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斗之玉面玲珑-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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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弘安有点意想不到,道:“我和表舅昨儿便在想,不知祖母当初可曾有过疑心,可曾找了那些人来对质,今日说起来,方知祖母也并不曾轻易放过。”
柯老太太面上却泛起了一丝无奈,朝孙儿轻轻摇了摇头,道:“如若当年我真能找着那些人来对质,我还能容你爹那般对待你吗?也不必等到今朝,你还要苦苦哑忍了!”她垂一垂嘴角,似是在回忆着什么,须臾,方道,“我约摸记得,那日秦妈妈来向我回话,说那个姓陈的压根儿不是业州本地人,她随夫到业州做买卖,这一轮的货办好了,就会离去。此次我再派人去寻她,早已人去楼空,就连剩下的那些货也不要了。想也可知,必定是从别处得了大好处了!”
贺逸细细回想着在业州打听时得知的消息,越发觉得古怪,遂道:“可是我在业州时竟有人说这陈氏是死了,难不成是当年事发后,就有人故意散播出不实的风声吗?”
柯老太太闻言,浑浊的双目内似闪过了一抹隐晦不明的意味:“这件事从一开始,到最终的结果,看似是滴水不漏,那些人的一言一语,都是言之凿凿,让人不得不信。安排得那样周全、干净利落,莫说是你们事隔十年再来寻找对证之人,就是当年要去细查端倪,也是不得要领。正正是因为无可查证,我才往深里细想,觉得此事别有蹊跷。”
柯菱芷在旁听着,满是错愕,一手不自禁地握紧了冯淮的手,惊心道:“所有的事都是处心积虑吗?竟如此残忍地对待大哥?爹爹他这么多年来……就是因为这个,冷落大哥?”
柯弘安苦笑道:“若不是有祖母一力保全,恐怕我早就不能留在柯家了。何止是冷落而已?”
容迎初注视着柯菱芷和冯淮二人,道:“这个秘密隐藏了这些年,早不宣扬晚不宣扬,偏偏在这个时候散播出来,若是你们听进了心里去,可不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怀吗?想也可知,背后是什么居心。”
冯淮微一沉吟,道:“听过老祖宗和表舅爷的一席话,我们大抵知道大哥经年所受的苦楚,在芷儿心目中大哥自然一直是大哥,也是淮最敬佩的大哥。正如当年的事疑点重重,今日的流言亦是荒唐透顶,我们是不会采信半分的!”
容迎初终是松了一口气,与柯弘安一同站起身,挚诚道:“有你们的这份相信,才能让相公更定下心来寻求真相,讨回公道。”
冯淮亦站了起来,道:“芷儿和我必是相信大哥的。只是淮还是想向大哥进言,眼下流言既出,所谓人言可畏,我们是至亲之人自然无妨,但外间更多的是各怀居心的人,大哥尽快为此事查清真相为宜。”
柯弘安颔首道:“妹夫所言甚是。查清真相,已是刻不容缓。”
言至此处,容迎初看到柯老太太的气色不甚好,许是提起此等旧事一时伤了心神,略显出了恹恹之意来。遂连忙唤了听荷进内,命她为老祖宗送进来日常服用的天王保心丹。
老人家精神不济,众人亦不便再久留扰其歇息。贺逸心下虽仍有疑虑想问清老祖宗,眼见如此也只能暂且按捺下来。
一时柯弘安和容迎初便送了贺逸出寿昌苑,才行至苑门外的林荫小道上,远远竟见苗夫人率着一众丫鬟媳妇渐行渐近。柯弘安微微沉下了脸色,容迎初挑一挑眉,只维持着惯常的礼数朝苗夫人行了见礼。柯菱芷却忍不住目中的愤怨之意,一手拉住了想要行礼的冯淮,咬紧下唇冷眼瞪着苗夫人。
第八章 大祸临头
『到了这个时候,
你还想着要骗我么?』
韦宛秋边说着,
扬手狠狠一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下来得突然,
秋白整张脸痛得发麻,
眼前一阵阵发黑,
只怔怔地跪趴在原地,
极力平息着胸臆间的震怒与张皇。
苗夫人在他们跟前停下了脚步,眼风淡淡掠过他们的脸庞,最后落定在贺逸身上,嘴边扬起一抹冷嘲似的微笑,缓声道:“我听他们说今日府里来了贵客,劳动到老祖宗亲自照应,我原还生怕老祖宗这边忙不过来,巴巴地赶过来看有没有用得着我之处,没想到原来是表舅爷来了?”她不经意地睨了柯弘安一眼,“既是有客前来,为何也不给我通报一声,我们这是礼数有失呢,没的让外头的人笑话咱们没个待客的规矩!”
容迎初笑面相迎道:“原是要跟老爷和太太言语一声的,只不过表舅爷才从业州回京,他老人家心里惦记着要来向咱们老祖宗请安,这来了府里头一件事自然是先到寿昌苑里去。我们这些后辈的陪同在侧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太太如此一说,反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竟连迎客的礼数都没个上下先后呢!”
