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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帝王略 作者:欧俊呈-第59章

小说: 帝王略 作者:欧俊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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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了张良饮食起居,他垂首作答,我亦无多言。

回到太尉王府,刘建已着人再次查审了我居室的布置一类,他在我身前为我启门,我行步而入,他随即便跪在了我的脚边,似乎是有事要禀。

我一把将他拉了起来:“这几年可苦了你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事毕,朕回京就为你恢复王爵。”

“谢皇上。”

我点点头,听他细细禀报了这几年韩信的生活。

据说他韩信来在韩国整军备战,但忽如其来的大洪水一下子将营寨和粮草都冲毁了。韩信虽打仗出色优秀,但的确无治国之才,万事只能倚赖韩国的众多老臣甚至基层小吏。

他并非善于拢他人团结部下的统帅,倒是刘建这些年帮了他不少忙。

没有仗打,他这个太尉王无用武之地,虽在士族中威名尚在,但在底层民众中,他的声望却日渐消逝淡漠。现在的草莽英雄,里巷中的美谈,皆为治水的能手。

这倒是我在洪水骤至前未曾预料到的。

刘建说洪水袭来后,韩信养成了一个人在太尉王府中自己来回踱步的习惯。最先是焦躁易怒,到后来渐渐被洪水磨的无可奈何,只能一个人闷在房里喝酒。

刘建陈述时,我只是静静地听着。

心下不禁喟然,韩信在历史上被父皇贬为淮阴侯的数年间,心中感到的不满和落差,在此世中若被我囚禁长安之后,将会滋生的不甘和愤懑,居然在韩国的太尉王府中……提前经历了。

这份没落的荣光,凋零的威名,和历史上太不相同,它的衰落并非因为人祸,并非因为皇家的忌惮,并非因为狡兔走狗;却是因为自然规律,天灾忽降。他的声势在天意下,如绽放过一夜的昙花,瞬间凋敝。

历史上,他曾因为这份没落的不甘,不顾势微,在长安谋反,控诉父皇对他的不公;
如今他难道能和天意作对?如此的情势,他又能如何?

第二日我身着龙袍,来到灾民中慰问,却不想接连发生了让我惊异的事。

当时我正站在高台的设粥处将粥分发给众人,年迈老者拉着我的手,跪在我的脚下痛哭流涕,恭颂我的圣明仁爱。我的面色也哀伤,说愿以身代民,只愿天灾平复,四海安定,百姓无忧。

却在接待了一天的难民最疲惫的黄昏,看见一个满身糟蹋的瘸子顺着队列向我蹒跚而来。离我五步之外,他开始屈膝跪地,膝行向前。他褴褛的衣着和肮脏的面色无任何的不妥,但长年练就的敏锐却让我感到了不适。

我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却见他在接近我的那一霎那手中闪出了寒光。

原来,那是一把掩在袖中的匕首。

我还来不及反应,却已经有一个人挡在了我的身前。不是护在十步之外审视着众人的刘建,却是一直陪我慰问百姓,立于我身侧的韩信。

那时眼前掠过一抹暗紫,我一瞬间的恍然,片刻之后,才确定那的确是他。

就在他捂着腹部在我面前滑坐下去的那一霎,刺客便被几个随身的死士制住。

让我惊异的不仅是“难民”掩着袖中的刺刀冲上来要杀我,更是韩信竟挡在了我身前。

我脑中的思绪一个接着一个地瞬间闪过。

他……他是怕我在他的辖内遇刺,担了罪责么……还是……他要托伤不和我一起回长安?

医正们很快将他抬了下去,一番慌乱过后,我仍是不急不徐地完成了赐粥的慰问活动,事毕后我并未赶去探望伤者,因为我心中有更关心的事。

我去了关押刺客的地方。

太尉王府的地牢中阴暗潮湿,只剩墙头一点烛光在黑暗中摇曳。刘建拿着明亮的火把照出囚犯苍白的面容。

他已经被凉水浇便了全身,冲去了脸上的污垢,发梢上滴下水水来,全身秫秫冻的发抖。

我踏着粘黑异味的稻草,行步而内。

他抬起脸看着我,湿发贴在带着伤痕的额前。我淡淡地道:“原来是你。”

他惨白着脸色,目中灰败,不发一言。

我笑了:“臧衍,这么多年,你怎么还对朕念念不忘?”

他恨恨地看着我,嘶声道:“你夺我的江山,弑我父王,践我国家,抢我优伶。我怎么可能忘记你?”

我笑了笑:“那你这法子也太笨了些,你怎么不在燕边鄙之处屯兵存粮,缓做打算?”

“父仇不报,我日夜如煎熬。我恨不得食你之肉,寝你之皮。”

我叹了口气,缓缓地说:“你的父王,并非朕所弑,你算在朕头上,朕也没什么可说的。剿灭贼党,于朕也是天经地义。但朕自思,待你却是不薄。朕在燕国时,多次能杀你,去每每放你一条生路,你可知是为何?”

