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色生枭 (完结)作者:豆子惹的祸-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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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而一的事情。
对于大活佛来说,他想要加强统治,也不用如何突出自己,只要让境内子民加强信仰,认真侍奉佛祖便足够了……而高原之上,本来也不止密宗这一重信仰的,曾也有过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巫门、神教。这些信仰和神祗在很长时间里,都与密宗并存,直到最近这几十年间、确切的说是博结当权之后的几十年,或是邪神带来灾祸、或是佛陀降下祥瑞,彼消此长中,无数旁它教门灰飞烟灭,密宗空前发展,举国上下人人笃信密宗,终成吐蕃建国后从未有过的盛世。
街上有一人参拜,其他路人都会追随着一起施礼,只此一项便不难看出吐蕃国内的礼佛之风了。
“这是国内,再说教内,密宗也不是铁板一块,想住进柴措答塔宫七层金顶的大有人在,可几十年下来,博结还是安安心心地坐在那里吃面,其他人要么被他收服,要么被他毁去,鬼王望谷算是下场最好的,侥幸逃过博结的诛杀,跑到外面揭竿而起,不过望谷现在的日子比起丧家犬也强不了多少。”燕顶在面具后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个博结,也算是个人物了。”
腹语中少少带了些兴奋,到了国师这个份上,若对手太平庸,他会觉得索然无味吧。
几句话讲过博结的生平,国师语气一变:“若博结真是个气量狭小、毫无胸襟之人,又怎么能做出这样一番成绩。”说着,他再度望向稻草,微笑说道:“一个开创高原盛世、把密宗真正发扬光大借以稳固龙椅之人,哪会真的那么小气,会引着我们不停兜圈子,迟迟不肯与我相见?他若没有些特殊目的,我把脑袋输给你…脑袋就算了,我把面具输给你。”
国师的脑袋和面具稻草都不敢要,忙不迭摇头,同时追着国师的话追问:“那他的目的何在?”
“小气!”国师回答的理所当然。稻草张口结舌,说了半晌他又把话给兜回来了,合着刚才讲的那些都是废话?
“刚刚不是问过你,博结领着我兜圈子,对我有什么坏处?对他有什么好处?”国师这次给出了答案,仍是那两个字:“小气!”
停顿了片刻,他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让我以为他小气,就是对我的害处;让我以为他小气,便是对他的好处了。”
要是到现在还不明白,稻草就枉被花小飞看重了:“博结装小气?”若是旁人,在说完这一句后多半会笑起来,但稻草没有笑,正相反的,他还皱起了眉头,仔细琢磨着其中的关键。
燕顶和花小飞情同手足,对这位好兄弟的爱徒,他甚至比着自己那些弟子还要更加爱护。说句实在话,自己弟子中他会如此提点的,就只有以前的那个叛徒阿泰,对阿大阿二他都懒得多说两句。
不过稻草沉思时,国师并未收声,既然已经开口指点,他就会把事情解释清楚:“博结装小气有两个好处。其一,他以为我是来求他帮忙的…既然是我有求于他,他少不了狮子大开口。可他又怕价码太高会把我吓破,所以先摆出一副小气模样。说得重一些,他是在给我洗脑,潜移默化中让我有了个‘博结是个真正小气之人’的念头,我心里有了这样一个自己给自己的暗示,免不了就会做好更坏结果的打算,后面再谈价钱的时候,对他更有利些。”
稻草狐疑:“这样做会管用?”
国师冷晒:“管不了太大的用处,可是你莫忘记我和他的身份地位,我和他坐在一起商量事情,毫厘之差就是黄金万两、三城五地,他哪怕稍稍占上一点便宜,都不会是个小数目。”
待稻草点头后,国师又继续道:“装小气的第二重好处,就更‘隐蔽’一些了,不单是为了对付我。吐蕃佛主气量狭小之名,早都传遍了中土……小气是个缺点,别人想要对付他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想到他的毛病,少不了追着这个缺点布局,如此一来,还没开始较量博结就先抢到了上风。”
事情刚说完,前面负责引路的活佛弟子就接到了柴措答塔宫的命令,国师一行就此转向,先不去驿馆了……大活佛博结请燕顶入神殿会面。
第六十八章 问天
南理四季模糊,秋、冬两季照样热的人难受。不过今年的秋天很特殊,分外的清冷……几场秋雨过后,天气一天冷似一天,侯府内种植的花花草草耐不住阴冷,早早都凋谢、枯黄,把这个秋天也染得分外萧条。
又下了一整天的雨,淅淅沥沥,小的很,但直到天黑才告停歇。
小捕不知哪来的兴致,冒着雨一早就跑到封邑边缘看刘二训练大鸟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承郃一个人在府中,屏退了下人,把一张长椅搬到了院中,毫不顾忌天凉,独自仰坐椅中,抬着头望着星空发呆。
雨后夜空如洗,一道星河斜挂天际,璀璨而美丽。可惜,承郃找不到她的那星……他是妖星降世,如今他走了,就该回到天上去了吧。如果真的是这样,哪颗星是他呵。
承郃找不到,仿佛丢失心爱之物的娃娃,眼圈红了。
远处忽然出来了一声咳嗽,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形缓缓走来,山溪秀之主、老太婆木恩。
山溪蛮不讲究礼数,也不会寒暄什么,木恩径直走到她身旁,开门见山:“我听说,宋阳死了。”
任初榕坐起身,静静望向她:“谁告诉你的?”
