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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与曹操有个约定-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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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死死地被压在舌尖上,我看着他因暴怒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惜,动了动唇,却没说出什么。
他带来的一万兵马折损近九成,再苦苦支撑也撑不到小韦回去搬救兵来,他一定知道这点,选择留下来,就是选择撑到最后一刻。
那最后一刻,真要命绝于此么?



 ☆、【048折】折戟,英雄殇

【048折】折戟,英雄殇
在若干年以后,即使我不愿再想起那些纷纷扰扰的过往,却犹记得那日在兵戈铁马生死一线的战场上静默的对峙。
背景是荒芜而妖娆的杀戮,静默无声的。
身陷一场厮杀却如置身事外,那些厮杀呐喊,刀箭相接,如慢镜头一般,时间从中缓慢穿过。而我们就站在这时间对面,脸色苍白如纸,目光坚定如石。
静止之中,曹孟德身形一晃,人已经到了我面前,猝不及防地将我按在胸口。耳边一声尖锐的挡破,曹孟德身体一震,带着我紧退两步,手中的倚天寒光一闪,面前一个举刀正要朝我们砍下来的敌方副将还没反应过来,睁着眼睛唯有眼中的难以置信还定定地瞪着这边。
曹孟德抬手将我眼睛遮住,随后一声沉闷的坠地声。腿软,大概就是我这个样子,身上提不起一丝力气。
曹孟德几乎是挟着我杀出一条道来,耳边是接连不断的惨叫,刀入身体的钝声,无力的坠地,还有间或喷溅而来的温热腥甜的血液。我一动不动,却一直在前进,眼睛空洞默然地看着修罗一般的战场。
也不知道这到底持续了多久,等我身体恢复一点温度,正撞进一双冷然而深幽的瞳眸里,清醒一点,看他苍白的唇角斜着一抹久违却那么不合时宜的戏谑笑意,“现在知道怕了?”
我心尖一颤,差点哇地让蓄在眼睛里的水奔涌出来。人哪有不怕死的,只是在生死一瞬间所决定的事很少会考虑到对死亡的恐惧。可是这么一歇,真被吓得双脚无力了。
嘴唇颤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还不想死。”
曹孟德微微一顿,笑意直达眼底,眼中戾气依旧盛然,“那现在走还来得及。”话音未落,手臂一挥便将我甩上马背,我还未坐定,他忽然拧了眉垂首一看,再抬起头来讶然地将我望住。
我看看那个用我的衣角和他的战袍系得相当牢固的结,勉力咧嘴一笑,“你还是得和我一起走。”
曹孟德定定地望着我,紧抿的唇角渐渐变深,手里是还在滴血的倚天。
一个用衣角打成的结,能有多牢固呢?
若是当断,只要他翻手一剑,生死都可划成一线相隔,何况是个小小的结。
他的唇角抿得很深,也许是气极了,却更像是无奈,胸口在用力起伏着,最后却是耗尽所有吐出一句:“岚嬗,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没有,可是我有。你若此刻与我一起走,我们依旧还可以携手以待,若你此时割袍断义,那便相忘于此。”言罢,瞪圆眼睛,不容质疑。
一瞬间的沉吟,像是等了一个世纪的艰辛。我不由地握紧了隐在袖子里小韦给我防身的匕首,不管他的决定如何,人是一定要跟我走的!
也许上天真有别的安排,我的到来只是争取了点时间,曹孟德他命不该绝。
在义军节节败退之际,后方冲杀进一支轻骑,颇有些势不可挡。
还没等我回头,曹孟德已经一个翻身上马,驱马调头而去。
马跑得很快,冰冷的空气迎面甩在身上就跟刀面拍过来一样,曹孟德的身体有些僵硬,我想回头去看那队轻骑,却被他挟着回不了头。
心里的一丝小雀跃还没冒出来蓦地就腾起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曹孟德倾身将我压低,耳畔有利箭呼啸而过。
心,深沉如石。
“不是援军,”他伏在我颈边嗤声冷笑道,“穿着义军的骑装,却不将马鞍也换一换,真不够专业。”
咳噗!
专业……这词还是我上次教育小韦用的吧,我还没解释是什么意思呢你就乱用。不过,用的不错,至少我现在不是那么紧张了。
“那他们是谁?”
“不是我方自然就是敌方。”曹孟德边说着话,边挥剑挡去偶尔命中率不错的箭矢。
“你专心打敌人,我来驱马!”我抓紧缰绳,省得他一分心让那些箭矢命中率又高了些。这匹马开始颠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脚程显得吃力起来。
曹孟德低笑一声,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挥手间又劈开前方两个妄图拦马的西北军。
身后的箭雨越来越密集。虽然背后有人垫着不至于当心我会被穿成一只刺猬,可是河边走多了也是要沾鞋的,在枪林弹雨中再这么穿下去,免不了会被穿几个眼儿。
曹孟德干脆翻身一跃与我背对,正面对敌,吊着的一颗心又开始晃荡。对方是有备而来,还是要让我方误以为是援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燃起一丝期望之际毫不犹疑地斩杀,狠厉得甚至不用等他们反应过来将希望换成绝望。置人于这等死地还真是用心了。
前方有几个士兵拉开一条绊脚的链子,我惊得还没来得及勒马,疾驰的马脚上已经被绊住,惯性之下将我们大力甩了出去。
这一系列发生的紧急而突然,却没想到身后那个人还能反应过来,将呈抛物线抛出去的我一拉一提,整个人便被一个胸膛包围着坠地,冲击太大,就地滚了两番才停住。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看着曹孟德翻身半跪着将倚天剑锋镶入地面,低头看了眼被护在胸前的我,脸色一丝紧绷的线条略微松了松,将我掩在身后。
脑中的空白在那一群如鬼魅般形影相随的轻骑奔腾而来时凝结成难得的一丝冷静。眼下,我无疑就是个累赘……
袖中的匕首滑/出,割开那个衣袍结,却发现那结早已整齐断开。
曹孟德冷视着前方,声音低低地传来:“陈岚嬗,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不可能走……你若执意如此我宁愿亲手杀了你!”
我无声地笑,西北军如狼似虎,铁蹄之下无完骨,何况是他们必杀之人,何来最后一个机会?
“他们这么废这么大力气无非就是想置我于死地,待会儿……”
“我宁愿你亲手杀了我。”我将手中的匕首掷于地上,“你想用命给我最后一个机会,就想我一定会稀罕么?”他身体一僵,默然回头,任我一点一点地看进他眼睛里,“我告诉你曹孟德,这样的生,我根本不稀罕!”



