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恶女-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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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的区别仍旧不小。
可谁也没有料到萧家人竟然全部隐姓瞒名藏在了凤城!
她也好,裴长歌也罢,这一次都猜错了。
以他们看来,萧家出了这样的事,定然会想法设法离开凤城远走他乡重新开始才是。可他们竟然一直没走。
萧云娘的父亲萧盛当年连同她的两个哥哥一道被斩首,唯独只剩下了个萧云娘七岁的幼弟活了下来。这般算起来,叶葵的三舅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十几年来,他们在凤城都是如何生活的?
叶葵陡然间对这家人起了兴趣。
她的三舅乳名獾郎,是妾室所出。萧盛死后,她三舅的生母白姨娘伤心欲绝,在灵堂上一头撞向棺木,气绝而亡。她的外祖母,萧盛的正室夫人却听说连一滴泪都没有落,带着三舅离开了凤城不知所踪。可为何他们并没有离开?
甚至于,连萧云娘都不知道这些事。
叶葵愈发疑惑起来,她的这位外祖母到底是因为什么理由才留在了凤城?
凤城最穷的地段,长安巷……
“秦桑,寻个法子,我们找个日子去见燕草,顺道再去一次长安巷看一看。”叶葵看向自己素白的手,轻声道。
152 悄悄出门
出一次门,到底有多难,若非身处这样的环境,叶葵永远不会知道。
一重重的门,每一扇都有人看守,绝非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也正因为如此,叶葵愈发好奇起来,裴长歌到底是如何在叶家自由出入的。青天白日也能跑到她的屋子里去,可见叶家的看守并不严密。又因为燕草的事,她知道了裴长歌安插在叶崇文身边的人。
但为何要这般做?
她不论如何也想不出理由来。
若是以她前世的经验来论,这般安插细作的手法,迟早有一日叶崇文会死在裴长歌手下。
只可惜,她对叶崇文非但没有丝毫父女之情,反而满心厌恶跟嫌弃。哪怕叶崇文对她或是叶殊有一分父亲的样子,她都不会心肠冷硬到今日这样的地步。
这个男人,你说他是真心爱着萧云娘的,可萧云娘离家这么多年,他却直到几年后才重新开始寻找,且还是老夫人跟老祖宗提起的。贺氏随随便便派个婆子去弄死了萧云娘,使计差点卖掉了他们姐弟两,他却什么也不信。
由此可见,叶崇文此人爱的只有他自己罢了!
也许萧云娘的确在他心中,可当他将自己摆出来的时候,什么萧云娘都不过是浮云罢了。
天边浮云,风一吹便散。
对叶葵来说,叶崇文也不过就是这样的一朵浮云。所以他是生是死同她都没有丝毫关系。叶明烟以为她需要依附叶家、依附叶崇文而活,可事实上,叶家就算明日便败了,同她也没有关系。何况若真是那样,她兴许还能趁乱逃走。
到那时候,亲也不必成了,什么都不必做了。她卷了细软便去乡下种田多好!
叶葵换了衣裳,跟着秦桑走出了叶家。
那条路,她非但没有走过,甚至从未知道那里还有一条通往外头的路。抱着秦桑,翻过墙,外头便是一条小巷。早已有青布小车在那等候。两人动作利落地上了马车,不多时马蹄哒哒便远叶家而去。
叶葵这时才略松了一口气。
方才翻墙的瞬间,久远的记忆喷涌而至,叫她差点一脚踩偏。亏得秦桑机敏,她才没有受伤。
她还记得自己领着弟弟从墙头一跃而下时。那群人惊悚的眼神。可那些记忆似乎已经越来越浅薄,她几乎要想不起弟弟的模样了,如今骤然出现在她脑海里的那个人永远都长着叶殊的脸。叫她不愿再看。
到头来,叶殊也还是叶殊,就算从小跟着她长大,也不会变成她的弟弟。
两具身体留着一样的血,他们却不能成为真正的姐弟。
叶葵将头靠在了秦桑肩上。闭上了眼睛。若是萧家人想要见叶殊,那该如何是好?是该让他们相认还是不该?叶葵想不出答案来。她想见萧家人,已不全是因为过去的那个理由。如今的她急于寻求某种新的变化来打破眼下的僵局。
萧家人也许会是一个突破口。
“小姐,燕草那听说情况不大好……”马车行驶了一会,秦桑突然轻声道。
叶葵一愣,猛地坐直身子。道:“她的伤不是早就好了?”
