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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重生一次怎么够-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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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妈妈说完这话,隐隐看到相爷在点头。她背后一层粘腻的细汗已经渗透薄薄的里衣,她讲话说出口,才第一次将飞凤宫的情形看清楚,这一切已然不是她这个小小的蝼蚁可以掌控的。她想起杜鹃儿满脸的主意,再想想平日里那些不声不响伺候着的小丫头们,一个一个身后头不都牵着跟细线?
而那细线,无一不都牵在眼前这人的手中。
“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比我清楚。”沈舫远冷沉道,这些日子不平静,他不愿意将飞凤宫里的人扯进来。
“是。”
“既然疯病好了,便好好将养身子罢。”沈舫远淡淡地道。他已经多少年没见过那个孩子?
百岁宴的时候,他见过一次,那孩子生得就与别家孩子不同,眉清目秀,少时见形。
“回去吧。照顾好她。”沈舫远再一次叮嘱道。他是真的老了,从前不在意的人,一下子放在心里。
听到贴身的人传话说,飞凤宫的容妈妈要见自己,沈舫远没犹豫就答应了,虽他一早知道她要说什么,但是这一趟,他是要亲自叮嘱她,好生照看那个孩子。
容妈妈一再点头,“奴婢晓得。相爷宽心。”
回去的路上,容妈妈想起当年相爷对自己说的话,也便是那个孩子可怜,你去好生照料着吧这样的话。
可怜?如何可怜?当日的飞凤宫力压三千佳丽,飞凤所生的女儿怎么会可怜?
如今想来,容妈妈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似乎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而到底是什么地方除了错漏?她却实在找不到,她至始至终不过是一枚渺小不堪的石子,不曾触及核心,那些不该她明白的,她恐怕自己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月深沉,将近夜半,容妈妈才回到自己歇息的房中,她本想去看看公主,转念一想,还是回了自己房中。
第二日,容妈妈一早就去伺候公主起身。
这也是容妈妈在飞凤宫中十年来第一次,没有听见公主大呼小。
这个早晨宁静得不像往常,容妈妈走在殿里,与其他女婢擦身而过,所有人都寂静沉默着,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变化,也许,也就是变数。
莫小云昨儿睡得太久,一早就醒了,但是长久以来养成的坏习惯导致她喜欢赖床,喜欢有红拂来伺候自己,她一动不动地望着床头高高的帷帐,暗色令她觉得不快。
容妈妈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公主踮起脚在扯帷幔,而一边已经被拉了一半下来,“公主,这是做什么?”她赶紧上前照顾着。
“太闷了。”莫小云对于容妈妈没敲门就进来这件事微微皱了皱鼻尖,但是没说什么,毕竟这是别人的地方,也许有别人的规矩。“容妈妈,你让人帮忙撤去吧。”
容妈妈点点头,“公主先下来,这样子叫人瞧了去要笑话的。”
第一次与成年后的公主这样说话,容妈妈自己都惊觉讶异。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姑娘可不就是那个疯跑疯跳的公主?如今身子神思都好了,容妈妈轻声道:“谢天谢地。”
“你说什么容妈妈?”莫小云自己穿鞋子,低着脑袋没听清,她见容妈妈要跪下来帮自己,赶紧道:“我自己来吧,容妈妈你去找人吧。”
容妈妈抬头看了眼落下一边儿的幔帐,哎了一声便出去了。之前是因为公主吵着晚上太亮睡不着好,才挂上去的,如今真是改了性子,要撤掉。
便当时人清醒了,送旧物罢。容妈妈想道。
莫小云看着一个女婢在别人的帮助下爬高了拿下帷帐,她轻声问容妈妈:“这里就没有男子?”
容妈妈摇头解释道:“飞凤宫中二十三个女婢,无一侍卫。”
想比当年宫中的人影济济,如今真算得上人走茶凉,只余下的这些人中,也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旧人。只剩下容妈妈还记得些许光影。
容妈妈望着恢复容光的公主,心怀感慨的想,若是一个人能忘却前尘旧事,真的重新来走一遭人世,也算不得事坏事了。
一大早的这一出让飞凤宫中的人炸开了天,但凡是亲眼进入公主大殿的女婢将公主恢复如常人之事绘声绘色地传扬出去,不待过午,连后宫之中都人尽皆知。人人在路相逢,都要说上一句,今儿个你听说飞凤宫的咄咄怪事了么?
飞凤宫的四公主平西,在神智不清十数年后,清醒如常了。
莫小云吃了中饭在小憩,容妈妈在身边给自己说着宫中的礼仪事宜,她听得昏昏沉沉,心里模模糊糊地想,这么繁琐,真是不如平常百姓家中自在。她的思绪慢慢的飞出去,像是一只向往自由的鸟儿一般轻松徜徉在碧蓝的天空中。
“公主?”容妈妈轻声唤她,才将她的神思拉了回来。
“唔……怎么了容妈妈?”莫小云伸伸手臂从容妈妈怀里懒懒地抬起头。“到时间了?”她想,若是在家中,只要跟红拂招呼一声便可以一觉睡到吃晚饭,这里如何规矩这般多?
