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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青衣氏-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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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柔的海风微微拂动着龙剑的发丝;在风里轻柔地打着卷。他神色如常,似乎根本没有一丝异样;然而右手却紧紧握住腰间沧溟剑的剑柄;指节已经有些泛白。

站在他身边的李未名则是一身惯常的青衣。没有被束缚起的散发在风里纠缠着。然而他却好像没有注意到一样,和龙剑一起,目不转睛地看向远处;眉头轻轻地蹙着。

“我就知道你还是不愿意对她下手。”青衣男子的声音在风中似乎有些不清晰,“但是你一定要记住;你若不能重伤她……甚至杀了她,连我们都没有未来。”

“你说的我也都明白。”龙剑似是叹了口气,低着头看向手里的佩剑。这把剑,曾经被海皇敖澈执在手中。为了四海的安宁祥和,多少妖孽魔障在剑下饮恨;然而这位沧溟帝大概怎么也没有想过,这把降妖伏魔的利刃,终究要饮上同源亲族的鲜血。

“龙玄的心思太过诡异莫测。因此我不能让她坐上海皇的位置,玩弄四海生灵于鼓掌之间。”蓝衣男子收回目光,看向恋人的脸,“因此你不必担心我。就算是为了东海,我也一定——”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李未名神色微微一凛。而自己也似有所感。两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望去,只见波光明灭的海面上,一个黑色的影子朝这边掠了过来。她的动作看起来似乎不急不缓,在水波上如同闲庭信步,脚尖触碰到水面时如同行走在平地,根本没有激起一点水花。

龙剑向李未名点了点头。李未名担心地看了他一眼,飞身掠起,身影化作一道青虹,跃上了远处一块高耸的岩石上,表示自己不会介入这场战斗。

而他则按住腰间的佩剑。四指握住剑鞘,拇指向上一推剑柄。锐利的剑刃反射了耀眼的日光,在黑衣女子的身上打下一晃惨白的光影。

而龙玄也落到了与他相距数丈的地方站定。她低眉垂眸,素手一捻,闪着幽蓝色光芒的琴弦便出现在了指间。龙玄抬头看着不远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哥哥,微微一笑道:“皇兄可真是准时。”目光又看向站得更远一些的李未名,“只是不知道李公子为何在此?莫非是怕皇兄顾及兄妹之情,对龙玄手下留情之时,来助皇兄一臂之力的?”

龙剑并没有急着反驳,反而笑道:“啊,带他来,也算是来帮我壮胆的。话说回来,那位美艳动人、对你用情颇深的牡丹花妖,怎么没见到她呢?”

果不其然,龙玄听完这句话后,原本还有些笑意的脸完全冷了下来——虽然只是些细微的变化。

“看来多说无益。”她慢慢横起太古独幽琴,淡淡道,“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你自找死路,怨不得我。”右手五指在琴弦上横向一划。原本平静的海面陡然激起千层浪。

“鹿死谁手还说不定。”一片水雾中,沧溟剑早已出鞘。男子健步如飞,雪亮的剑锋上环绕着锐利的蓝光。

铺天盖地的琴声如同尖刀一样割破耳膜,漫天纷飞的剑影则如同鬼魅一样上下掠动着。剑气和琴音划破苍穹,灵力与真气的激荡让原本平静无波的大海也掀起了滔天巨浪。脚下传来轰鸣的声响,连视线都有些苍白模糊。仿佛偌大的天地此时此刻变成了一个骰子,被一个红着眼的赌棍使劲地摇晃着。

李未名的目光始终胶着在龙剑的背影上。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双手已经不由自主握紧成拳。渗出的汗水让手指间都变得黏腻湿润。

…………

自从成为六界之主后,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岁月。尽管天规明令禁止没有圣谕许可的仙神是不能擅自踏出神界一步的,但是作为神界的主人,他说的话就是圣谕,他的行动便是圣旨。

在这六界之中,有一个地方,他无论去过多少次,也依旧有些不太适应。

那便是地府。

地藏王是个眉目慈祥的菩萨。身披的锦斓袈裟上镶嵌着些许贵重却并不奢侈的宝石,总是手持佛杖站在地府的火河边上。他的身边趴伏着谛听神兽。佛教有“真谛”、“俗谛”、“空谛”、“假谛”之说,而谛听,顾名思义,便是擅听九天九泉之幽音,从纷杂的万事万物中探寻出真理的本相。

而天帝此次前来,便是为了这传说中的谛听神兽。

天帝还没开口,地藏王菩萨便向他行了一礼,打了个佛号道:“圣主是求问当年敖澈之事吗。”

“不,是为了当年空白的记忆。在那段记忆之前,孤觉得自己是真正爱着天庭和六界的。但是在那段记忆过后,漫长的时间里,孤却越来越觉得,天宫纵然秩序井然,却也太过清冷。千年万年,天庭都是老样子……”

“那么圣主是为了找寻回那段记忆,找回当年的热忱,重新治理人间天上?”

