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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拍片 作者:阿金宝-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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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说到离现在近的,也就在石秋刚到港湾的时候,有个台商对石秋很执着,曾多次提出要带他走,但石秋从来不带放心上,后来那个台商消失了将近半年,最后再出现在石秋面前时头发半百,这才知道他的生意受了大打击,要撤掉在大陆的一切代理回台休养,临走前再来见石秋,问他跟不跟自己走,石秋依然是不肯,之后就再没见过那个台商了。
石秋叹息了一声,问;“你说要是我当时跟他走了……现在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哎……说这个也没用,我要是那时候就走了,现在也不会遇上你了……是不是。”
熊振台没法回答。
石秋并不介意,继续说自己的,越说声音越小,直到最后没有了声音。
熊振台慢慢睁开干涩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半天没回过神儿,接着他缓缓扭过头,看着空出一大半的床,空空如也,连躺过的痕迹也没有。
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熊振台长久的盯着床侧,他确定,石秋不久前就躺在他身边,只是现在连影子也没留给他,抹了抹眼角,发现还湿润着,熊振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哭过,想到这不禁笑了一声出来,笑自己连自己的心情都拿不准了,自己的事都拿不准,更何况别人呢。
熊振台一翻身,手摸着身边哪能容下一人大小的空位,只是觉得全身冰凉,越来越凉,心里开始不上不下,没着没落的,并且慢慢扩大,扩大到四肢百骸,连带着神经都僵住了。
说走就走,真狠,就这么走了,连声再见也不说,连个拥抱也没有,什么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狼心狗肺,熊振台悲伤地想,眼睛望着窗外,没一会儿,眼泪越过了鼻梁。
“……我会回来,到时候你要还愿意,我就再也不走了,不愿意,我也不会再打扰你……”
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飘出来的,又或者是在心里想起的,熊振台不敢确定,甚至这是不是石秋原话也不敢细琢磨,因为这就跟梦一样,越琢磨越记不清。
熊振台赤身裸体的在床上回忆了半天,却发现记忆跟腿色的壁画一样,模糊不清,到最后都不确定石秋对折他耳朵的那番倾诉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了。
“回来……,”熊振台用手背擦了吧眼睛,冷笑一声;“还回来干嘛……哪怕一点……你喜欢过我么……回来干嘛……。”
等熊振台回医院后,石秋的床已经换人了。
床上的新病人是个50上下的男人,家里来了不少人,都围着他唧唧喳喳的说话,各个嗓门又大又亮,热热闹闹的在病房里出来进去,走城门一样,另一张床的病人也换新的了,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一条腿打着厚厚大大的石膏,绷着张小脸谁也不理,母亲在一边削苹果皮,父亲叉着腰跟另一病床的家属聊天,面带微笑的抱怨住院费越来越贵。
整个病房莫名的荡漾着喜气。
熊振台站在门口,看着自己这段时间几乎要当成家的病房,上午他还在这里给石秋擦胳膊,想着晚上吃完饭说什么也要拽他出来遛弯,因为医药费都是石秋刷卡,所以熊振台很心疼,总想着伤好了就赶紧出院,反正横竖都是他自己照顾人。
整天整天的想着出院,现在终于出了,却一点也不开心,熊振台仿佛变成了幽灵,看着一群陌生人占据着自己曾经的归属地,没有家了一样,没了悲伤,空落落的浑身无力。
“找谁啊小伙子,”一个男人看见熊振台站在门口,谁也不看的望着屋里,挺诡异的,不由得张口提问。
这话说完,屋子里一般的人都扭头望向熊振台。
熊振台没答应,但被这声敲得如梦方醒,恍恍惚惚的转身走了,一走脚下一软,跟踩着棉花一样,周围很闹,说的话他能听见,但是听不懂,只觉得吵吵嚷嚷,耳朵里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很清晰。
石秋真的走了。
“哎,哎!那男的,哎!”
