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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青衣氏-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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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活在虚幻的记忆里,真的好么?

灵泽的中央,有一湖心亭一样的平台。而那平台不远处的水中,则静静躺着一个蓝色的身影。

躺在灵泽之底的那个年轻的男子,墨蓝色的长发如同柔软的水藻一样,却不像水藻一样纷乱,反而在水中柔顺地飘动着。修长的眉角斜飞入鬓,有几分如诗如画的风流,却也有几分狂狷的霸气。鼻如悬胆,唇角的弧线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上挑着。蓝色的衣衫不知道是用何等罗匹所织,在天光的照应下,隐隐有丝线显现其间。

天帝一身华贵的衣饰,站在九华玉制成的平台上。隐隐流动的天光折射在水里,落在了龙剑的脸上,变成了不真实的粼光。

“一万年前,你发誓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再踏入天庭一步。我答应了。”

垂落额前的十二金旒遮住了他的表情,只留下弧线分明的下颌。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然而你终究打破了自己的誓言。”

“当年你将一魂封印在太古独幽琴,交由东海龙族世代守护;你将一魂封印于沧溟剑,又将沧溟剑弃落凡尘。如今沧溟剑重回你手,那么太古独幽琴……我是不是也该交还给你了?”

龙剑依然没有转醒的迹象。他的长发纯黑中夹杂着一缕蓝,如同扩散的蓝墨,在水中摇荡着。

“你喜欢李未名?”

天帝慢慢俯□,伸出修长的五指,慢慢覆盖在灵泽的水面上,轻柔得如同在触碰情人的侧脸。然而仔细听起来,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茫然和迷惘。明明一万年前恩断义绝的恋人又一次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面前了,然而他却犹疑了。

总感觉哪里不对的样子。内心有一处空白,空落落的。但是仔细回想,从洪荒伊始到如今,所有他经历的事情都毫无缝隙地接合在一起。而那处空白,明明就在心里,但是他却并不知道到底失却了哪一环的记忆。

刺眼的白光从他五指的指尖流泻出去,如同游鳞一样渐次布满了整个灵泽的湖面。

白色的光泽渐渐蔓延过龙剑的双眼。天帝一向波澜不惊的声音忽然带着些激动和慌张。

“回来……。”

仿佛是应了他这句话。铺天盖地的白色化作千军万马,转瞬间将整个灵泽吞没。随之而起的,是仿若欢呼着的灵气。它们在半空中飞舞着,疯狂乱窜,如同一朵朵白色的莲花绽开在虚空里。无数丝线一样的白色浮出水面,化作白莲,在水上漂浮了一阵后,化作无数的雾气。

然后,所有白色的雾气化作一幅幅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流动的银丝一样渗透进龙剑的眉心。龙剑的眉微蹙,表情似乎有些痛苦。千万年的往事在一瞬间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里,就像一个厌恶水的溺水者,不幸地失掉了最后一块能抓住的东西。

“无论是前生的往事,今生的记忆。对于你来说,都是很痛苦的吧。”

龙剑没有回答。然而眉心越皱越紧。汗水从他的额前落下,转瞬融化在灵泽的水里。

“那么,忘记这一切痛苦。只记得开天辟地之初,你在东海深渊修炼的日子。”

“然而,有些事情,你不能忘记。”

“只有我一个人记得的,并不是真正的活过……”

龙剑只觉得这一次他真的是在做梦了,但是他要庆幸,因为只有做梦的时候,他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又做了什么。

除了天生的血统以外,他根本什么都不是。有一个不认亲情只认血缘的母亲,一个心机深沉却还算不坏的妹妹,还有一个……李未名。

沧溟剑到手时,他只觉得内心深处涌现出了无数的感情。伤心、痛苦、憎恨、绝望、愤怒……还夹杂着少得可怜的喜悦和几乎绝望的期盼。那些感情中,许多都是他没有经历过的。一时间如此复杂的感情涌现到心头,他几乎觉得自己要疯了。

然后,等意识再一次回到他的身上的时候,却对上了未名的脸。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瞳仁里是刻骨的伤痛和难以置信。而自己手持沧溟剑,剑尖已经没入了他的皮肤。

不知何故,未名的颈侧出现了一个刺青。那个刺青是鲜血一样的魅红色,衬托着青衣和俊朗的眉眼,几乎已经有一些邪魅了。那个刺青的形状是六叶花朵,张牙舞爪,仿若燃烧在魔界深处的烈火。

但是,在看到了那妖异的刺青后,他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一阵模糊,仿佛看到了永劫的灰烬。

他再一次失去了意识,便徘徊于虚空一样的黑色中。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在他的眼前一一浮现后又一一逝去。他看到李未名,看到龙玄,看到了母后,看到了已故的父亲……然而更多的,则是一些他见也没有见过的画面。

