霍梓文又天马行高的说起另外一事,“白大哥和阿果得了个儿子,我去看过,十分可爱。他们说,想再生个女儿。”
他略顿了一顿,终于说了句木乔听得懂的话,“你说,我们将来生几个好?”
木乔一张脸烧得滚烫,看着对面的美男脸上可恶的笑意,故意加重了语气,“你若不怕那十月怀胎之苦,想生几个便生几个吧。”
旁边一位卖豆腐花的小贩闻言诧异的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霍梓文几声,喃喃自语,“怪道这位小哥儿如此俊秀,原来竟是位姑娘。啧啧,可比胭脂河上的花魁还标致几分。”
霍梓文额上的青筋顿时爆了出来,那表情活象吞了只苍蝇。
木乔心情大好,打马离开,上前欲去寻沈亦儒他们会合,却不料异变就在此时突生。
(卖豆腐花的小贩:端午了,亲们别光顾着吃粽子,还可以组团来吃豆腐花,当然是吃霍美男的豆腐花啦!哇咔咔~(*∩_∩*))
第163章 遇袭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引燃了一只巨大的爆竹,而那爆竹并不是独自存放,在它的周边,还堆放着大大小小,一箩筐的爆竹。
于是,几乎是眨眼之间,那整筐的爆竹就噼里啪啦爆了起来。如果是开阔地带,兴许大家还会有说有笑的看个乱子,图个乐子。但爆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炸响,那就是绝对的灾难。
哭爹叫娘的声音刺耳钻心,人群以那爆炸点为中心,如漫堤的海浪般四散开来,木乔几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人群挟裹着与霍梓文分开了。
“阿乔!抓住缰绳,不要慌,千万不要慌!”霍梓文的心止不住的向下沉去,他知道这样大规模的人流一乱,是最容易酿成重大事故的。
可在一片嘈杂里,木乔哪里听得清他的话?慌乱中急欲回头去找他,却已经没有机会了。汹涌的人潮带着不可逆转的狂暴之势,将她往不知名的地方拖去。而人在巨大的危险之前,本能的就会排挤其他的一切生命,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霍梓文眼睁睁的看着有数个男人同时向木乔伸出了手,将她从苍鹰背上扯了下来,然后你争我夺的想挤上去。
木乔那娇小的身影如沉进水里的一尾小鱼,很快就湮没在人头攒动的人海里,失了踪影。
“阿乔!”霍梓文急得目眦俱裂,拼了命往她丢失的方向赶去,可想在那样的境况下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哪里能有那么好的运气?
木乔甫一跌入人海时,虽然也吓白了脸。但心里还不是怎样的慌乱,她知道这个时候不可能回头,只能顺着人流走到一个安全地带。停下来之后再想法子回家。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头一天来到京城,人生地不熟。所以并不会太过慌乱。唯一害怕的就是被人推倒,那就很难站得起来了。
不过万幸的是今天换了身男装。脚下蹬的不是绣花鞋,而是马靴,就算给人踩了无数脚,依然可以稳稳的穿在脚上。
身处这样的险境,木乔很佩服自己,居然还能分出心思去想到其他人。沈亦儒和霍梓斐两人在一起,应该能多少有个照应。至于霍梓文。一定会急死了吧?木乔甚至恶劣的冒出个念头,要不要索性借此机会在外面多躲一时再回去?
等见到他时,自己正好借机大骂一顿,尔后到干爹面前去声泪俱下控诉一番,要是能让那小子捱顿板子,就再好不过了。
可这样的念头刚刚冒出来,她只觉得后颈上挨了重重一劈,眼前一黑,竟是瞬间失去了知觉。
在陷入可怕的黑暗前,木乔才知道自己想平平安安。好好活下去的念头是多么的强烈。她不想死,就算是跟霍梓文那个棺材脸吵吵闹闹的过上一辈子,她也无比的想要活下去。可她,还有这样的机会么?
天一点一点的黑了。霍梓文的心,象灌了铅的冰,又凉又沉。已经找了那么久,怎么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白日里的骚乱终于平息了,现场留下的狼籍无疑是让人触目惊心的。
至少上百人在这样的踩踏事故中受伤,有更多的人在乱象中与亲人失散,四下里都是呼儿唤母之声。还有不少人在被门板抬出时,已经断了生机。
木乔是个女孩子,她身体娇弱,比常人更加容易受伤,若是给别有用心的人抓去,霍梓文简直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
再一次搜寻落空,冲回家门,顾不上客套,就满头大汗的问,“阿乔回来没有?回来没有?”
阮玉竹的脸色难看得很,却强自镇定,“再等等,兴许再等等就会有消息了。”
得知出事,霍公亮一把花白的胡子颤抖着,指着霍梓文半天,却一句指责的话也没说,就立即分派家丁,亲自带着人分头找寻去了。
可这样被人晾着,理都不理的感觉,让人心里更加如万千根针般扎得难受。
至于沈亦儒和霍梓斐,他们被人流冲散后,时候不长都平安的回来报过信了,得知木乔丢了,全都出去找寻了。
桑柔未免有些暗自庆幸,幸好今儿没出去,也幸好丢的是木乔,活该那丫头倒霉。心中幸灾乐祸,面上却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细声细气的说,“没成亲的大姑娘,若是在外头过了夜,只怕,于闺誉也不大好了。”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阮氏姑母瞪了她一眼,转而劝慰脸色更差的阮玉竹和霍梓文,“玉衡道人都曾说过,阿乔姑娘福泽深厚,想来定会吉人天相,逢凶化吉的。”
霍梓文心中又急又苦,桑柔的话象在他心头添了一抹浓重的阴影。若是木乔真的可以平安归来,他宁愿付出自己去交换也不惜!可这世上的事情哪有这么容易?