 ☆、【049折】折戟,英雄殇

【049折】折戟,英雄殇
曹孟德默然地转过身去,撑着倚天站起来,有些残破凌乱的玄色战袍凝结着深色的血块,早已经分不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一个人的肩背要有多宽阔才能撑起所谓的一片天?
比他高大,比他强壮的人那样多,却找不到一个像他这样的。
我想,这应该又是一个我选择他是原因。尽管在这个最为狼狈的时候,跨一步就有可能由生为死的时候,他毅然转身撑起一片小天地。
即使撑不了多久。
“我知你不稀罕,你不想我死正如我不想你死一样。原来我以为死可怕,你死更可怕,可是现在看来,”他的发披散下来,丝丝缕缕散开,任风张狂地扬起。他依旧一动不动地背对着我站着,战袍残破的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却一动不动,“能一起死,似乎也不错。”
脚下的地在轻微地震动,慢慢地,震得连沙砾也开始跳舞。极目而去,前方的铁蹄如一片铅色的云滚滚而来。
在倚天继续饮血之前,他执剑扬手在我面前划了道界线,偏过头,扬眉一笑:“待在里面,等我。”
成年之后的曹孟德我很少见到他笑,尤其是时隔两年我回来之后,即使看到他挑着唇角带着弧度,笑意却很少进过他的眼。而这一次回头,那笑一如那些不识愁滋味的年少,仿佛让我待在这里等的不是他流尽最后一滴血与我同赴黄泉路,而是那殷勤的少年要潜入荆棘之中去摘取一朵少女中意的玫瑰花。
我待在那条横线里,破空而来的箭矢从未越过界限便身首异处。有时翻身挡去一支斜刺而来的长戟,便会看到他轻挑眉梢,嘴角噙笑。好像此刻不是在玩命决斗,而是一场无关痛痒的玩乐。
我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却冷静得连我自己都吃惊。如果不是看到刀剑挑过他的战袍时心跳会跟着漏拍子,我以为我就此傻掉了。
倚天在他手里运用得活灵活现,连剑身上的蛟龙亦十分生动。只是倒下的人多,上来的人就跟多。他自己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挂了彩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砍在左肩那刀,没有挡住,侧身避过时依旧让刀锋削去一片血红的战甲。
我咬着唇将舌尖的惊呼死死咬住,瞪大了眼睛努力让眼前的雾气散开。他的左手,应该就是从刚刚坠马的时候就不好了的,让人瞧出了那只手一直不大灵便的破绽,如果他再避开得慢了些,或者没有挡去那刀的些许力量,那削去的就不仅仅是肩臂上的一片战甲和血肉,而是整个臂膀。
作为一个旁观者做成我这样,不知道能不能算作是朵奇葩。木头一样地扎在地上,不似惊吓过度,面色冷然地关注着眼前的一切。其实也算不上有多冷静,看那身体静默,双手鲜血淋漓却紧紧地抓着身前的沙砾来看,也不算冷静。
身后似乎又有了新的动静,马蹄奔腾的节奏,由远至近。被划成界线的沙砾在颤抖,越抖越厉害。
我已经无力回头去看来者是谁,从我身后穿来的,若是敌人,那下一刻就该是我扬血沙场。若是……
曹孟德斩落一名骑兵,神色冷厉地瞥了眼我身后,苍白的脸微微有些松动,看到我一瞬不瞬地仰首望着他,挑唇间反手将身后一个险些往他身上落刀子的西北军刺破腹腔。
身后的铁蹄呼啸而来,齐齐避开我冲向敌方。
不是西北军,却也不是援军,而是之前被敌军冲散的三百骑兵,现在只剩二十几个拼死冲破突围。
二十几个骑手之中,最后一个经过我时略微一顿,一时撞上视线,我认出那是随曹孟德起义军首当其冲的曹洪。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过于熟悉,凭那一脸的血污,任是他自己的爹妈也认不出来。
曹洪看了我一眼,继而扬鞭策马冲入曹孟德的阵列中。
历史,原来是从这个时候才开始。
曹洪带过来的那二十几个骑兵已是强弩之末,大家都明知结果,却都带着不过一死的决心,下手亦是异常凶狠。
场上情况转了几转,却见曹洪猛地将被劈去尖端的长枪往地面一扎,从腰间拔/出一柄弯刀反手间那个劈断他长枪的人脖颈间多了道细细的红线,薄薄的红血珠还未喷薄而出,人已经从马上栽倒。