他看见一个墨蓝色长发的男子。眉眼之间尽是睥睨之色,有十足的帝王霸气。他身着锦绣华衣,在夜风中猎猎抖动着。他高举长剑,身后是千军万马。而他的身后,黑沉沉的海水里,翻涌着枉死在水中的亡灵。它们腾空而起,挣离水面,在蓝发男子的身后桀桀地笑着,叹着,哭着,几近疯狂。

被恋人背叛的痛苦,身败名裂的悲愤,一朝功亏一篑的遗憾……这些原本并不如现在痛苦——如果他没有和恋人深叙绸缪,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如果他没有曾经门庭若市,万人簇拥的岁月;如果他没有苦心孤诣,兢兢战战而所役功力。

所有的画面都在他面前浮现着。一开始只是远远的旁观,然而到了后来,却是感同身受。那些画面逐渐化作白色的丝线渗入到自己的眉间。每一次的嵌入都如同抽丝剥茧一样的痛苦。

这是在强行灌输,并剥离他的记忆……?!

不要!!

倘若我忘记了一切,那么未名……未名他该怎么办?!

他想要反抗,但是白色的丝线缠绕住他的手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记忆如同灭顶的灾难一样融入自己的脑海。灵台变得昏昏沉沉,渐渐得连抵抗的力量都没有了。

未名!他喊了一声。那些环绕在他周围不断变化着的画面顿时颤动了一下。

未名,是你吗?!

眼前的场景微微颤抖,渐渐产生了变化。所有的画面开始由之前那个蓝发男子的经历,变成了自己的。

他看见那人端着瓦罐,眉眼之间净是不正经的笑意;他看见那人手持青剑,长发沾血;他看见那人抱着自己逃向碧游宫,雨水淋湿了他的长发;他看见两人十指相扣,几乎要把对方揉进身体的抵死缠绵……

蔓延在灵泽之上的灵气慢慢开始逸散。天帝不动声色地看着,只是被十二金旒遮住的眉梢微微挑起,泄露了他的惊讶。旋即他冷笑了一声,声音中夹杂着三分的嘲讽,七分的不甘。

“看不出来,你对李未名还真是情深意切。但是你是否还记得,李未名颈间的图案,和什么十分相似?”

……业火泽兰?!

龙剑的内心咯噔一下,一个名字就这样从心底浮现了出来。

千里赤地上,盛开了如火如荼的花朵。它们的浆汁如同被挤破的葡萄一样浓烈,散发出人血的腥甜。盛开在业火泽兰之上的,是铺天盖地的杀戮。沉睡在魔界往生湖里的影子浮现出来,九州动荡,天地摇撼,海沸山摧,千里焦土。

——不对,此刻若心境动摇,受了蛊惑,那么定会任人摆布,任由记忆被篡改!

“等你再次醒来,你会忘掉一切的悲伤、痛苦……不会再有东海,不会再有海皇,不会再有魔界……这些恩怨纠葛,都和你没有关系。”

——不,等等!

“……包括你今生的记忆。你的母亲,你的妹妹,还有……某个人。”

——某个人……是谁?!

脑中浮现出一个手持长剑的青色的影子。他背对着自己,一袭青衫,却衣角滴血。然而,却始终没有转过脸来。

他尽力想稳住心神,然而没有用。所有的一切如同潮水一样从天而降,将他浑身上下打湿。视野里,满是鲜红到滴血的红色花朵。然后在一片花海之上,他听到有人唤他——

“敖澈……?”

此时此刻,魔界,鎏华殿。

正闭目修炼的李未名忽然张开双眼,呕出一口血。蔓延在暗青色的衣衫上,如同黑色的墨。

谢知秋一惊:“莫非是你近些日子修炼进境过快……根基不稳,真气逆流了……?”

李未名却没有看他。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魔界阴霾的天空,忽然转头问谢知秋:“以我的功力,若现在杀入天庭,能进第几重天?”

“你功力尚浅,还不能救下那位陛下。”

李未名没有回答他。他仰望着灰色的天,忽然道,“出事了。”

就像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的声音。

他听到他呼唤自己。那么绝望,那么急迫,然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能再等下去。”李未名低下头。思虑了片刻,他对上了谢知秋有些担忧的眼睛,“有什么方法,能引现在的龙剑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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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不行,码字背疼了。。。矮油腰肌劳损神马的果然悲剧。。。

回去捶背去……龙剑!不要大意地和未名满屏狗血去吧~



 定叫恩爱反成仇

自从先代魔君蚩尤离去后,魔界的一切便由谢知秋和伍秋月共同掌管。谢知秋掌武;伍秋月掌文。

但是事实证明,谢知秋在整治国家、策划大局上一窍不通;而伍秋月则被敖澈废了奇经八脉,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拿起武器作战了。