苗夫人知容迎初是有意将话头绕开,只微微一垂嘴角,并不作理会,眼睛依旧注视着贺逸,道:“既然来了,那便到前厅去小坐一会儿吧。”
柯弘安冷笑一声,往前走一步,挡在了贺逸跟前:“这个时候爹也快要回府了,我想他不会希望在府里看到表舅,你若是不想让爹怪罪,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为好。”
容迎初转头对柯菱芷道:“芷儿和姑爷可是要回去了?正好表舅爷与你们也是同路的,要不你们三人便结伴一起走,也顺道送表舅爷一程?”
柯菱芷却立在原地,死死盯着苗夫人一动没动。冯淮看妻子如此情状,忙拉一拉她的手,边回应容迎初道:“大嫂说得是,咱们这就一同出去吧!”柯菱芷回过了神来,强压下心头呼之欲出的恨意,朝兄嫂欠身道别。可当苗夫人向她看来时,柯菱芷轻轻咬一咬牙,一口怨骂几欲冲口而出,容迎初看在眼里,一手挽住了她的臂膀,微笑道:“芷儿不是说今夜冯府里要宴请客人吗?还是赶紧和姑爷回去吧!”一面凑近她耳畔,语不传六耳,“切莫打草惊蛇。”
苗夫人漫不经心地瞟了柯菱芷一眼,道:“芷姐儿和姑爷急着回府,那我便不留了。”她看向贺逸的眼光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只是表舅爷难得前来,如何能就此匆匆离去呢?要是老爷回头听闻表舅爷竟然大驾光临敝府,必也是想知道表舅爷前来的缘由的,我正是不想受老爷的怪罪,才想要向贵客问个明白呢。”
柯弘安朝妹妹和妹夫扬一扬脸,示意他们离去,柯菱芷沉下了气,和冯淮一同绕过苗夫人往前走去。
待他们走出数步之遥,贺逸方向前移步,他脚下竟是十分小心而谨慎,如履薄冰,缓缓行至苗夫人的身侧,正想要擦肩而过,却在苗夫人开口阻止前停下了脚步。
苗夫人转首看向他,张嘴正想说话,却在他停下的一瞬间不自觉地止住了言语,只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贺逸顿了顿,面上泛起一丝犹豫,终似是下了决心,稍敛了神绪,镇声对她道:“与苗家表妹一别已有十数年,表妹别来无恙?”
此言一出,闻声之人均觉一惊。苗夫人眸中一沉,面上隐隐泛青,始料未及地注视着他,半晌亦发不得一言。
贺逸微微含着冷笑,又道:“表兄只想告知表妹,我此番前来并没有什么目的,只不过是久未曾拜见章老太君,趁着弘安、芷儿他们都在,便尽一尽心而已。表妹大可不必胡乱猜度,没的让人瞧着寒心。”
苗夫人脸色越发不好看了,目光露出了几分凌厉,冷冷瞪着贺逸道:“正是弘安他们都在呢,你满口的表妹表兄,也不怕让这些小辈犯糊涂!”
贺逸故作幡然醒悟状,道:“表……夫人提醒得是,我真正的表妹,不是早已驾鹤西游了吗?”他转向柯弘安和容迎初道,“你们不必把我的胡言乱语记在心上,不好让你们的娘心里不痛快!”
柯弘安心里纵有万般疑虑,却也只能暂且压下,沉静道:“让我们送表舅出去吧。”
苗夫人的意绪被贺逸的三言两语搅得心乱如麻,也无意再阻拦。柯弘安和容迎初立即与贺逸一道走出了小园的仪门。
直到出了柯府大门,柯弘安方问贺逸道:“表舅,你刚才为何会把苗氏称作表妹?”