容妈妈笑着扶起她落下的黑发,“太子殿下来看您了。”
太子的到来,令飞凤宫的女婢们精神一震,她们这才意识到,公主的清醒是一件大好事。
连带着容妈妈都觉得今天日头敞亮起来,这飞凤宫中一扫往日的阴霾,到底还是见得着圣光。“还不快起来,让太子久等可不好。”容妈妈笑着道,她并不是没有看见公主脸上的神情,她解释道,“太子是当今皇后的嫡长子,比公主年长五岁,儿时待公主很是亲厚,只是公主后来身体不大好,皇上让您在此将养,才与太子断了来往。”
原来是公主的兄长,莫小云心道,“那我不记得他,他不会为难与我吧?”
容妈妈看她脑袋一缩,窝进自己怀里,像足一只猫儿,笑抚她的长发,“怎么会?!大约是听说你病好了,来看看你。”容妈妈自然也知道,太子的到来肯定是经过皇帝的同意。
而皇上的心意,必定不止于此。
莫小云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的想法,只想着,见见也不坏,要是能出宫,岂不是更好,她雀跃地起身任凭容妈妈帮自己梳妆。
到底是年轻人,生了大病,恢复起来也不过就一时半会的事情,容妈妈瞧着铜镜中春光满面的笑颜,心里也是开心又知足。
年轻呵,真是时光最神奇的赐予。
太子殿下在前殿喝茶,喝得是不知道哪个年月留下的,晒干再晒干的干茶叶。但是他并不介意,这个年轻的上位者,有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庞,和从来都不会说重话的嘴。
飞凤宫的女婢们几个大胆地走站在殿里伺候着,其中以杜鹃儿为首。
杜鹃儿生得白,五官有一种江南荷花女的秀气。
太子曾经到过乌程、杭州一带,他见过那些美丽勤劳的女子在田田荷叶间游走采菱采花,她们露出一节藕色的小臂,红艳的唇间唱出的采莲歌子音调悠扬胜似仙乐。他不禁多瞧了两眼杜鹃儿,问道:“你是南人?”
杜鹃儿摇摇头:“奴婢是盛阳人。”
太子点点头,眼带笑意地道:“倒是生得秀致精巧。”
杜鹃儿可不等着这一天?她故作矜持地谢恩,正等着太子说下去,却见太子朝着一侧望去,那眼眸一下子露出惊艳的神色。
杜鹃儿望去,也是看呆了。
公主让容妈妈搀着,身上是许久未穿的月白紫鹃纹锦袍,云鬓高髻,眉目如远山秀水。
不再疯癫的平西公主,美得令所有人窒息。
太子不能将儿时跟在自己身后玩耍的小孩童与眼前这个容貌胜仙的女子联系起来,他随即又压制自己的惊讶,非常自如地上前一步道:“本殿听闻平西身子好了,跟父皇请了命来看看,现在亲眼所见,倒是不假。平西,你如今是长大不少。”
莫小云看着眼前这个高高的男子,他长得浓眉大眼,眼睛里的光彩善良真诚,令她感觉到莫名的熟悉,她笑着道:“谢谢你来看我。”
容妈妈也道:“太子殿下坐吧。公主身子刚好,也不能久站。”
莫小云笑着点点头,虽然这并不是她自己的兄长,但是确实与自己身上流淌的血脉相近,她有一股没来由的亲近感。
太子殿下跨出飞凤宫的时候抬头望去,宫殿陈旧不堪,当年御赐的烫金大字如今也斑驳陆离,他对贴身的宫人道:“吉祥,你亲自去一趟内务司,让他们来看看这宫,该修葺的修葺,改换的换——另外,将飞凤宫里的膳食照三公主宫里的给。”他刚才连连喝了好几口那茶,现在是满口的苦涩。太子摇摇头,面带微笑地走回自己的太子宫。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莫小云脱下重大两斤的华服才觉得平常在家里穿得衣服多么轻便自在,她拿着一个青梅啃着一边对容妈妈道:“这衣服怎么这么重,穿得实在难受极了。”青梅是太子送来的,江南进贡的,莫小云爱吃,一连吃了三枚都不嫌酸,胃口好得很。
容妈妈将锦袍展开挂在架子上,挂衣服的架子还是十多年前的旧物,如今,老旧得不成样子,两头都磨损得厉害,已不复当初的光华。容妈妈将衣服展好,摸着衣架子,她曾经有一度觉得时间太煎熬,在这座宫宅里,没有盼头没有未来,而时至今日,她才发现,那段黯淡无光的岁月原来过得那样快。
“容妈妈你笑什么呀?”莫小云站起身,穿着薄薄的里衣裹着一条薄衣,她身量足,又因为生病多年身子单薄,这样看上去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模样。
容妈妈道:“没什么,想着太子还念着旧情,多少是好事情。”
莫小云点点头,不过她想的是另一回事儿,她要择个时机出宫才是——去春风城才是正道理,在这宫中处着,一来她人生地不熟,二来宫中到底人多嘴杂,她不是平西公主这件事万一穿帮,那可真是百口莫辩。“我倒是想出宫看看呢?容妈妈,我是不是不能出去啊?”