秦桑见状,急忙解释:“她的伤的确是好了,不关伤的事。只是那边传话来说。燕草的情绪不大稳定……恐怕也是因为如此,她才想见您。”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地不早些告诉我?”叶葵蹙眉,心中不安。
那日虽然听说燕草并未出事,什么马房的小厮不过都是叶明烟诬陷的罢了,可一日没有见着人。叶葵便一日不能真的安心。如今乍然听到燕草情况不好,她当然是唬了一跳。
心理问题在她看来永远比生理问题要眼中许多。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没有心理医生的时代。那些大夫只知心病要心药医,却并不懂怎么去纾解,一切都需要自己想法子撑过去,实在太痛苦。
秦桑抿了抿嘴,低声道:“原以为不会有什么事,可近几日却似乎愈发严重了。”
叶葵气恼,看看秦桑的样子却又将那些已经冒到喉咙口的话给生生咽了下去。这段日子,事情接踵而至,叫人应接不暇。秦桑自然是因为担心她,所以才瞒着不说,她怎好继续责骂。
“罢了。”叶葵叹口气,“只是往后不论什么事只管同我来说,切不可瞒着不提。”
秦桑见她并未责骂,松了一口气,讨好地道:“绝没有下回了!”
接着,两人又轻声说了一会话。
马车沿着僻静的道路笔直驶去。
“吁——”马车停了。
帘子撩起,叶葵先下了马车。一站定,她便看到了个熟悉的人。秋年脸上的疤痕狭长而骇人,叫人过目难忘。偏生他又生了张极俊秀的脸,狰狞中的秀气,秀气中的凌厉,矛盾得愈发叫人印象深刻。
“二小姐,九爷吩咐我在这候着您,稍后直接领您去长安巷。”秋年行了个礼,神情恭谨。
叶葵不由想起初见秋年的时候来,她烧得迷迷糊糊,赖着要同他们一道上凤城,秋年在遭了灾的鸿都以极快的速度寻回了马车跟干净的被褥。即便现在想来,她也不得不佩服秋年。
裴长歌身边几个人还真是都有些不同。
“秋年。”
略带雀跃的声自身后传来,叶葵一愣。
秦桑何时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怎的见了秋年,语气都变了?她情不自禁用探究的目光向着秦桑望去,只见她面若桃瓣,竟是人比花娇,羞怯怯犹如邻家少女。
这还是秦桑吗?
那个拔剑就能不管不顾直接将那两个戏子的手斩断的秦桑?
叶葵不由失笑,原来身边竟有这样一枚怀春少女……
这也就难怪秦桑在听到圣旨时候那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喜色了。若是她同裴长歌完婚,那么秦桑自然是要跟着她走的,到那时当然是时常能见到秋年。
这两人……叶葵笑了笑,若是能撮合到一块,似乎还真是不错。
“许久不见了,秦桑。”秋年淡淡打了个招呼。
叶葵看了两人一眼,开始抬脚往里走:“既如此那便先去看看燕草吧。”
秋年应是,在前头领路。
一打开房门,她才唤了声“燕草”,里头便直直冲过来个人影,哭着抱住了她,一边焦灼地道:“小姐,我终于见着您了小姐……”
叶葵不由心中一酸,道:“别哭别哭,我如今这不是来了吗?”
“可别哭了,再哭小姐都要被你惹哭了。”秦桑亦在一边劝慰,心中一边想,若是燕草知道叶葵为了她的事生生砍断了叶明烟一条胳膊,只怕就不是哭这般简单了,兴许会直接晕过去也说不准。
燕草抽泣着,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
秋年守在门口,将房门关上,让她们三个在里头说话。
“小姐,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着您了!”燕草一说话,又要哭,慌忙咬住下唇忍住了。
叶葵看得心疼,伸手去抚她似乎变得枯黄的发,轻声道:“如今都没事了。”
乱葬岗上重新扒拉出来的燕草,其实已算是死过一次了吧?叶葵这般想着,突然眼眶一热。若是没有裴长歌的人,燕草便真的是死定了……
幸好,此番实在是太幸运了!
燕草哭过,终于开始笑,欣喜地道:“奴婢那日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竟还有见到您的这一日。”说完,她忽然道,“小姐,救了我的那人便是小九哥吗?”
叶葵愣住。
这个久违的称呼说起来还是叶殊头一次开始唤的,一转眼的工夫,世事已成了如今的这幅模样。
“你认出来了?”叶葵好奇地问道。
燕草猛地点头,一叠声道:“奴婢一见到那张脸便认出来了!那颗痣,可叫人忘不了!”
“小九哥是说的九爷?”秦桑诧异地发问。
叶葵轻笑,解释道:“往后你便知道了。”
燕草亦笑,眼里隐隐有狡黠之色闪过,叶葵不由放心了些。不论那日发生了什么事,燕草定然有被吓到,任凭谁被强迫着上吊又被丢去乱葬岗,没去了半条命已算万幸。心里的伤口只能靠时间来治愈,所以燕草如今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她已足够庆幸。
“你如今在叶家已算死人,今后便也不必回叶家去了。”叶葵将之前便想好了的话细细说给她听,“我已同九爷说好,你如今便先住在这,今后要怎么办,一年后再说。”
燕草一边点头一边不解地问道:“为何要一年后?”
秦桑捂着嘴笑起来,“因为一年后,二小姐跟九爷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燕草惊讶地叫道,“这话的意思莫非是小姐要嫁给九爷?”