“我和阿里汉闲聊,他无意中透露的。我有点不信,特意来问问你。”山溪秀和回鹘卫是截然相反的两支武装,前者精通山林搏杀、个子矮小来去无声;后者擅长平原冲锋、身躯魁梧动势如雷,但他们都是一等一的精兵,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彼此钦佩,这么长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关系越来越亲近,木恩对封邑中的汉人都不假颜色,却把回鹘猛将阿里汉当成个朋友,常会凑到一起喝酒聊天。
阿里汉要负责封邑和回鹘大可汗之间的联络,宋阳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没瞒他,本来他答应任初榕不外传,不料酒后失言,把消息漏给了木恩。
任初榕笑了下,如往时一样,随着笑容她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儿,却不见了欢愉,只剩一抹苦楚,如实回答:“整支队伍都失踪了,还没能找到他的尸体,不过希望不大。”
多年主持红波府养成的习惯,任初榕从不会盲目乐观,但这不是说她心中再无期盼。正好相反的,她是这天下、这世上最最盼望着那个奇迹会出现的人。
木恩说话直接得很:“这么说,他死了。”老太婆没什么表情,继续道:“宋阳九色不沾,厄运沾身,注定一生孤苦,所有他的亲人朋友都会死绝……但我没想到的,结果没错,只是反了过来,别人都还在,他自己死了。”
任初榕的声音很冷:“你走吧。”
三个字,两重意思:现在还去说什么九色不沾,老太婆的舌头未免太歹毒了些,但是看在她曾夺回尤太医尸体、被宋阳帮过大忙的份上,郡主不和她计较,只是让她立刻离开;另则,山溪秀奉宋阳为主,如今主人已死,山溪秀自然重获自由身,可以离开封邑返回山林,去过回他们以前的日子了。
可木恩没走:“宋阳死了,我有些事情要对你说明白。当初不是宋阳收服了我们,是我为报他对全族大恩,诚心奉他为主。三百山溪秀不是依他而生、做事换他犒劳的奴隶,而是为了报恩而来的战士,他活着的时候听他号令,他死后则继续保护他重视的东西、再想办法为他报仇。”
“宋阳横死,山溪秀也不会散去,你若有什么吩咐,不妨直接交代给我,山溪秀仍会做事,反正以前宋阳之前对我说过,他不再时,你的话便是他的号令。第一件事便是如此了。”
“另外,宋阳死了,九色不沾的诅咒已破,我会通传山中大族,他的眷属就是山溪蛮全族的亲人,以后不妨多多来往。”
山中的蛮子,不会劝人节哀顺变,更不会陪着任初榕一起掉上几滴眼泪,他们只问内心,知道后面该如何做便足够了,至于说话难听,仅仅是因为蛮子不会虚伪应酬吧。
任初榕对老太婆点点头:“多谢。另外宋阳的事情,暂时不可告知筱拂。”
她也不知道究竟要瞒到什么时候。深秋已至,转眼便是冬天,而再一眨眼便是开春二月了,任初榕记得很清楚,二月十九,上上大吉,回鹘南理的和亲之日……就算现在瞒得再好,到那时还能再瞒下去么?
可是任初榕没办法,她根本不敢想如果筱拂得知宋阳之事会怎样。
巧得很,任初榕刚刚提到小捕,侯府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大乱,任小捕回来了。不过公主殿下是被人抬回来的,一群红波卫目光惊惶,秦锥懊恼自责,刘二也追在人群里,脸上全都是恐惧。
小捕趴在担架上,右肩之下鲜血淋漓,染红了半面身子。
任初榕急传侯府中的大夫,一边迎了上去,姊妹情深,关心之下脚步不稳,绊在了一块石头上,幸亏木恩从一旁伸手扶住。
赶到担架旁,只见任小捕疼得呲牙咧嘴,但神智尚在,一见到姐姐,就好像讨娇卖宠的小娃,痛苦表情更夸张了,嘴巴都咧歪了……
的确是重伤,比着被人在肩背上狠狠砍了一刀还要更严重,好在受伤之初就得了秦锥等人的救治,伤口得到初步护理,否则光失血这一项,就足以要了她的小命。
任初榕又惊又怒,问那些随行保护小捕的红波卫:“到底怎么回事?”
不等别人回答,小捕赶忙收了痛苦表情,费力道:“不管他们的事情,是我自己惹祸。”
刘二从一旁哭丧着脸插话:“是刘石榴、刘石榴伤人。”
任初榕怒问:“什么刘石榴?”话说完她便恍然大悟,皱眉道:“刘十六?是你养的凶禽伤了我妹妹?”