贺逸垂首静默片刻,抬头望着一脸迫切的表外甥道:“有许多事,你们还不知道吧?你的母亲,还有苗氏她……”言及此处,他又停了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气,心知此时不宜吐露太多,只得道,“也并没有什么,我这样称呼她,也是因着辈分的关系。我是你们表舅,唤她一声表妹,本不为过。”他看一看天色,“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你们不要送了。”
他上了马车后,柯弘安又再三叮嘱车夫和随侍的从役要好生保护在侧,待得目送马车远去后,方与妻子返回府内。
柯弘安一进东院,便见在外厅停放着数样祭礼,容迎初忙命人将祭礼诸物移放至耳房中,打点停当后方对他道:“昨日我便得了信,马大太太没了。我原是该和语儿一同回马家照看一下的,可我有着身子也怕冲撞了,只得备下了这些祭礼,你明儿去时一道送过去。”
柯弘安点了点头,扶她在桌前坐下,道:“马大太太去世,马大人也是一门心思扑在丧礼之上了。今日早朝他便告了假不曾前来,也许未必会听闻那些混账话。”
容迎初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人来人往的,总会有传到马大人跟前的一天。所以我今日一早便写了信让语儿带到马家去,信里除了问候义娘,便是让她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着急,只等你到了马家后,自会细细与马大人分说。”
柯弘安凝神思忖了半晌,道:“这连日来发生的事,好似一下子让过去不曾令人察觉的隐秘浮上了水面,先是雪真这几个人的下落不明,再有就是表舅唤苗氏的这一声表妹。我总觉得这当中另有隐情。”
容迎初深以为然:“我一直留神着苗氏,她听到表舅爷这样唤她,脸色都变了。只不知究竟是何缘故。”
柯弘安道:“来日只等我问明了表舅便是。”他握住妻子的手,温柔地抚着她的手背,“迎初,此次若不是你,我也不能周全地解决这些事。”
容迎初闻言,神色间却有了些微的担忧之意,低低道:“可我心里还是有点害怕,总觉得还有更大的麻烦在后头。而且,我也很担心……”她轻嘘一口气,“我担心的人,又何止你一个呢。”
柯弘安拥她入怀,轻轻吻上她的额际:“我会拼尽一切去扭转局面,距离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已不远了,我再不要让你终日担心。”
容迎初依傍着他,熟悉的温暖安定下她惶惶的心神,喃喃道:“希望那一天早日到来。”
万熙苑南院中,书双来到秋白屋里,说是韦奶奶有请。秋白心下正暗自盘算,一时见叫她过去,不知为了何事,便也顾不上别的,匆匆来到了韦宛秋房中。
韦宛秋正盘膝在矮榻上对镜上妆,待秋白来了,便遣了下人们出去,却也没有马上说话,自顾自用那螺子黛小心翼翼地描着柳叶细眉。
她们这样二人单独相对的时候不少,可不知为何,这次的感觉却让人莫名地不安。秋白心里不免有点发虚,只拼命稳下自己的心神,笑对韦宛秋道:“姐姐让我过来该不会是让我学着点古代化妆的技巧吧?我过去一直用青黛画眉,可比姐姐这个螺子黛差远了。”
韦宛秋仍旧没有说话,柳叶眉不易察觉地一皱。她将那螺子黛搁至一旁,淡淡道:“你不会古代化妆的技巧有什么打紧?你这张脸还需要化妆吗?”不等她回话,便又道,“替我把粉和胭脂拿来。”
秋白听她话说得古怪,心下猛地一跳,一时也不敢怠慢,忙把妆台上的宣窑瓷盒给捧了过来,放到她跟前的梅花矮几上,把盖子揭开,将内里的紫茉莉玉簪花棒取出递给她。
韦宛秋却不接那玉簪花棒,只静静地盯着秋白,眸光寒凉。
秋白蹲在她跟前良久,两脚酸麻得如有千万小蚊噬咬,满身满心的不自在,正自强笑着想要说话,韦宛秋便漠然道:“我爹险些就将弘安的表舅给了结了,只要那人一死,便断了弘安的后路,就差那么一点,事情功亏一篑。”
秋白眉心一跳,茫然道:“姐姐你说什么?了结弘安的表舅?”
韦宛秋的口吻云淡风轻,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出现得那么巧,巧合得像是早有准备一样。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早有准备?”
秋白有点不知所措:“我……我不明白姐姐在说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韦宛秋笑了,一手接过她手中的玉簪花棒,将那轻白红香的紫茉莉胭脂粉倒在掌心,轻轻抹在脸上匀净了,镜里的人面益发清润如玉。她轻轻道:“今儿一早醒来的时候,我一个人在那儿想呀想,想了好久,从我爹把弘安请到韦府提出远走的事开始,到如今,我们便一直处于下风。”
一面说,她一面打开了镜旁盛胭脂的白玉盒子。秋白心下惶恐,忙用细簪子替她挑出一点儿,递到她的跟前。韦宛秋抬眸瞧了她一眼,悠悠道:“我听我爹说,那日他正与弘安说事呢,也是这么巧,冯家姑爷竟带了兵部的吴大人一起来了。若不是他们,弘安必定不能全身而退,一定会答应爹爹的要求。秋白,我记得从那时起,你就来到我身边了,是不是?”
秋白背脊一阵发凉,强自镇定道:“是,姐姐没记错,也是从那时起,我有了一位好姐姐,让我在这个年代不再孤独。”
韦宛秋拈起她手中的那支细簪子,将那点胭脂抹在手心里:“好姐姐?秋白,你相信我这种人,会有人真心对我好吗?”
秋白小心翼翼道:“当然会有人真心对你好,将军这么疼你,我也很感激你,我们都不想看你受委屈。”
韦宛秋用了一点水将胭脂化开,细致地妆点在唇上:“我也曾经以为,咱们毕竟是同一个地方来的人,就算交情不深,可也是同病相怜。不过细细算来,你与容迎初可是有着许多年的情谊呢,你与她,才是真真正正的姐妹情深吧?”
秋白愣住了,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真的都是巧合吗?”韦宛秋话语恬静,眉眼间却如笼上了一层薄冰,“你相信弘安他们真的能神机妙算到这种地步吗?若不是有人通风报信,这种巧合又怎么会发生呢?”
秋白心猛地一沉,两脚软软地跪坐在地,口中愕然道:“你怀疑是我通风报信?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对你有没有好处,这点我不得而知。正如你与容迎初之间的感情是不是比我想象的要深厚,我也是先失了觉!”她的口气倏地凌厉起来,“我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