秦桑颔首,笑着道:“自然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如今你放心是住着便是,权当这也是二小姐的产业就是了!”
叶葵被她逗笑,拍了她一下,嗔道:“秋年就在外头呢,你是准备让他将这话都说给九爷听去?”
“二小姐放心,我不说。”隔着门突然传来了秋年稳稳的声音。
“哈哈哈……”秦桑跟燕草笑成了一团。
叶葵也跟着笑。
似乎真的已经有许久、许久未曾这样开怀笑过……
153 长安巷中
见过燕草后,叶葵便又带着秦桑驱车赶往长安巷。
秋年驾着车稳稳往前驶去。
叶葵不由长舒一口气。坐过这么多马车,哪个也比不上秋年的车来得稳来得舒服。若是不长的路,她绝不会犯晕。心里正放松,马车突然转了弯,吓了她一跳。
长安巷是凤城最穷的一块地方,听名字便叫叶葵忍不住想起了幼年时同萧云娘一道住着的那条巷子的名字。
那条巷子名叫长平巷,意为长久平安宁静,可事实上那条巷子非但不怎么平静,反而时常吵闹不堪。因其中住着的多是贩夫走卒,市井妇人,多半都是性子粗俗之人,说话时嗓门大且不论,口中说出的话也总是没干没净的。半夜三更的,偶尔会有醉汉来砸门。萧云娘一个寡妇,日日不敢睡得安生,天未黑透,便已经将门给拴上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何况是如今这样的时候。萧云娘能孤身将他们姐弟两个带到这般大,其实已极不容易。也难怪她会变成那样。压力如此之大,她如何能不崩溃?
萧云娘的母亲林氏的处境比起萧云娘更是艰难伤心百倍,她又是如何撑下来的?
“秦桑,我外祖母果真还活着?”叶葵仍有些不信,不由又问了一遍来确认。
秦桑颔首道:“确实还活着,而且是身子康健。”
叶葵抿嘴不语,心里却是未见面便已经对那外祖母多了几分敬佩。
这是个对女人尤为不公的时代,没有丈夫的女人要想活下去,简直是难如登天。
所以萧云娘也好,林氏也罢,都是值得叫人敬佩的坚强女子。
“九爷那探听来的消息说,林氏一直白日在外摆摊卖吃的。夜间便接些绣活来做,以此养大了舅老爷。”秦桑说着,也不由有些敬佩起这位萧夫人来。
萧家出了那样的事,至今无人有意为萧家平反。林氏带着萧盛庶出的孩子,也是如今萧家唯一的血脉改名为林安的萧洌Ъ枘亚笊R蛭泶Ψ锍牵亲匀恢荒艿偷餍惺拢峙乱簿褪且蛭庋质喜呕嵫≡褡≡谧畈蝗菀妆蝗朔⑾值某ぐ蚕镏小�
可林安不能考取功名,也不能从商开铺子,一切需要去官府入册的事他们都不能做。
日子这般艰难。林氏到底为何非要留在凤城不可?
如今林安已经娶亲,娶的也不过是个秀才的闺女,若是换了过去。那便是个镶金的秀才闺女也是配不上名叫萧洌У牧职病D呐滤皇歉鍪樱彩窍艏业娜缘蹦晗艏业姆绻獗闶侨⒏鍪兰业粘龅呐膊⒎侨蘅赡堋�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空。
马蹄声哒哒响着,外头突然嘈杂了起来。
有人在吵架。堵住了路口。
“让开。”秋年的声音平稳却冰冷,马车外骤然一静。
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马蹄声重新响了起来。叶葵突然听到外头有个声音道:“孩子他爹,你没事吧?”
叶葵蓦地将帘子撩起了一块,探头往外看去。只见一个着丁香色的妇人扶着个瘦高的男人低声说话。叶葵眼皮一跳,那妇人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飞快地扭头朝着叶葵的方向望来。
帘子霍然落下。
叶葵的手仍搭在帘子上,愣愣地有些回不过神来。
“二小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秦桑见她怪模怪样的。不由担心地出声问道。
叶葵猛地闭上眼睛,道:“怕是认错人了。”
见她似乎无意提起,秦桑也就只好不再问,反而凑到外头去问秋年还有多远才会到。
长安巷入口处,白氏扶着丁多寿看着马车绝尘而去的方向。疑惑地皱眉道:“孩子他爹,我方才好像瞧见小叶子了。”
丁多寿拍拍裤腿上的灰。嗤笑一声道:“咱们如今可在凤城!大哥家捡来的那丫头自然还在桃花村里呢!何况咱们走的时候那丫头才多大?如今就是站在你面前,只怕你也不认识了!”
“这倒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白氏收回视线,“只是方才那乍一看,我竟是立刻便想起小叶子了,也不知是为何。”
丁多寿拖着她往前走了两步,一边道:“且不论你如今能不能认识那丫头,就算能认识,你觉着那丫头会出现在这儿?方才那马车你没瞧清楚,我可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