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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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自由了。
她下定决心,将杨逍将星星将鹊桥仙将赛尚将日本将明教将过去几日的一切统统从记忆中删除,永远永远。
殷梨亭替她洗尘,与她吃午饭,在间日本料理。看到满桌的姹紫嫣红,她突然有掉头就走的冲动:〃我刚从日本回来,你又请我吃日本料理?〃 殷梨亭手足无措:〃晓芙,对不起。〃她一直欣赏他的温文儒雅,可不知为什么,今天就觉得这温文儒雅简直是唯唯喏喏,又想发脾气了,他突然掏出一样东西,竟然是Tiffany Lucida的戒指,她张口结舌,只听他说:〃晓芙,嫁给我吧。〃
求婚……她又晕头转向了,只听殷梨亭说:〃你说过,你最梦想是Tiffany Lucida的订婚戒指,我拿到奖金马上就买来。晓芙,答应我吧。〃
她岔开话:〃你拿到奖金?什么奖金这么高?〃
〃我们刚刚破获一大宗军火走私案。〃
军火走私,她的脸孔更白了:〃殷梨亭,我要考虑一下。〃
他笑逐颜开:〃当然可以,我等你电话。〃
她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见杨逍。梦见他浑身是血,身上全是子弹,她尖叫惊醒,冷汗早已经濡湿了睡衣。天!她一定是疯了,才会梦到那个大魔头。她得赶紧想办法忘掉他,忘得彻底,忘得一丝一毫都不再记得。她抓起电话拨号,久久才有人接,她叫:〃殷梨亭!〃
睡意惺松的声音:〃晓芙,早。〃
〃我答应你了。〃
殷梨亭未睡醒一样,过了几秒钟才惊喜的叫:〃晓芙!你答应我的求婚了?〃
〃我答应。〃她清楚的告诉他,也告诉自己:〃我要和你结婚。〃
结婚……到现在还是不真实的恍惚,拍婚纱照,任由摄影师将两个人摆布来摆布去,她全然像只木偶。又要换衣服,怎么要换这么多衣服?她叹口气,接过店员小姐递上的另一件礼服。走进更衣室,刚刚关上门,突然一只手伸上来用一方毛巾捂住她的口鼻,一股难闻的气味令她眩晕,她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好痛!全身的肌肉都痛。耳中只听到海浪声,海浪……她艰难的睁开眼,白花花的太阳毒辣的直射下来,又一阵眩晕。再次睁开眼,才看清自己在甲板上,四周都是茫茫大海。
游轮,自己怎么会在游轮上?挣扎着想站起来,才发现自己手被绳索捆得紧紧的。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一脸的笑:〃不好意思,纪小姐,在杨先生赶到之前,只好委屈一下你了。〃
第22节:纪晓芙(13)
杨先生?哪个杨先生,难道是杨逍?
一想到他的名字就脸色煞白,天空中传来直升机的声音,直升机打着旋,发出振耳欲聋的轰鸣,终于降落在游轮顶层的平台上。她仰脸看直升机,有人下来,她一眼认出来,真是他。
虽然相处日子不长,可是他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
他那样子,真像是出海来晒太阳的,她紧咬牙根,大魔头!居然能想出这招来劫持她!
身旁的满脸横肉却大声叫:〃杨逍,站住!你再上前一步,我就宰了这臭丫头。〃
他冷峻的扬起眉头:〃你们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叫你们统统下海去喂鲨鱼!〃
原来不是他劫持了她,原来他是赶来英雄救美的。她忍不住大骂:〃杨逍你个大笨蛋!你这么单枪匹马的跑来,怎么救我?你不是明教左使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起码也得带上浩浩荡荡的雇佣军才对,再不然,也应该带上什么核弹生化武器来跟他们换人啊!〃
他笑了,竟然还笑得那样轻松:〃他们倒是要求我拿导弹来换你,可是那样会威胁到世界和平。〃
〃见鬼的世界和平!〃她说:〃给他们导弹,我只值一枚导弹?我以为我起码应该值一枚核弹呢!〃
满脸横肉终于忍无可忍瞪向她:〃闭嘴!〃他回头的那一刹那,杨逍已经出手了。他的身影快得像鬼魅一样,他出手快得像闪电一样,一脚飞起就踢掉横肉手里的枪。再接着左手一伸就将她揽入怀中,右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AK47指着那横肉的太阳穴:〃陪我们上直升机。〃
太帅了!她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满游轮实枪荷弹的喽罗瞠目以对,眼睁睁看着他们三人上了直升机,扬长而去,半路还将那横肉扔下碧海,真是污染环境。