他挣扎起来,手足上的铁链郎当作响,他向我怒吼道:“你什么时候放过我一条生路?你连活路都给我堵死了!”

我挑眉看他,道:“你妄图弑君,可知该当何罪么?”

他哼笑了一声:“呸,老子从来没怕过死。”

我勾了勾嘴角:“放心罢。朕不会杀你。”

我着人看好他,径自便出了牢房。刘建为我披上披风:“皇上是想招降投靠匈奴的燕王韩王旧部?”

我心下诧异,面上淡然不露,见他猜到,便索性道:“不错,他们了解我大汉,终是塞北的威胁。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臣定然尽力而为。”

处理完了这些,我这才起身前去看望为我负伤的韩信。

我走近门前,里面却传出人声。我的死士就守在外面,看来室中人并未特意回避耳目。

我在紧闭的门扉前停下了轻踏的足步。

门扉的另一侧传来张良的声音:“我已向皇上辞官,这几日便走。你要和我一道走么?”

里面沉默了一下,终于开口了:“什么意思?”

“范蠡走前,留给文种一信,言道越王可共贫贱,不共富贵。还说了一句千古名言,狡兔死,走狗烹。你若是明白这个道理,就跟我走,我会代你向皇上请辞。你只用交出太尉王的官印和王爵,恢复布衣之身,我自有办法保你全身而退。”

里面仍是沉默。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没有想到,张良所谓的为我解决心腹之患,居然是此种办法。

半晌,却听韩信缓缓地道:“太尉王爵,是我为大汉披肝沥胆争来的,我又何必要逃?如今我救驾天下皆知,他难道还能杀了我不成?”

张良叹了口气:“这么说,你是放不下这到手的荣华了。”

里面没有声音。

却听张良续道:“你我相交二十载,我走前不得不劝你……你既然喜欢富贵,就该随着能给你富贵之人。如今你留驻韩国,太招眼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若想守着这份王爵,便顺着皇上些罢……”

我这才顿悟张良的曲线救国,接下来的话,即便不听我也能猜到一二。

我转身而走,来到外殿前,不一会儿,身后响起张良的声音:“皇上……”

我笑着转身:“你这便要走了么?为何不多住几日?”

他微微一笑,那份温雅似乎牵起了我尘封的记忆。远山墨黛衬着他的青衫,他虽早已非我初见时轮廓秀逸的青年,但多少年来,一闪而过的润心,却从不曾变过。

他垂首道:“臣为了大汉,可谓殚尽竭虑。臣如今想向皇上讨个赏赐。” 

我正色看他:“子房请讲,朕无不准。”

他轻声道:“皇上,还请善待韩信。他心性纯良,为人执拗,有些痴气。皇上莫要和他一般见识。”

我一怔,叹了口气道:“朕只知子房运筹帷幄,神机妙算,却原来子房也是高义之人。”

“这么说,皇上是准了臣了?”

见我沉默不语,张良轻轻地续道:“臣替韩信谢皇上。”

我挑眉望他,他柔顺地垂下眼:“皇上还记得臣向皇上说过,韩信有心病么?”

我点点头。

他轻轻一笑,看着我的双眸弯成月牙的形状。

“如今,皇上倒是将韩信的心病医好了……”

我嘴角不禁挑起一抹笑,张良劝完韩信,这是要来劝我了?

“朕不记得,如何医了韩信的心病。”

“韩信心病之一,乃是忠心之主,无能霸业,韩信心病之二,乃是忠心之主,薄待于他。如今皇上让韩信大展宏图,予他高官厚爵,他能振翅高飞,一举千里,全靠皇上不弃,于他大肆封赏。如此厚待,终成千古佳话,此乃第一解。

又者,皇上从太子之位,直至君主至尊,韩信本是长者师者,本该教导陛下。然陛下却天佑神明,非常之人,韩信不可为师,只能为辅,从此他不得不屈蠖求伸,与陛下相处,着实磨砺了他的心性。如今皇上以至于明光之境,可谓千古明主,事到如今,自然值得韩信尽心辅佐。”

说着他顿了一下:“于项王辖中时,他尚年幼,心智不稳。后效先帝,先帝待之如兄弟手足,他亦不曾知道世道艰难,人心昭昭。如今他随皇上,已历近十载,今非昔比,他也早已不是之前懵懂之人。还望皇上亦不要以旧视之。”

我一怔,张良垂首欠身,发丝轻垂在他的耳边:“韩信救驾之事,还请皇上深虑。”

说着他朝我微微颔首,便转身向前走去。略旧的衣裳,是近乎天际的墨色,风中衣褶飘起,似缥缈难即。

不知为何,我却觉得他的背影,透着孑然的寂寥。

我抬步赶上,他见我追来便顿住了脚步,我道:“朕送你一程罢。”

