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绝艳-第5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夜,昏睡的人曾在梦中问:“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这个有着溪水一样清澈眼睛,太阳一样明亮笑容的少女,他真的好喜欢。
回忆在指尖,似是月色下的流沙,甜蜜酸涩却无法握住,冰雪少年缓缓绽开的笑容,是雪山顶端最纯净的雪莲花,望一眼要将人的心都融化。
若是时光能够倒退,“这次你不要睡。”一定,一定听到他的回答。
长河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猝不及防被点住穴位,她也没有任何情绪反应。她已经不在乎了,杀也好,救也好,连对面之人是谁,她都不在乎。
“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三世盟约吗?”
巫神赐予巫族人的巫术,可以让一个人遗忘掉另一个人,除非是缘定三生的恋人。
这只是个传说,但当年她随口的一句问话,让他特地查阅过,巫族的相关古籍记载,确实有可让人遗忘的巫术,只是需要极其强大的灵力,强大到,就算如今灵力至高、拥有巫王神仗的他,也毫无把握。
不过没关系,黑色的木匣在手心,掀开匣盖,银色的光亮缓缓升起,飞升至少年眉心位置。
以巫神之名赐予,以主人之血祭养,巫族族人自出生之日就随身携带的灵针。
第十三根。
平日里作法,只有十二支。因为第十三根灵针,乃主人精魂所在,拥有极其强大灵力的同时,将巫术与施法者的性命系于一处,巫术破,则人亡。
那时在圣女宫,为了助她脱逃,他用过一次,之后大病一场,多亏师父耗费灵力相救,才保住性命。
那时他答应师父,除非巫族面临生死存亡,绝不罔动灵针。
巫王大典之前,他将灵针束之高阁,直到此番听闻她入狱的消息……
银色的光亮在眉心闪动,这道光越来越强,渐渐将人笼罩……长河始觉不对,对面少年的脸在雾气中几乎看不见,她只能感觉有冰凉的触感在她面上游弋,困意铺天盖地袭来,昏睡之前她听到的最后一句,是那人很轻很轻的声音:“你会好的……”甫听到三世盟约,她说逃避是懦夫的所为,不是这样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姑娘,现下只是太累了。”睡一觉便好了,忘记令她绝望的人,也忘记这三年间发生的所有事,等到睡醒,记忆会回到她最想停留的时候,还给他那个坚强、执着、无所畏惧的少女……
失却记忆
客栈内,老大夫放下把脉的手,掀开床上那人眼皮看了看,缓缓摇头:“老夫也瞧不出是什么病症。”
杵在一旁的青年男子面无表情,似一尊没有温度的冰塑,良久道:“送大夫出去。”
手下的士兵送人出去,青年又盯着床上人看了半晌,转身亦打算出门,他带兵多年警觉性超乎寻常,察觉到身后细微动静,迅如闪电出手,将偷袭之人双手并握横胸,压于床被之上。
冷眸对上一双毫不掩饰敌意的眼,卫冷平板道:“你早就醒了?”
是,早在大夫进来之前她就醒了,可蓦然置身于这陌生客栈,她完全不清楚状况,所以继续装睡,静观其变。
“你是什么人?”
饶是征战多年,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阎罗将军,闻听此话也不由泄露一丝情绪:“你不知道我是谁?”
听他这话意,似乎自己应该知道他是谁,长河心下不解,不知道这人在玩什么花样,卫冷继续道:“那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废话!“我是谁,阁下想必清楚得很,否则怎会大费周章掳人至此?”难道他是三皇子的人?自己此番前往西域,找寻三皇子和玉玺的事情,三皇子已经获知了?
卫冷后退一步,松了长河双手,心头疑惑地看她。若说原先他还怀疑她是装的,现下看她这戒备的表情,试探的举止……“你当真认不出我?”
他几次三番这么问,长河心头莫名烦躁:“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大人应该认识?!”
她还知道自称大人,看来还记得她的身份,依大漠所言,长河是受了极大的打击,因为承受不住打击突发癔症之事,以前并非没听说过。
可瞧这姑娘神色,又不似疯疯癫癫。
“你还记得现今是什么日期,你身在何处吗?”
长河自醒来后,就一直感觉不踏实,听他这样问,更是坐实了心中感受,不由自主回答他的话:“今天是天熙二十七年六月十八,这里是临近西域边界的平宁镇!”
她说完这话,见对面那男子两道剑眉倒锁,似是遭遇极为棘手之事,良久道:“旧皇已驾薨两年多,现如今是天佑二年,此处也不是什么平宁镇,这里是临近大辽边界的平西镇。”还有,眼见对面的姑娘一脸难以置信,他再丢下惊天巨雷,“这是本将军与你第三次见面,我是你师姐孤烟的夫君,卫冷。”
三年……她整整丢失了三年的记忆……比这更难忍受的是,如今自己的身份——刺杀新朝皇帝,刑部已经问斩过的死人!