鉴于以上事实,谢知秋很诚实地建议李未名等待明日伍秋月醒来之后询问她的意见。因为龙剑现在身份特殊,若贸然前去还指不定徒生事端。

“你近些日子功力进境有些过快了。即使你是天玄地煞,也该休息休息了。”谢知秋离去前说。

“你这是什么话。”李未名疲惫地笑了笑。青衣上黑色的血迹看上去几乎和他的发色一样了,“如果伍……伍姑娘身陷困境,你又会怎么做呢。”

“……我明白了。”谢知秋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竟然还是向他躬身行了一礼,“我会竭尽全力地帮助您……救回那位陛下——不,救回东海的大皇子。”

翌日。

伍秋月听完李未名的描述后,秀眉紧蹙。纤细洁白的指尖轻轻地敲打着轮椅的扶手,发出“哒哒”的响声。对上李未名有些焦急的眼神,她摇了摇头,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李公子,我认为你现在不应该如此草率行事。”

“神界魔界自古便对立。你如今让我不要‘草率行事’,莫非是怕我挑了头,坏了神界和魔界千万年来僵持的平衡,好让太昊氏有了借口来攻打魔界么?”

自从昨日练功时似乎听到了龙剑的声音,李未名一晚上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他出事了,但是又不知道是什么。心急如焚,一夜未眠,如今又听到伍秋月这番话。虽然知道她就算这样考虑自己也完全没有立场反对,但是心里还是不舒服,忍不住讽刺了她两句。

伍秋月却并没有生气。和谢知秋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才凝重地对李未名道:“你说的没错,这固然是一个考虑。如今天界万仙来朝,而魔界自从先主离去后便一直落后于神界。如果贸然挑衅,太昊氏一定会借口征战,皆是定是玉石俱焚收场。但是,我说的稍安勿躁,并不单单指这个。”

“那你的意思是……”

“这些日子,我翻阅过当年对敖澈的记载。当年他和太昊氏决裂,与先主结盟;借由地煞之力唤醒了所有在四海中枉死的冤魂,打上天庭。太昊氏率领众仙顽抗,最终用阴谋诡计陷害了先主。而敖澈,则被判魂飞魄散的极刑。”

“那这刑罚,最终当真执行了?”如果当真执行了,那么龙剑绝对不可能是敖澈。

“不愧是天玄地煞。”伍秋月看李未名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激赏,“你一定在想,魂飞魄散的人,是如何投胎转世吧。”

“不错。”李未名道,“魂分为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此三魂者若缺其一,要么如同行尸走肉,要么成日卧病在床,要么痴傻疯癫。”而龙剑哪个都不像。

“敖澈的命魂被封入他的爱琴太古独幽琴;地魂被封入了他的佩剑沧溟剑;而天魂的取向则不知所踪。不管则么说,三魂七魄就算俱全,也不可能还原成一个原原本本的敖澈,更何况他已经神魂尽失,因此我怀疑这一切都是太昊氏的一场阴谋。”

“若是阴谋,所求……难道是击垮魔界?”

“这也不太可能。虽然神魔亘古对立,但是这平衡却一直没有被打破。”

“阴阳相生相克,缺一不可。”李未名了然。

伍秋月赞赏地点了点头,“但是他又看不得魔界比神界要壮大。因此他只能让魔界群龙无首,即使不能灭了魔界。”

“可是魔君蚩尤早就已经离世了……他还摆这个阴谋做什么?”

伍秋月刚要说什么,一直在一旁旁听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谢知秋插嘴道:“刚才秋月还夸你,你就不能自己动脑子想想再问?”

伍秋月只好咽下嘴边的话,含笑地看向丈夫,目光中有些无奈,但是更多的是甜美。谢知秋心下一暖,展开手臂揽住伍秋月的肩,在她耳边低声地说着什么。

李未名:“……”

两位,晒幸福可耻。

尤其是在他面前。

“逆影似乎的确和我说过,业火泽兰……是蚩尤身上的痕迹。”李未名道,“你们莫非认为伏羲是在算计我?”

伍秋月轻轻推开谢知秋的手臂,点了点头,“先主离去前曾经告诉过我们,只有拥有纯正的‘地煞’之力的人,才有可能成为魔界的下一任君主。然而并不像天玄,身带地煞之力的,无论是人、魔、妖、鬼……甚至是仙、神;都没有几个。”

“你们说过不会勉强我成为魔君。”是错觉么?他怎么嗅到了一丝预言的味道。

“我们没有强迫你。但是我们不将你推上魔君之位,不代表太昊氏认为你不是个威胁。在他眼里,只要是有地煞之力的人,那么就是应该斩尽杀绝的。”

“若斩尽杀绝,早在我上天庭的时候他就该动手了。当时我绝无还手之力,为什么要等到现——”

李未名话还没说完,一个侍卫就飞速冲了进来。他跪在谢知秋和伍秋月的面前,恭敬的语气带着些许的紧张:“启禀大将军,摄政王。”

“怎么了。”伍秋月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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