成功脱险,比邦德还邦德。直升机飞至小岛降落,她仍在回味适才的惊心动魄,他却毫不留情的将她手腕拽住,带进面前的别墅。她踩到自己裙角,差点跌倒。他脸色冷得像冰一样:〃你穿着什么鬼衣服?〃
〃婚纱啊。〃她抱怨:〃我正拍婚纱照,就让人绑架了。〃话一出口,差点后悔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怒不可抑:〃纪晓芙!你骗我!我杨逍这辈子最痛恨人家欺骗我!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你不可以欺骗我!〃
她心虚的低下头:〃我骗你什么?〃
〃想当修女?全是屁话!你心中另有情人!我告诉你,我杨逍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当初我真的以为你要当修女才放你走,你要嫁人,只可以嫁给我杨逍一个人!〃
她吼回去:〃我死也不要嫁给你!我是殷梨亭的未婚妻,如有异心,天诛地灭!〃
他的脸色更冷了:〃好,我这就去杀了那个殷梨亭。〃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她阵脚大乱:〃杨逍!你站住,你不准去!〃看到那枝AK47,随手端起,咬牙道:〃杨逍!你再不站住我杀了你!〃
他回过头来,轻蔑的扬起眉:〃杀我?〃
〃我……我杀了你这个大魔头,为社会除害。〃
他轻轻一笑:〃有志气,你行吗?〃迅雷不及掩耳,已〃啪〃一声卸下弹匣。反手一扬,澄黄色的子弹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她扔下枪,一字一顿:〃我告诉你,你别指望把这个猫捉耗子的把戏玩下去!〃扭头向海边冲去,悬崖高得令人头晕,他追过来:〃不!〃她毫不迟疑纵身跃下。
无边的蔚蓝包围上来,她窒息了,死亡竟然如此痛苦。
第23节:纪晓芙(14)
没死成……有杨逍在,想死原来都如此困难。醒来看到他的脸,仍是噩梦一样。眼泪终于情不自禁流下来:〃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眼睛迅速的黯淡下去:〃我送你回吉隆坡。〃
她怔住了,他神色落寞:〃如果我早知道你宁死也不肯嫁给我,我决不会逼你,我一直以为你不是那么讨厌我看来,我太高估自己了。〃他的声音又苦又涩:〃对不起。〃
眼角有眼泪滑落,为什么要哭,他已答应送自己回去,为什么还要哭?
偌大的游艇,无端端仍觉得空间逼仄。他将船设为自动驾驶,拎着酒上甲板来。她抱膝坐在船尾,他斟了酒,问:〃你要不要?〃她摇了摇头,他掉过头去一口气饮尽。她抬头仰望浩瀚的星河,哪一颗是牵牛,哪一颗是织女?可是唯一辩出的却是银河,天堑难逾的银河。
他说:〃已经在印尼领海了,明天就可以见到你的情人了,你应该很高兴吧。〃
她闷闷的低着头:〃我当然高兴。〃
他走过来仔细凝视她:〃你并不高兴。〃
夜风吹得人发冷,她自欺欺人的掉过头去,他却伸出手来,温柔的抚上她的脸:〃傻丫头〃。这三个字仿佛魔咒,她的目光接触到他的双眼,就再也移不开了。他的眼里有无尽的凄凉与痛楚,就像她自己的眼睛,清晰得令人害怕。她迅速低下头:〃明天你就不要上岸了,马上回公海吧。你是通缉要犯,一旦行踪暴露会很麻烦。〃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你和殷梨亭相爱是跟我认识前还是之后?〃
她不要继续这样的谈话:〃我要去睡了。〃
他猛然抓住她的肩头:〃你看着我!丫头,你看着我!我到底有没有猜对?〃
眼泪夺眶而出:〃不对,不对!我爱的是殷梨亭,喜欢的是殷梨亭,不是你!〃
他捏得她肩头好痛:〃你撒谎!你喜欢的人是我,你爱上我了!〃
她挣扎起来:〃你放手……〃他不理,她挣不开,他呢喃一样:〃晓芙,你是我的,是我的……〃他吻上来,他的吻像灼热的火焰,他吻到哪里,她就像巧克力一样融到哪里。手足全都发软,天上所有的星像是全部坠落下来,坠成一片绚烂的火海。
清凉的晨风像温柔的手,拍在脸上咸咸的,眼泪干了,又流出来。她缩在床角,像陷井里的幼兽。
他想替她拭去眼泪,她却更畏缩的向后躲避。离开海岸越远,她就觉得绝望的感觉越清晰。他要带她回日本,他要带她去他的世界。
他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是存心的。〃
她只是无声的掉着眼泪,他说:〃好,你就当我是存心的好了,也只有这个方法才能把你留下来,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你。〃
无语,舷窗外万丈金光的朝阳,她视线却只是一片清冷的模糊。
他们经过群岛,靠岸加油再继续前行。他走进来,只见餐盘里的东西没有动,她还蜷在那里。柔柔的心痛弥漫开来,他该拿她怎么办?他纵横半生,怎么会拿这个丫头无能为力?怎么会栽在她手里?