“是的。因此孤来请教菩萨与谛听神兽。请将那些年失去的东西告之与孤……孤这些日子思前想后,也记不清到底是在何时失去了这段记忆。”

地藏王菩萨看向谛听。谛听伏下身子,将一侧耳朵慢慢贴在地面上,过了许久才抬起头,口吐人言:“圣主抽取了情丝。”

天帝浑身震了震,却道:“愿闻其详。”

“圣主与沧溟帝一事,乃是圣主主动割袍断义。因为圣主认为,六界之主不可被儿女私情困扰,更何况两人身居神位,又同为男子,相恋则更加有悖天道。因此您当年抽取了自己的情丝,并将与沧溟帝那一段最重要的记忆封印了起来。为了让自己再也不可能接触到这缕情魄,您将他打入魔界了。”

“这不可能!”天帝摇了摇头,冠冕上垂下的充耳与金鎏都在微微地摇晃,“蚩尤当时尚且在世!若是孤将他打入魔界,蚩尤又怎么会——”

谛听抬头看着这位六界的主人,目光中略有怜悯:“圣主不信吗?那缕情丝终日游离于往生湖之上,日复一日……而他的名字,您不会不熟悉。”

“他叫溯影。”

溯影……?!

这个名字仿佛有魔力一样。下一个瞬间,无数缤纷凌乱的画面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天帝只觉得心底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喉头竟然慢慢渗出了一丝鲜血的甜味。他破天荒地觉得脚下一软,仿佛已经没有了力气支撑。而一直侍立在他身边的无盐见状立刻上前两步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地藏王若有所思地看了这位用面纱裹住脸的女子一眼,然后继续说了下去。他的声音幽远深邃,听起来有一些苍老,就像是铜铃一样,沙哑中却还带着一丝清灵。他的叙述永远是不急不缓的,带着些普渡众生的悲悯。

“圣主应当已然有所体悟。世人皆说挥剑斩情丝,却不知这所谓的情丝,并不仅仅限于男女之情。骨肉相依的亲情是情,刎颈莫逆的友情是情,对世界万物的所感所爱,也都是情。拔除了情丝,并不单单终结了男女情殇的痛苦,同时也会失去很多很多人们从来想不到的东西,忽视许多从前珍惜热爱的事物。”

“……从前珍惜热爱的事物?”

“从前的您,难道不对出自对六界的悲悯,才会日复一日兢兢战战地治理着六界的苍生?”

天帝默然了许久。久到地藏王菩萨和无盐都认为他不会再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时候,他才慢慢地张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竟然……是这样?可是菩萨的佛门不是说,人应当摒弃七情七苦,才能超脱六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六界分为神、仙、人、魔、妖、鬼,却独独没有佛。神界的众仙,纵然法力再强,也不过是六界中的一份子。可笑的是,他们总是将红尘俗世里的人们称做是芸芸众生,却丝毫没有想过,自己也是这纷扰中的一份子。

唯有修炼成佛,才能涅槃生死,参透一切……

地藏王菩萨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目光放在了无盐的身上。他打了个佛号,道:“不知这位女仙主是如何看待的?”

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提问,无盐愣了愣,才回答道:“无盐以为,强行抽取情丝,使自己对六界之事兴趣索然……和堪破一切,大彻大悟,涅槃圆满……是不同的。”

地藏王菩萨赞许地点头:“仙主颇有慧根。想要真正的参破,并不是要让小心翼翼地保持自己原有的样子,或者抽取自己的情丝,将自己隔绝在尘世的纷扰外;而是要在这纷扰的一切中感悟。”

“……原来如此……”

天帝向地藏王菩萨告别的时候,地藏王菩萨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还有一言,望圣主千万要注意,不可偏颇行事。”

“何事?”

“是关于魔君李未名的。”地藏王说,“他的本性并不坏,自然也和蚩尤不同。还望圣主不要因为对魔界的偏见而将他赶尽杀绝。”

“……晚了。”

“元始天尊此刻……应当已经赶赴东海湾了。”

“阿弥陀佛。”地藏王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低下了头去,“果然,他命中,该受此大劫啊。”



 功亏一篑生惊变

法术碰撞激荡起的摇撼将原本晴朗的天空搅得乌云密布。

之前还一片祥和的金沙海滩上;现在已经完全被海水染湿;几乎有了沼泽地的泥泞。海水被两人的灵力操纵,此消彼长,毫无规律的翻涌和奔流将许多鱼类卷上了海滩。金色的海沙如同水草一样将它们的尸体包裹起来;地上一片潮湿粘稠的腥红。

尖锐的风声几乎能划破耳膜;混和了黑衣女子诡异高亢的琴音,如同锐利高频的蜂鸣一样一声一声震颤着。龙玄站在沙滩上;素手在闪着幽蓝光泽的琴弦上轻拢慢捻。声音时而清灵悦动,如同昆仑山上的玉石一样剔透;时而悲悲切切,大开大阖;如同风雨波涛下的一叶孤舟。