若非亲眼见到大漠托付卫冷的亲笔书信,亲眼见到神志退回幼童的孤烟,她根本不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哪怕所有的人都宣称如今是天佑二年,她也宁可相信这一切都是个骗局!
可他们为什么要骗她?一觉前她还是风风光光的长河神捕,正在前往西域追踪玉玺的路上,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见不得光的钦犯!为何这世上会有如此荒谬的事?
她不能接受,完全不能接受。
容貌俏丽的少女,神情呆愕地在河边树下坐着,似乎已与这周围的景天融为一色,许久许久都未动弹一下。
直到一旁跑来另一名女子,手中拿布包好的糕点殷勤递到人面前:“给你!吃吃!”吃了就会笑,不会不开心了!
长河定定看着人,眼前的女子一直灿烂笑着,清丽脱俗的五官,熠熠生辉的眼睛。
明明二十岁的人,却是一派稚童的天真无暇!
她心头无名火起,劈手夺过布包,用尽全力掷于地上,狠狠踩上几脚尚不解恨。
被她凶狠举止吓到,孤烟吓得转身就跑,跑至后方跟随而来的另一人身边。
卫冷伸臂,将受惊不小的娘子拥入怀中,安抚地轻拍她后背,凛然的黑眸,一动不动觑着河边发脾气的人。
“大夫说,突逢巨变,有些人会选择封锁令自己痛苦的记忆。”这是人自我保护的一种应激本能,“不用急,慢慢会恢复的。”
“我要的不是记忆,我要的是真相!”师父从小言传身教,她行事看似随心所欲,但面对原则问题,比任何人都慎之又慎!行刺皇帝?绝不可能!
卫冷道:“你确是中了邪术,才会行刺新皇。这事大漠一直在调查。”那俏姑娘神色阴沉,甩手欲走,他见状道,“你打算回京师吗?只怕你人尚未走到城门,已被抓起来丢入天牢,到时候死的不仅是你,连相助你瞒天过海的大漠,也会惹火烧身。”
那难道要她就躲在这里,明知道自己是被人冤枉的,却只能当个废人一般,夹着尾巴躲藏做人!
卫冷道:“我知道你心中不甘,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的事情,大漠自会调查,此时强出头,不仅对不住大漠一番苦心,六扇门一众人等,都会受你牵连。捕神大人多年教导,便是让你如此自私自利,为了一己之私,罔顾同伴性命吗?”
长河愤然转身,气急败坏吼道:“住口!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教训我!”
“平生一帆风顺,从未受过磨难,总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其实脆弱不堪,一点风浪就能打垮。教训?哼,这样的人,本将军才懒得浪费口沫。”
她气得身子都在颤抖,若不是顾忌他怀里还搂着人,早一把暗器将他扎成筛子!“总有一天,本大人要你为今天说过的话后悔!”
说完这句,脑中有什么,一闪即逝。
总有一天我会赢你。
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赢你!
是谁,是什么……她的头巨疼,却还不死心,试图抓住这一闪即逝的声音……是谁在说话……“啊!”剧烈的疼痛,让再难以负荷的人,捂着头跌坐地上。
马车内,昏睡的少年,唇畔缓缓流下一丝鲜血。
一旁照拂的人面现担忧,掀开车帘:“他呕血了!”
赶车那人想了想:“到前头城镇找个大夫看看吧。”这人是将军再三叮嘱,要与书信一道妥善送交大漠手上,万不可有何差池。
遣往京师的心腹已经出发,抵达之后,会将此处发生的事原原本本通知大漠。
自月前收到大漠的信,明言将长河托付,他心下虽嫌麻烦,但碍于孤烟不便说什么,果然到手了之后,当真是个大麻烦。
长河失忆,不知与那昏迷不醒的少年是否有关系。发现二人时,两人皆昏厥,之后长河醒过来,那少年却一直未醒。
卫冷不认识此人,不过,不管他是不是大漠派来的人,交托至大漠手上都是最佳做法。
夜已深,将军起身,吹熄烛火,回休息的营帐。
进了帐,脱下外袍,走至床畔,床上另一人早已安睡,卫冷刚打算脱靴,剑眉一蹙,倏地起身,凌厉的视线直视着床。
光线晦暗,但他自小练武耳聪目明,看得非常清楚,床上还有另一个人!
斜躺着,睡相够差,紧贴后背,八脚章鱼一样抱着他家娘子!
他毫不怜香惜玉地伸手,拽住那人后背,老鹰拎小鸡一般上提——岂料有人脸皮巨厚,不只不松开,缠着孤烟的手脚反而收紧。“你干吗啊!”她还气势汹汹,恶人先告状。
“这不是你的床。”搞清楚。
“我睡不着!”
“你睡不着关我什么事?”这么大个人,还要找人给她唱摇篮曲吗。
“小时候我睡不着,孤烟师姐就会给我讲故事。”她夜里做噩梦睡不着,最喜欢跟孤烟挤一张床,孤烟会讲好多精彩有趣的故事。
对于她的温情回忆,卫冷完全不受触动,冷冷指出现实:“你觉得她现下的情况,还能给你讲故事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正中红心,长河倏地坐起,明眸淬着怒火,狠狠瞪着他。
“我师姐这样,谁造成的?”