天边似乎有闷雷滚响,我站起来时,还未挪动半分人已经僵在原地。那轰轰的声响和翻滚的铅色滚云并不是天上的闷雷,而是来自天际浩浩荡荡奔腾而来的西北军队。
大家的身体都有些僵,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他们究竟有多少人!”
混乱之中曹洪回头遥遥望了我一眼,唇角扯起一边,再低下头时,扯上曹孟德那只受了伤的肩膀将他拉上马来,驱马几步立在我跟前。血红的眼睛犹带着一丝孤勇和满满的决绝,语气却不容人质疑:“安天下者非吾兄长,请务必将我大哥带回去!”
马背上的曹孟德血透战袍,点点滴滴滴落脚下的黄沙,开出妖娆的朵朵红梅。听到曹洪的话,气若游丝的人身形一僵,未受伤的手上倚天铿锵一声坠地,紧紧地攥住曹洪的衣摆。
曹洪戚然一笑:“大哥不必不舍,这天下可以没有我曹洪,却不能没有大哥你。来日,小弟还望大哥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他握了握曹孟德的手,猛地拽开,竟生生扯下一片袍角来。
曹洪跃下马来,扬手一提便将我扔到马上去,割了带血的战袍将曹孟德的身体包住,目光落到我身上,我点点头,将战袍绑在我身上。身后的曹孟德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软软地任我绑在背上,气息却紊乱无比,挣扎着却使不上力气。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要他走,比直接要了他的名还难受。可是他已经尽力了,而前方还有想置他于死地的人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他的血,不够流啊。
我握紧缰绳,回头看曹洪,看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咧开一个灿烂的笑,一如当年那个在人群中安静挨揍的的少年,等那些人打够了才自己慢慢爬起来,抹去唇边的血污,黑黝黝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灿烂:“大哥,三百二十一拳,两百一十二腿,我还能站起来,你得收我了!”
尘世灰飞烟灭间,那少年已不见,只闻当年声,“好好待我大哥,后会无期!”
身下的战马蓦然受了剧痛和惊吓急速向前飞奔。我忙勒紧缰绳,稳定重心再回头时,身后血色残阳,残破的衣角无声翻动,站在一片刀光剑影之中竟显得异常瑰丽。
身后张开密集的黑色箭雨,在它们钉上那一动不动的人之前,我咬牙回头不再看那越来越远的身形,任泪水肆意地淌下来,紧紧地抓着缰绳和身后已经静无声息的人,不敢作任何停留,只做亡命天涯奔跑。
西长安,血残阳,渐行渐远渐无影。



 ☆、【050折】生死,两相茫

【050折】生死,两相茫
一路上只有疲惫拖沓的马蹄声。为了摆脱追兵,舍小路而取大道,在岔路决定走那条大道之前,我割了身上的衣袍给马蹄各包上一层厚厚的‘布鞋’。再回头,已经看不出身后的马蹄印子了。
亡命奔了一夜,在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拽不动缰绳了。度过了最危险的一夜,胆子倒从塑料袋级升到麻袋,放了手任马儿顺着回酸枣的小道慢慢走。
那些追了一夜的人,倒过头来再追的时候,面对三十里前的那个岔路口大概得费上一点脑筋想想我们会走哪一条道儿呢。很简单,我去追曹孟德的军队时,走的就是这条小道,所以我熟。等他们做好决定,我们已经回到酸枣大营了。
背上还能感觉到曹孟德轻微的呼吸,背上已经感觉不大那片微热湿/濡的存在,有些许微微的凉意。
昨天那个夕阳嗜血的黄昏,我选择不回头,一路逃亡到底。等惊慌过境才发觉身后的人在颤抖和背上越来越滚烫的湿/濡,我更不敢回头。
人对受伤的宣泄有很多种。
像我,15岁那年知道自己的双腿再也不能和以前一样的时候,水木陪了我一整天,我依旧和平常一样,正常吃饭,正常微笑,正常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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