她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我想吃咖喱饭。〃
他说:〃那我去买。〃
她话语里还带着一丝哽咽:〃要很辣的那种。〃
他寻了几家餐厅,买了份最辣的咖喱饭回来,船上寂静无声,只剩下明媚的阳光。空气里还有她的衣香,混淆着咖喱的气息呛上来,他竟然落下眼泪。
第24节:容博(1)
第一次见到容博,是在一个衣香鬓影的场合。
婚宴盛大而隆重,所有的来宾衣冠楚楚,新人相携踏入殿堂,在无数鲜花与烛光环绕中,如同一对神仙眷侣。晨珏喝了太多的香槟,胃里很难受,胸口发闷。最后当她伸手又去拿一杯香槟时,不小心带翻,结果洒在容博身上,他并不是那种很惹眼的男人,但是风度翩然,有一种妥贴而微妙的气质。
表面上看去,他是彬彬有礼,其实他有一种难以觉察的疏离冷漠,就仿佛整个世界其实与他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而他,只是冷眼的俯瞰着众生繁华。
意兴阑珊,或者,偶尔会有兴味盎然。
晨珏并没有被他吸引,同样,他也没有。
但他们颇谈得来,婚宴结束后他送她回去,在公寓楼下,或许是香槟的缘故,或许是车内音乐的缘故,亦或者是楼隙间那一点淡淡月轮的缘故,道别时她突然吻了他,他在第一秒钟有些意外,但旋即回吻,他技巧实在娴熟,她无法把持,事情就发生了。
晨珏并不后悔,她已经打算把这一意外事件当成one night stand。
但他们还是同居了。
其实也算不上同居,他偶尔会给她电话:〃晚上有没有时间?〃
晚餐,音乐或是其它。去看小剧场话剧,在黑暗的剧场内,并肩而坐,无声的看舞台上的戏剧人生。甚至开车去很远的郊区吃农家饭,回来的时候满城灯火,明亮的霓虹滟滟的光流在两人脸侧,仿佛漫天烟火溅落。
她从不曾想念他,但偶尔的情况下也会给他电话:〃今天有没有空过来?〃
他在繁华的市中心有一套公寓,晨珏去过几次,他偶尔也会到晨珏的公寓里来,两个人其实都有一点轻微的洁癖,对酒店永远没有好感。
熟睡之后,永远背对着背。容博似乎并不习惯与人同睡,她亦是。
这种关系晨珏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方便而且安全,她并不是豪放的女性,容博甚至是她生理上的第一个男人,但这并不能让她就此爱上他。
这个世上是没有爱情的,即使有,那也不会长久。至于婚姻,那更是无聊透顶的一件事情,有段经典的话说得好,如果不爱一个人,怎么可能跟他结婚,可是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怎么忍心跟他结婚?
晨珏一直计划要一个小孩。
不谈恋爱不结婚,只是生个小孩。因为晨珏喜欢孩子,想做母亲。
她没有勇气更没有时间精力面对婚姻,所以自私的计划,当一个单亲母亲。她挣得钱并不少,经济上允许她可以。虽然许多人相爱并且结婚,幸福的拥有家庭与孩子,可是几年过去,也许爱情消磨殆尽,于是分手,重新将孩子置于两个新的家庭之间。
晨珏觉得那样更自私。
这个计划很小言,所谓的小言,就是小言情的简写。在言情前面加个〃小〃字,旁人觉得是轻篾,晨珏觉得是亲切。学生时代哪个女生没有看过小言情?里面什么都有,王子很帅很痴情,总是会来吻醒公主,可是,那都是童话。
晨珏觉得容博十分合适。
于是她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算计了一下他。
他并不知情。
确认怀孕之后她立刻辞职并且搬家,换掉手机号,从此消失在这个偌大的城市。
茫茫人海,她没有机会也没有打算再遇见他。
产前培训班里,许多许多的准妈妈,都是由丈夫陪着去上课,只有她一个人是独来独往,培训班里的准妈妈们都小心翼翼的并不敢多问,只跟她谈起腹中的胎儿。她微笑,像所有即将做母亲的人一样,幸福而平和。
第25节:容博(2)
怀孕八个月后腿脚开始水肿,只能穿拖鞋,每餐饭量惊人,永远在下午四点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这天她突然想吃海胆饭,就想着那间餐厅的海胆饭,馋得要命,只好立刻开车去吃。
她太大意了,一时竟忘记那间餐厅起初是容博带她去的。
遇见容博的时候她正吃得痛快,海胆饭又辣又鲜,她吃得酣畅淋漓,根本没有留心到身侧走过的人。
谁知那人突然停下,又几步走了回来。
有巨大的阴影,遮住天花板上的柔和光线,她抬头看见容博,她知道自己这时的样子并不漂亮,因为长胖了三十斤,连胳膊都几乎肿了,脸也圆圆像包子,而且脸颊上还有淡淡的斑。自从怀孕后她就不再化妆,连粉饼都不再用,素面朝天,头发也只随便扎成马尾,照镜子时她几乎都已经不认得自己,可是没想到他会一眼把她认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心虚,做贼心虚这回事原来是真有的。可是她很快镇定下来,微笑:〃是你?〃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奇异,只过了几秒钟,他似乎也镇定下来,问:〃你一个人吗?〃
她依旧微笑:〃是啊,我饿了,所以一个人跑出来吃点东西。〃
他问她:〃预产期是几月?〃
她说:〃十月,我先生说可以给孩子取个乳名叫国庆。〃
其实预产期是在八月底,但她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孩子却在肚皮里动了动,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