“好。”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这几天更的迟,慢,所以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依然进行留言二十五字便送分的活动。鞠躬道歉……




57

57、韩信番外(终) 。。。 
 
 
那次从韩国的牢狱中得脱,他随着太子回到了长安。被汉帝削去王爵,他成为了淮阴侯,从此闭门谢客,淡出了长安所有的社交。

他常常躺在淮阴侯府的院子里,看着太阳循着亘古不变的轨道东升西落。在这样满园弥漫死寂的静谧中,一个人更容易看到时间,并看见自己在时间中老去。

他看着这座五年前以王府规格起建,如今已经更名为淮阴侯府的府邸……
五年的时光不长不短,它剥蚀了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门壁炫耀的朱红。玉砌雕栏的荣光似乎已经暗淡,只剩门前的老柏愈见苍幽。

难道这就是上天给他安排好的,他最后的去处?
不……只要天下一天没有完全平定,他就有有机会再次出山,去建立他的功业。

他在淮阴侯府中等待,等待着自己的机会。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开始写书,不断地回忆过去,他想要将自己的兵法韬略写出来,流传后世。

汉帝知道了后,似乎很赞成他的想法,竟让人将帝国所有的兵卷,包括先秦皇宫的,四海遗落的,种种残卷,一共二十五车,全部运到了淮阴侯府中。

不知为什么,也许是时间终于涤荡成了淡漠,他如今想起乌江楚魂,越来越少了。现在总是不自觉冒出他心中的,是和太子在一起时的羞愤。他行军作战上首次完败,便是太子给他的,而且太子还对他做出那样的事,又叫他怎么可能忘得了??

他会想到第一次遇见太子的时候,他会想到看着太子一点点成长,一点点长大的时候,他会想太子总是凝视在自己身上的,那双深不见底的瞳仁。

在外面,大家都赞太子谦和温恭,但他却觉得,太子看着他的眼神中,深藏着浑浊和阴沉。

经历了这么多,他渐渐变得沉默,平静。

自从他被贬为淮阴侯后,太子再也没有来府中看过他。起初他乐得清静,但是时间长了,毕竟生出一种落寞。汉帝倒是常常问他编纂兵书的进展,他规规矩矩地作答,并无越礼之处。

有一日张良登门,他有些诧异,他以为汉帝在将他放出淮阴侯府之前,不会让他再见任何人了。张良给他带来了山间的甘洌的清泉和香醇的美酒。

很久不曾见外客了,他有些无措地披着旧袍出来迎接。姿容糟蹋,他自己都有些羞愧。

张良见到他,倒是一愣,细细地打量了他,这才轻轻开口道:“你怎么瘦成这样?”

他摇了摇头:“你不是归隐了么?”

张良叹了口气,将酒水放在塌上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太子远征匈奴了。”

“我知道。”

“你担心他?”

“他是我的弟子,和我荣辱与共。”

张良深深地看着他,叹了口气道:“太子打了败仗,被匈奴围困在白登,你知道么?”

他怔在了那里,似乎无法从忽如其来的震惊中回神。

张良轻轻地道:“你我都是‘太子党’了,若是太子倒了,我尚有回旋的余地,你却不会有活路了……”

他一时间脑中思绪纷乱,根本不知道这团杂乱的思绪,到底何处能理出个头绪。他原本还等着太子再次征战的时候,不得不用他的时候,他能翻本,再建功勋……

却听张良续道:“之前皇上待你宽厚,只因你是太子太傅,皇上动你,便是动太子。大汉初定,储君不宜变动,此理皇上甚为明了。你身兼数罪,能平安至今,不可谓不幸运。但如今情势却已危急了。”

他这才回神,却是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怎么来的?”

“我跟皇上说,我也想看看那些兵书,皇上就让我来了。”

“太子……他被围在白登……依你之见……”

张良叹了口气:“恐怕这次太子之位堪忧……”

他有些焦急地问道:“那太子可有性命之忧?”

张良抬眼深深地望着他,末了却垂眸道:“如今尚不知晓……”

匆匆说完,张良便又匆匆借了几卷兵书便走了。

后来他等到了消息,幸好不是最坏的结果。
太子不再是太子,而变成了燕王。如今大汉的太子变成了刘如意。
他不知为什么,胸中长吁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死,便还有机会……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一切尘埃落定,历史会划上一笔重重的盖棺定论。就像那个人死在乌江一样。

可是……燕王?
不错,太子也许还尚未达到他心目中争鼎逐鹿的王者气度,但太子却是所有皇子中最优秀的继承人。他有高志,有冷心,有手段——刘如意?刘如意怎么能和太子比?
太子即使不成为霸主,也能成为一个善于用人的君主,但是刘如意,他能让将成功名,武者开疆么?

太子是他的学生,这个学生对他再不敬,也是他教出来的,他看着太子从一个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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