木乔不是个足不出户,遇上点事情就慌慌张张的女孩子,她若是至今不归,不是伤得不能动,就是给人挟持了。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难以让人承担的后果。
“我再去找!”他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又大踏步往外而去。
这个时候,得去向展云飞求助了,最好郑小虾也没走,他们三教九流的消息更加灵通,若是木乔真落到什么坏人的手里,或许他们才能更快的得到消息。
“表哥,你吃点东西再走嘛!”桑柔急急去追,而霍梓文却连理都不曾理她一下。转身瞧着自己辛苦做了一日,却没得到半点赞赏的饭菜,桑柔心中的气恼可想而知。
隆盛镖局。
“你说什么?木乔丢了?你不是说要好好照顾她的吗?怎么才一转眼,就把人给弄丢了?”
谢天谢地,不止展云飞,郑小虾也在此地。就算要承受两人的雷霆怒火,霍梓文也是欣喜无比的。
他没时间为自己解释辩白,只道,“现在不是向我兴师问罪的时候,你们若是有气,等找回阿乔,再怎么责骂我都行。只是现在,得赶紧想办法找人要紧!”
“他说得对。”展云飞拦住暴怒的郑小虾,“咱们得赶紧把人找到,阿乔是个女孩子,小心夜长梦多!”
一句话,成功的让盛怒中的郑小虾忍下了这口气,只指着霍梓文的鼻子大骂,“若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等着陪葬吧!”
这话不消他说,若是木乔真出点什么事,霍梓文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郑小虾扔下这么一句,就急吼吼的扔下他们,大踏步的出门找人了。鱼有鱼路,虾有虾路,霍梓文不会过问他要用什么法子,只要他能找到人,他都会无比感激。
展云飞看着他惨白憔悴又担忧的神色,颇为不忍的拍拍他肩,“放心,阿乔一定会没事的。”
霍梓文点了点头,却道,“麻烦通知下可人姑娘,她跟在阿乔身边的时间更长,对她也比较熟悉,现在这时候,只好辛苦她了。”
展云飞也有此意,可人的爹娘,李大叔李大婶得知此事后,暗自商量了一时,也积极的表示愿意陪女儿共同找寻,这是好事,展云飞自然欢迎。
可人有些疑惑,“爹、娘,你们在商量什么?”
李大婶不答,却摸摸女儿的头,“这回咱家可得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一定要抢在众人之前找到那位索小姐。丫头,你身上有你们姑娘的东西么?”
“有的。”可人取出一只随身的小荷包。
她懒于针线,这些随身的小东西有时瞧着木乔做的好看就要来使了,木乔知道她这脾性,每每总是一笑,就解下送她了。这只荷包就是前几日可人回家时,才从木乔那里要来,带回家显摆的。
李大叔拿块干净帕子小心接过荷包,神秘一笑,“咱们要找那位索小姐,就着落在这只荷包上了。”
可人瞪大眼睛,莫名其妙的听凭爹娘吩咐行事。
木乔醒来的时候只觉头痛得紧,定了定神,好半天才瞧清身处的环境。
顶上是一张红罗帐,瞧那料子,就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略略动了动脖子,微微睁开眼,旁边的帐帘是开着的,可以瞧见有个婆子坐在床头伺候着,居然衣饰也颇为华美。
木乔怕人发现,又立即闭上了眼,伸手在自己身上摸索,除了外衣被脱下,衣衫很完整,并没有被侵犯过的痕迹。她心里先自松了口气,然后定下神来想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给人群冲散了,然后挨了一下子,晕倒之后就来到这里了。那是给人有计划的劫持了么?她有些不敢确定。
蓦地,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有沉稳的脚步声进来,“醒了么?”
这声音怎么竟似有些耳熟?木乔心中疑惑,眼睛却依旧闭着。
旁边伺候的婆子蹲下行礼,声音恭敬,“刚刚醒了,只还没开口吩咐。”
木乔心头大惊,好老奸巨滑的婆子,居然已经发现自己醒来了,却不作声,装聋作哑。她此时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索性睁开眼,看向那劫持之人。
这一看之下,饶是木乔素来镇定,也不禁微微色变了。
第164章 胁迫
“爹,这法子行么?”可人颇有些怀疑的看她爹不知从哪里抱出来一只土里吧唧的小狗,给它嗅了嗅那只荷包,便放它在木乔丢失的地方下了地。
李大叔信心满满,“别看它长得不大起眼,却是你王大伯精心养了七八年的,若不是凭你爹跟他的那点老交情,他可舍不得借出来。你就放心跟着吧,保管出不了岔子。”
好吧,可人跟在她爹后头,将信将疑的出发了,“那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