无数的海浪应声而起,似乎有眼睛一样追逐着在悬浮在风中的那道蓝色的影子。而龙剑也丝毫没有落得下风。沧溟剑的剑身同样萦绕着淡淡的蓝色,被龙剑舞得密不透风;几乎能划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所有琴声造成的激荡隔绝在外,甚至包括琴音的本身。

“皇兄为何依旧迟迟不出手?”龙玄忽然朗声一笑,手中的琴音霎那间变得如同鼓点一样急促。闷雷一样的音色霹雳炸响,而龙剑也微微感到胸口的气血一阵翻涌。若不是自己提了十二分的精神在防御,恐怕就这一下,定会被震得元气大伤。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便也没有一味地只守不攻。沧溟剑剑花一挽,随着长剑划过的弧度,蓝色的灵力在风中凝聚成十数把剑刃的形状。左手则以指代剑,齐眉而举,喝道:“破!”旋即蓝光大盛,十数把剑刃陡然合为一体,夹杂着毁天灭地之势向抚琴的女子劈了过去。

“来得好!”龙玄清叱一声,左手平举,变换了几个手势。旋即一道蓝色的印在风中扩散开来。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右手一直在琴弦上挑拨着。蓝色的印与蓝色的剑气汹涌地撞在了一起,当真是海沸山摧,地动山摇。

然而龙剑的身法是何等的迅捷?早在龙玄分神抵挡的一刹那,龙剑的身影在风中晃了晃,旋即消失了。他闪电般地出现在她的身后,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她的后心。龙玄心下一惊,身形慢了一拍反应。只听“哧”的一声,黑色的罗衣已经被剑气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蓝色的血从裸露出的白皙肌肤上渗了出来。

龙玄闷哼了一声,嘴角却下意识挂上冷笑。她莲足一勾,只听七弦颤动,发出凄厉的悲鸣。下一个瞬间,出乎龙剑的预料,那原本安插在琴案上的七弦竟然齐齐脱出,迎风而涨,随风飘荡,错综复杂地交织成了一张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网。龙剑着实没有料到她竟然能做到这步境地。眼见那铺天盖地的,蛛网一样的琴弦已经罩向了自己身周大穴,他的瞳孔骤然缩紧,身后波涛奔涌的大海登时分出数股巨浪,在天空中凝聚成尖锐的冰刺,尽数向龙玄刺了下去。

然而龙玄却也不进反退。七条幽蓝色的琴弦在风中飞舞,与冰凌撞击在一起,溅落的碎冰屑几乎能划破人的脸。龙剑顺势跳离琴弦的包围,剑尖在风中画了个奇怪的花纹,带出些冰蓝色的轨迹。须臾之间,五条张牙舞爪的天龙自剑刃的光泽下凝聚而成,个个张睛努目,张牙舞爪地向女子袭了过去。

见他竟然如此出剑,龙玄眼底的神色又凝重了几分。虽然早就知道龙剑继承了敖澈曾经的法力和剑术,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连当年太昊氏都不得不认真应对的“五蛟轮回”……都已经学会了吗?!

她努力平息下自己内心升起的惊愕和恐惧,闭上了眼睛,调动周天运行真气,感知着灵力的丝丝流动。仿佛天地间已经变成了巨大的虚空,而在这虚空中,只剩下一丝又一丝游鱼一样敏捷又狡黠的、灵力构成的丝线,在天地间轻盈地穿梭着。

对面的攻击在一瞬间变得缓慢,自己身周所有易受攻击的死角,对方所有攻击的路线,全部被一一感知。

只要在下一个瞬间离开此地三丈远,便可以躲过他所有的攻击!而龙剑出招时的姿势让他那一瞬间不得不把后背对着敌人,否则他便无法卸去过于强大的冲击力,从而造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局面。这个时候自己只要借着冲力反弹过去,以宫商角三弦制住他回身的来路,徵羽二弦布下摄音迷阵,文武二弦取他的命门——!

——就是现在!

她猛然睁开眼睛,迎面已经感知到充满凌厉攻击气息的波动。龙玄左手一甩,刚要借力打力,却不想下一瞬间,她却看见了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垂落额前的发丝微微打着些卷,是如同波涛一样的深蓝色;同是深蓝色的瞳仁里则映照着自己的脸。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甚至可以看清自己的神色。被精心梳起的青丝已经散乱,在风中如同太古独幽琴的琴弦一样凌乱地纠缠着。额角因为长时间的打斗而渗出了汗水,唇角也挂着些许的血迹……

旋即左肩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然后胸前渐次感到一阵粘腻温热的感觉。

龙剑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贯穿了她肩膀的长剑慢慢拔了出来。当剑刃完全离开她身子的那一瞬间,龙玄扶着伤口退了两步,被吹乱的发丝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

而站在远处的李未名总算是长长地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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