一只手啪的一下拍在熊振台肩膀,拍的熊振台一愣,冷不丁的回头,对上一个护士的脸。
“哎叫你半天你怎么没动静啊,聋子啊!”护士不大高兴的嘟囔着;“你是姓台吧,台什么的。”
“熊振台……,”熊振台报了自己名。
护士这下愣了,边打量他边自言自语;“哎那到底是不是你呀……。”
“是他,”一个男医生从一边病房里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正是之前给石秋看过伤的那位。
“你说的就是他,”医生对着护士说完,扭过头对熊振台说;“你朋友几个小时前办了出院手续,东西没带走,说你还会回来就先放咨询台了,正好,你来了就拿走吧,”说完医生似乎很忙的样子,直接去了下一个病房。
护士一听人没错,赶紧引着熊振台跟自己去咨询台拿东西。
东西不多,都是熊振台自己的,但仔细看了看,还少了几样,洗漱用具没了,衬衣也没了一件,毛巾不见了,摔坏的手提倒是在,熊振台直着眼睛想了会儿,发现没了的,都是自己的东西。
熊振台猛地闭上眼睛,痛苦的叹了口气,这口气呵的带了苍凉感。
林林总总数了一下,东西不多,但要一趟搬回去不容易,全是石秋碰过的东西,熊振台一件儿也舍不得扔。早上,这些东西还挂在床头的衣架上,床头柜上,床铺上,现在就跟垃圾一样,堆在咨询台的抽屉里,和塑料袋,空包装盒在一起,熊振台拿过衣服,拿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想找石秋的气息,“哎我说你快拿走啊,放这多碍事儿啊,赶紧的赶紧的,”护士叉着腰在一旁看着熊振台,敲他半天没有动不禁有点不耐烦,张口催促。这位护士显然是比较闲的一位,周围的同事都是脚底生风的匆匆跑过,连个斜眼的空挡都没有。
熊振台空着手来,包也没拿,搬一趟真挺费劲,抿着嘴没理那个护士,想着该怎么办。
正在熊振台挑挑拣拣的时候,又有个人在背后叫了他的名字。
“呀!熊振台!!”一个声音带着兴奋劲儿响起。
熊振台红着眼睛扭头,看到了陈玄。
陈玄看上去很有精神,眼镜也换了,脸上比先前见到的白了一点,也长了点肉,穿着件干干净净的外套牛仔裤,理着清清爽爽的短发,手上还拿着摄像机,但镜头盖着盖,看样子是拍摄完毕了。
“呀……你……你怎么了?”陈玄一看到熊振台,脸上的笑容立马变小了,熊振台半蹲着身体,扭着头看着陈玄,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想扯出一点笑容打招呼,可脸上僵硬,怎么也笑不出来。
陈玄快速地扫了下熊振台手上的东西,脑子里转了下;“怎么了……?要帮忙么?”
熊振台脑袋跟生了锈的机器,不问不转,被这么一问,才咔咔咔的开始转动。
“嗯……我……,这些东西带不走,”熊振台指了指手上的这些东西,听着自己的声音响起;“你有袋子或者……包么?”
陈玄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清楚了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赶紧说;“有有有,你等下我这就给你拿去,你等着啊我马上回来,”说完陈玄赶紧往回跑。
晚上9点多,熊振台和陈玄一同回了宿舍。
“呀,你这是要搬家么?”陈玄首先看到了熊振台宿舍门口堆着的东西,没几样,用袋子装的几件衣服,电脑,摄像机,一小点日用品。
“不……,是彻底搬回来了……,”熊振台有气无力地回答,说完熊振台掏出钥匙开门,可钥匙刚一转动,似乎世界也跟着转了,天旋地转的那种转,接着熊振台觉得所有景物都横了过来,然后咣一声响,脑袋震了一下,右耳耳鸣左耳嗡嗡,在这些嘈杂的响声中,陈玄慌张的叫着熊振台的名字,只是这声音传到熊振台耳朵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熊振台是在地上醒过来的,身下硬邦邦的,只铺了层衣服,身上冰凉,手腕也冰凉,视线逐渐模糊,是在往清洗过度。
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视野的中心,歪着身子看着自己,嘴唇在翕动,眼睛瞪大了看着自己,嘴角似乎还有个小小的痣。熊振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可嗓子干涩,什么也没咽下去。
“石秋……,”熊振台默念着这个名字,手缓缓抬起,想去抚摸这个脸。
熊振台视线模糊,但头脑越来越清醒,他理智上知道,眼前这人不太可能是石秋,可没办法,知道还是想要碰一碰,因为希望有奇迹发生。
熊振台连写剧本都没有用过奇迹这种梗,因为从来不相信,觉得太幼稚了,哄小孩儿糊弄人的,可他现在想糊弄下自己,心脏实在跳得很快,跳的简直疼了,他想安慰下自己。
这时,人影开了口。
“哎哎,不用打电话了!他醒了!”陈玄看熊振台眼睛裂开一条缝,直直的盯着自己,又缓缓抬起一只手,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儿。
“啊?不用了?”另有两个同学蹲在一边,这两个是学编剧的,跟熊振台一层宿舍楼住,都互相认识,一个手里捏着熊振台手腕,像是在摸脉搏,另一个手里拿着手机,像是要打电话;“没事儿吧?真不用打了?不用去医院看看?”