刘家军个个都有名字的,当然也不是什么好名字,从刘五一路往下排,如今刘家军又收编了几个小的鸟群,已经排到刘二百多了。
重伤在身也不耽误小捕多口,接过话题:“也不怪刘石榴,是我拔它脖子底下的翎羽,把它给惹急了。”
刘二训练大群泰坦鸟,着实有了成果,随他一声号令,鸟群或飞奔或扑跃,端的一支凶兽军队,而对刘二的朋友,泰坦鸟也收敛凶险,轻易不会伤人。小捕今天去看他驯鸟,一度还骑上了几头凶禽,抱着它们的脖子飞驰取乐。
本来一切都挺好,但无意中听刘二提及,凶禽脖子下有一圈翎羽是它们的逆鳞,一旦碰触就会激发凶性,变得六亲不认,结果任小捕欠得手痒,趁着别人不备抓了刘石榴一把,一下子惹出了大祸。
刘石榴本来是照着她脑袋啄下来的,所幸小捕提前加了些提防且伸手不错,及时避开了要害,跟着刘二大声喝止、红波卫一拥而上,她才逃过一劫。
任初榕听完觉得头都大了,对着妹妹咬牙气道:“你又不是小孩子,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轻重。”
相比于背后的重伤,小捕显然更怕姐姐责备,此刻疼得脸蛋都要抽筋了,没办法再嬉皮笑脸,为今之计只有‘顾左右而言它’,断断续续地说废话:“小蓉儿,你别说…刘二驯鸟当真有一套…石榴伤了我,他一声吆喝,其他凶禽都扑过去啄石榴…看得我都心疼。”
刘二也是满脸心疼,石榴伤人必须得挨罚,可这次还真委屈它了……
几句话的功夫,大夫匆匆赶来,看过公主的伤势立刻着手治疗,忙碌了一个多时辰他才罢手,对一直等在旁边的郡主道已经处理妥当,伤势虽然严重但好歹没伤到要害,后面只要及时换药、多多调养应该无碍。
大夫在疗伤时给小捕用了安眠补神的药物,此刻小捕已经沉沉睡去,几个时辰都不会醒来,大夫特意嘱咐,这一觉对伤者异常重要,千万不可打断,就算守护也得在门外,以免惊扰了她。
承郃总算放下心来,随着其他人一起,轻轻地退出了房间。
可是大家前脚离开,本来正在熟睡的小捕就张开了眼睛。并非安眠的药物无效,而是她强撑着精神不肯去睡,她还有一件要紧事没有做。
费力的动了动身体,前后几次努力,终于把受伤的胳膊抽了出来,双手勉强合十,心中默默向佛祖祷告:我已经受伤了,而且差点就死了。以前每次‘未卜先知’,都是‘先吃饭后给钱’,动用那项本事在前、天罚灾祸在后;这次我先给钱了,等再动用那项本事…佛祖您可千万记得,我给过钱了,您不能再去找宋阳收账。
小捕不是傻瓜,封邑中的异样气氛、姐姐的魂不守舍、宋阳的‘来信’自己总是事后才能见到…种种迹象,她又哪能没有一丁点的察觉。
三姐不说,小捕就装傻不问,但事关宋阳的安危,她又哪能真的不问…只是不去问任初榕罢了,她要问天,她有这个本事。
可是宋阳曾经说过,若她再动用未卜先知,神罚灾祸就会落在他身上,所以她想出了‘先给钱’的办法,她是故意让石榴啄伤自己的,这是她的‘饭钱’。
祈祷过后,天上没打雷、地上没震动,一切都太平安稳,小捕心里偷偷松了口气,佛祖没表示,应该是默认了吧。现在她太疲倦了,脑中混混沉沉,再没有精神发动那项本事,好在佛祖已经‘收了钱’,剩下的占卜暂时不用着急,等睡醒这一觉……想到这里,她已经趴在软榻上熟睡了过去,双手还摆着合十之势。
这次任初榕也没能猜到小捕的心思。退出小捕的房间后,她屏退了其他人,自己亲自留下来,守在妹妹的门口,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木恩仍未走。
任初榕怕说话声会吵到小捕,对木恩做了个手势,带着她走远了些,这才问道:“还有事情?”
“话还没说完,刚才说过了,宋阳的仇山溪秀会担下来,我想问你仇家是谁。”听阿里汉提及宋阳出事,木恩就直接来向任初榕求证,没来得及询问阿里汉具体经过,自然也不知道仇人是谁。
任初榕不置可否,应道:“报仇的事情…我还在准备,等我的消息吧。”
木恩不罗嗦,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待她走后任初榕徐徐浅叹,脸上再次露出苦笑。报仇?这个仇该怎么报啊,相比之下,攻打大燕都都要比着报仇更容易些,至少大燕和南理接壤…而犬戎与南理相隔大半座中土,任初榕就算想以卵击石,她都没这个机会、没这个资格。
本来,她曾设计过一个与报仇有关的计划,八千蝉夜叉西进、拖住吐蕃,再盼着日出东方能够顾念兄弟情谊,出兵犬戎、至少先为宋阳讨回一个利息。可惜,蝉夜叉已经出兵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