容妈妈将青梅收起来,这梅子性酸吃多了不好,公主已经吃了三个,还不见要停的样子,真是孩子心性。她道:“皇上下令公主在此养病,若是没有皇上的口谕,是不能的。”她怕公主理解不了,解释道,“像今日太子前来探望,也必定是先向皇上请示才能进来的。”
莫小云心里咯噔一下,——容妈妈是错会她的意思,她问的是走出皇宫,但是容妈妈却告诉她连走出这小小的飞凤宫都是痴想?“怎么会这样?”她讷讷问道。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公主根本不是什么金贵人儿,而是一个被遗弃在角落的不得宠的女儿而已,那她何时才能得到皇帝的同意走出宫呢?莫小云想得头疼,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在莫府,要是想出去,方法多得是,而这里可是皇宫啊!
*
太子晚间被圣旨召前往昭阳殿用膳,非年非节的,这倒是头一遭,但是太子心知肚明,无外乎皇上要问问飞凤宫的那一位。
昭阳殿是平常皇帝起居的地方,今日设了家宴,虽说是家宴但也只有皇帝和太子父子两人而已。
九五之尊已过半百,年事已高,发鬓半百,血气方刚时候的杀伐已经被风霜取代,如今剩下的只有疲惫的容颜和挡不住的对年轻时光的缅怀。
“祯儿,今日见了平西,如何?”开门见山一向是光武帝的脾气,更何况对着自己的嫡长子,他没有必要拐弯抹角。
太子工整的坐着,回答道:“文沣大病初愈,精神气很足。孩儿已有十年未见她,如今她正是亭亭玉立的好模样。”太子一边说话一边瞧瞧观察者光武帝的容色,见他虽微皱眉,但嘴角含笑,他斗胆加了一句,“父皇,文沣也想念您得很。”
他并不劝解光武帝去看望平西公主,只说她记挂他。
这话听入光武帝的耳中,倒是觉得顺耳得很。女儿想念自己的父亲,并不因为十数年的冷落而记恨,对于一个做父亲的,对于一个帝王,都是好事情。
光武帝并没有立即承诺何时去看看她,再问道:“平西,吃穿用度可好?”
太子点点头。好与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真的在关心她,这样,她也就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太子年幼的时候常常听见自己的母后哭诉,为何皇帝狠心鲜少步入皇后中宫,也曾听母后说些记恨云贵妃的话。他那时候年纪毕竟尚小,见着语笑嫣然的云贵妃也只能看到她华服遍体,脂粉浓香。
如今,见着了长成的平西,他才懂得当年父皇的痴恋。他这个做哥哥的,倒是已经开始在想,如今满朝文武中有哪一个能配得上这位风华无限的妹妹。
光武帝看着儿子脸上挂着笑,轻咳一声道:“看来,平西与你感情尚好。你不妨多去看看她。”
太子自知忘形,敛去神色,恭敬地回答:“是的。”
晚膳吃得父子尽欢,太子第一次感觉严父不似一个皇帝,退下之前,太子心有激荡地对光武帝道:“父皇,孩儿常愿望以平常百姓家的子弟看父,今日得成愿望,感谢父皇。”他深深地拜下去。
光武帝一时间倒是有些失语,平常百姓?这是他这个做父皇的鲜少思及的一点,他也弯腰拍拍儿子的肩膀,“祯儿,去吧。”
太子点点头,作为一个太子,他从小不在皇后身前长大,面对的只有冷冰冰的教习嬷嬷,而跟从的老太傅苛刻严格,都不能令他感觉到些许家庭的关怀,长大后进入朝野,更是步步小心翼翼,如何能想到也可犹如今日般与父皇吃个便饭,聊聊家中姊妹。
明亮的月光下,太子带着宫人徐徐而出,而白玉大道之上迎面走来支影。
这人广袖灌满清风,长袍裹身,月光之下乌发如墨,面容出尘如谪仙。
太子笑迎上前,“淮钧,你如何走得这般急?”
顾淮钧盈盈拜倒行礼,“太子殿下有礼,看见太子已出昭阳殿,唯恐圣上等候着急,不得不加快。”
太子知道他这是间接在提醒自己,皇上此时召他来必有大事要交代,太子点了点头道:“快去吧。”
顾淮钧垂眸按照规矩绕过太子再疾步而行。
太子在晚风中站着,耳边是清风轻微的声息,他看着这个探花出身的顾淮钧,倒是觉得风华不输平西公主。
顾淮钧等候在昭阳殿外,殿里的公公已经去通传。他双手交握在身前,神情不急不缓,眼观鼻鼻观心,倒是一副自在模样。
光武帝从大殿内走出,便看见顾淮钧这模样,心道,这个年轻人倒是真不简单,假以时日,必定名动我朝,他朗声道:“淮钧,来,随朕走走。”
顾淮钧默不作声地跟在光武帝身后。他是光武十二年的探花郎,一朝为官直至如今,转眼已经四年之久。
“淮钧,你说,抚州这趟差事,是让太子亲自去办,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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