“应该没事儿,”陈玄说话迟疑,但语气干脆,仿佛很有经验;“应该就是低血糖一类的,晕了没几分钟。”
“心跳有点快,可能真是低血糖了,”摸脉搏的那个男生开了口,松开了熊振台的手腕。
“那就好,”拿手机的男生把手机放到兜里,半弯腰对着熊振台;“熊?看得清我么?嘿,醒了就说句话别吓唬人啊。”
“他刚才说了,”陈玄回答,接着扭头冲二人一笑;“还认错人,脑袋摔傻了吧。”
“啊哈哈哈哈,是啊?”拿手机的男生看陈玄这么说,也跟着放松了精神;“那好啊,赶紧问他银行卡密码。”
“老熊?”摸脉搏的男生没跟着打趣,推了推熊振台的胳膊,想扶他起来;“难受就回床上躺着吧,别在地上,着凉了。”
在三人的搀扶下,熊振台起了身,坐在了椅子上,但脑袋一阵一阵的发晕,二人围着他有嘻嘻哈哈的说笑了几句,见他没事儿了就各回各屋了,陈玄不放心,留了下来。
可能是那一家伙摔得狠了点,熊振台心里慢慢平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酸胀的疼。
“真没事儿么,别吓唬我啊,”陈玄看人走了才拉了把椅子坐下,跟熊振台面地面;“我在医院碰着你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儿,怎么了这是。”
熊振台摇摇头,接着叹了口气,可能是刚才在地上趟过的缘故,背后感觉刻骨的冷,冷的他暖不过来似的,缩肩塌背的。
陈玄看懂了熊振台的感受,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马克杯,一溜烟的跑出了宿舍。
宿舍里回归了安静,只有熊振台自己的呼吸声,他愣愣的坐在座位上,缓缓扭头看着放在地上的电脑和摄像机。
好久以前,但似乎也没有多久,顶多几个月以前,熊振台就坐在宿舍里,整日的面对这台电脑和摄像机,带着大耳机剪片拼片,石秋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他都反复的看反复的听,他曾经拍了个镜头,石秋扭头笑的镜头,嘴角翘起,双眼明亮,腰线优美,连步子都迈的潇洒俊逸,简直像电影里的主角,电影里的主角是为了一个经典镜头私下里练了好几遍,而石秋却是随意的一挥洒就是个精美的画面,完全不需要刻意,是一种深入肌肤骨髓里的风情。熊振台把这个镜头反复的看,反复的欣赏,看的闭上眼睛都能把这个画面复制出来,接着一阵偷笑,好像干了什么坏事儿一样的窃喜。那时候石秋还没下凡,永远是完美遥远的,之后石秋倒是来到了自己身边,可跟昙花一现一样,他又回到了他原来的地方,干干脆脆,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现在想起来,那一阵儿真美好,手上有活儿,心里有人,虽然感情还很懵懂,可日子过得那么有盼头,那么快乐。
当时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难过。
熊振台胸口堵的慌,气儿都要喘不上来了一样,可脑子还是不听使唤的回忆,跟倒带一样。熊振台觉得,之前那几个月的生活,好像做梦,几个月的时间经历了很多的事,这些事都没有旁人见证,只有他们自己记着,现在石秋走了,就剩熊振台自己反复的琢磨着这些事,也许过不了多久,这些回忆就会慢慢淡化,慢慢褪色,跟水蒸气一样消失无踪,而石秋也随着这一缕回忆,彻底的离开,只留下刻骨铭心的名字。
熊振台感觉自己其实做了一场梦,梦了好几个月,梦里面有个石秋,完美的跟假的一样,现在梦醒了,人也跟着消失了,只剩下熊振台自己了。
陈玄一声不吭的其实是去打水了,他拿着熊振台的杯子刚出了楼道就想了起来,又跑到刚才那个拿手机的男生宿舍里借了一个暖壶去打水,等他把水打回来了,熊振台正坐在椅子上,头低的看不到脸,胳膊无力地搭在腿上,浑身痉挛似的发着抖,大声抽泣着。
熊振台好久没哭这么厉害了,边哭边觉得丢人,可边止不住,陈玄想安慰他但不知如何开口,之前陈玄经历过民工讨薪,流血流泪全都见过,所以还比较镇定,心想熊振台是从医院见着就开始魂不守舍的,不过是现在才开始哭,还愿意回宿舍哭,那看来应该是没死人,没死人那是残了?残了的话首要任务是照顾人不是回宿舍啊,那这么推算的话就是没人出事了,没人出事哭成这样,失恋了?被人讹了?
陈玄各种想法在心中过,就是不敢开口问,于是端着水杯拿着毛巾在旁边蹲着,走也不是,留着也没人理他,不上不下的怪别扭的,于是等熊振台哭痛快了,也差不多12点了。
“不好意思,实在忍不住了,”熊振台红着脸肿着眼,拿着湿毛巾贴着眼睛,低着头不好意思抬。
“嗨,没事,发泄压力呗,我现在也没啥事,东西也都快拍完了,陪着你就陪,有的是时间,”陈玄说的满不在乎,笑嘻嘻的很轻松。
“你拍完了?”熊振台鼻音很重的问。
“嗯,基本上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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