他也不遮掩:“是我。”
她就猜到,师父常说,孤烟是她们四人当中,心智最坚定的,有什么事能让孤烟都承受不住?“你就是孤烟一直在找的,卫家混蛋!”从孤烟到六扇门之后,他们师兄妹都知道,孤烟有个失踪不见的青梅竹马,姓卫,这么多年,她从未放弃过找人。
卫冷笑了一下,他脸上难得有表情,连笑起来都很冷:“难得你还有心思关心你师姐,我以为你除了自己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儿,旁人的死活都不放在心上呢。”
“你!”真恨不得撕了他的嘴,让他再皮笑肉不笑。
他冷冷下逐客令:“回去睡。”
长河一动不动,月色下,一双晶亮的眸子灵动异常,她失去了三年的记忆,不知道在师姐和这讨厌男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可是显然大漠都默许了,自己再生气也没用。
“我问你,你是不是真心对我师姐好?”
她抛出休战的橄榄枝,某人毫不领情:“你可比自己以为的要老三岁,早当孩子妈的年纪了,别问这种蠢问题。”
长河深深吸了口气,怒极反笑,甜甜道:“姐夫,我要睡了,慢走不送!”言罢立马躺下,手脚并用缠上熟睡的人,拿后背对着人!霸占他的床,睡他的女人,气不死他!
对面不识
兜头一柄大刀,大树下的女子手臂屈起及时抓住,骤然压下的沉重分量令她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胸口因为毫无征兆的提气震得生疼,长河两手抓着刀柄,吐掉嘴里叼着的果子,大为光火:“你发什么疯?”嫌她碍眼可以直说,不必动手谋害!
丢刀来的男人冷笑了下,语言间十足轻蔑:“连刀都握不动,好意思吹嘘自己是暗器高手?”
“你懂什么?发暗器靠的是指力和腕力!”
“难道光靠坐着发呆,就能提高指力和腕力?”卫冷眉眼讽刺,“你来了快十天,天天游手好闲不事生产,你想混吃等死是你的事,但我军营可不留吃白饭的人!”
长河费力压下心头火:“你想怎么样?”
“从今天开始,每天准点到伙房帮忙,其他时间,你若是不打算用来练功,就给我去打扫校场!”
她恨得银牙咬碎,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知道了!”
军队的饮食一般都简陋,虽然是长期驻扎,有专门的伙房,但包括长河在内,一共就三个人,粮食有储藏,新鲜的蔬菜肉类多是定时去临近的城镇采买,偶尔营内也会组织狩猎。
长河原先在六扇门,五指不沾阳春水,即使进厨房,也是饿了去找东西吃。现下在军营伙房待了半个多月,倒是学会了劈柴、烧火、切菜、洗碗刷锅,除了打下手,基本的菜色也学了几道。
“怪不得你那天要试我臂力,损我暗器的功力是假,是一早居心叵测,看看我拿不拿得动铲子吧!”她端着饭进帐,伏案看地图的男人闻声抬起头,面上还是无甚表情,素来凛然的黑眸今日却瞧着柔和,隐约带着笑意。
长河将碗在桌边搁下:“看来我们的大将军今天心情不错。”
卫冷收起地图,和颜悦色道:“再拿个碗,一道吃。”
“我吃过了。”她忍不住好奇,“什么事让你心情这么好?”
卫冷说:“新的监军明日就到了,粮草和军饷会一并到。”
第二天上午长河随伙房的李伯去平西镇采买,李伯年事已高,翻山越岭一会儿就气喘吁吁,长河一路拉着装货的板车。她初到伙房就与李伯聊过,李伯早年一直在军队,家中原本只有一个老母亲,后来服役期间,母亲病死,他在老家也没什么亲人,所以卫冷的义父,原先的东翼将军仇四海,待李伯年龄过了,无法再待在军队,便留他下来当了个火头兵。如今厨房两个火头兵,另外一个张伯,也是差不多情况。
长河将板车停在门口,今天采买的过程中出了点意外情况,耽误了不少时间,此时已快近日中,不抓紧时间,中午大家要饿肚子了。
她手脚很快地将车上的大篮筐搬下来,健步如飞朝伙房跑,跑得太急,到门口险些撞上出来的一人,幸好她身手矫捷地闪过,那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手上还抱着水盆,被长河的大篮筐碰了下,身子一歪,水泼出去,人也跌坐地上。
长河连忙放下篮筐,伸手扶人:“没事吧?”
跌在地上的人原本一直侧着头,遮遮掩掩的模样,猝不及防听到她声音,他下意识抬头,黑眸掠过狂喜——
长河却根本没留意他眸中迥异神色,甫在他抬头的一刹那,她不由自主倒吸口凉气,身子也朝后倾斜。
看清她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