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缘-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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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这一次，她看到的。是一个只有五六岁大的孩子。
虽然长得跟姬言宴有那么几分相似，可是他浑身脏兮兮的样子，拖着一道鼻涕，头发乱糟糟的，怎么也不能跟前世那个人相提并论了。
这一世的他，叫做姬桑止。
他的眼眸。再也看不出任何神采，只是睁着一对涣散的目光，麻木地看着身边走过的人。
这样的狼狈，和在他旁边走过的那些灵绸锦缎，各个都华服装扮的人群。截然不配。
而姬桑止似乎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地上玩泥巴。
“一转眼，桑儿这孩子已经六岁了。”上面的一对锦衣绸缎的夫妇，淡淡地叹了口气。
九州的六大世家，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情。这要是传扬出去，简直是一种耻辱。
所以他们使用了各种方法，无聊是姚家的丹药，还是嬴家的预知能力，都没有办法拯救他。
姬家的孩子，凡是有灵根的人，从来没有失去心智的。就算有，丹药也能治。
可是这个孩子，却是个例外。
那对夫妇中的男人说：“没有办法了。桑儿一直这样，就不可能在姬家待下去的。”
女人显得有点急了：“可桑儿，是我们生的啊……你怎么舍得？”
“就算舍不得，也要这么办啊。我们最起码还能给他找一个好的凡人家，不是么？”
于是，姬桑止就被送到了一户凡人的家庭。
但是夫妇毕竟是修仙的，对凡人的事情所知甚少。
本来许诺的好好对待，在对一个傻子的耐心被磨灭之后，就变了样。
姬桑止又被卖到了一个人贩子的手上，开始过上了乞讨的日子。
人贩子的手里，有许多同样的孩子。假如讨不到钱，就是非打即骂。
可是在姬桑止再一次两手空空地回到住所，接受人贩子的狂怒之时，却发生了变化。
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庞然大物，似乎是从天而降，“呼啦”一下落了人贩子教训孩子的院子里。
两只又粗又壮的鸟腿拍在地上，扬起了一阵灰尘。
人贩子手里的竹板还没挥下去，一抬头，看着那整个可以把他笼罩起来的黑影子，眼睛快要弹出了眼眶。
那只浑身毛竖起，看起来有点愤怒的大鸟，有一对铜铃般的橙色眼睛，正瞪着他。
大鸟犹豫了一下，一只翅膀抬起来，像要朝人贩子扇过去。
人贩子看到大鸟眼里的凶光，加上它是个那么大的怪物，已经吓得完全动不了。
大鸟呆了一呆，倒是最终没有对人贩子怎么样，转头看到它护在背后，一群孩子之中，依旧还是缩成一团的姬桑止。
姬桑止虽然是个傻子，但是还是知道打，知道痛，知道怕。他面对这些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身子压的低低的，缩成一团。
大鸟直接伸出两只黑色的大翅膀，一把抱起了姬桑止。
一道灰色的光芒从大鸟身上闪过。原先圆滚滚，胖乎乎的怎么看都飞不起来的大鸟，变成了一只雄鹰状的鸟。
姬桑止就坐在它的爪子上。
大鸟振翅高飞，很快就没有影子了。
大鸟连续飞了三天三夜。
落地之处，是一个飘着一层迷雾的小岛。
小岛的正中间，有一道七彩的灵光笼罩的结界。大鸟似乎犹豫了一下，口中喷出一团金色的光球，从结界中打开了一个刚刚够它飞进去的口子。
它带着姬桑止飞进了结界里面。
满眼，都是七彩的灵植。更有苍天的大树，一身的树叶拼成了一个蘑菇头的盖子，紫色和蓝色的树叶显得格外绚丽妖艳。
这里的每一株植物，都不曾在外面出现过，长得更像是一个个美丽有毒的女子，用各种七彩的颜色来装扮自己。
大鸟落了地，一道灰色光芒一闪，又变回了胖胖的梨形身材，大猫头鹰的模样。
而它一放下了姬桑止，顿时，前方双橙色的铜铃大眼睛，从灵植之间探了出来……
这里，生活着满山遍野的大猫头鹰……
有一只屁颠屁颠地走上来，对它说：“临玉，你怎么可以带人类来这里？”
临玉，是它的名字。是一个人类替它取的。
当它还是一只小猫头鹰的时候，就遇上了一个叫做姬言宴的人类，并且被他叫了这个名字。
那天它只是跟爹妈呕气，离家出走。只是在外面迷路了，又饥又渴，幸好遇上那个善良的人类，将它送了回来。
“人类……也曾经来过啊……好遥远了啊……”临玉的白白眼睑垂了下来，覆盖了半只橙色的眼，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
“临玉，那个人，和其他的人类不一样。他是正人君子，他没有贪图我们的灵植，不会做伤害我们的事情的。可是其他的人类，不一样。以前血的教训，你忘记了么？”这只说话的猫头鹰，鸟喙旁边的羽毛，带着一簇浅浅的墨绿色。
“阿丘。我没忘……”临玉呢喃道。
大猫头鹰是自然赐福的生物。它们能种植出九州最具有灵气的灵植。
也正是它们的灵植，是九州修士最想要得到的东西。所种出来的灵草炼丹，可以有比寻常丹药十倍的功效。它们的灵泉，可以使普通的丹药发挥十倍的药性。它们费劲心血培养出来的特殊灵植，还可以有增长修为的功效。更为逆天的，甚至可以拥有改变九州时间的能力……
所以历代以来，大猫头鹰都在一片与世隔绝的地方，过着神秘的隐居生活。而只要他们的居住地被发现，无一例外的，都会引来修士的强取掠夺。
他们一代一代，为了躲避修士，而迁徙了好几片地方，终于在南海的这一个孤岛上扎了根。
临玉犹豫了一下，却伸出一片黑色羽毛的大翅膀，将姬桑止往前推了一推：“这个孩子，我却在他身上感觉到了那个人类的气息……”
顿时，其他的大猫头鹰眼里闪过一丝惊异，纷纷围了上来。
姬桑止看到大猫头鹰，虽然比他的身体高了五倍有余，可是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还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东边摸摸某只圆滚滚的肚皮，西边拉着某只毛茸茸的翅膀。

☆、第一百二十章　何时曰归

“临玉，你真的感觉到了？”阿丘问，“这里只有你和那个人有心灵相通的本领。你可要看仔细啊。”
临玉郑重地点着肥大的脑袋：“我确定啊。如果我们丢弃他，他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况且，他还是一个失去心智的孩子呢。”
大猫头鹰们一口井一样堵着姬桑止，将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真的啊，这可就神奇了。我从来不知道，人类还会生出这样有灵根却没有心智的孩子呢。”阿丘说。
“不管怎么样……我想把他留下。相信我，他不会做出什么伤害我们的事情的。何况他一个没有心智的孩子，有我跟着他，也出不了这结界半步，不用说是把人带进来了。”
其他的大猫头鹰，你看我我看你，也都同情地点了头。
毕竟，那只是一个人类的小孩子。何况，还有那个人类的气息……
临玉靠在圣灵树下，看着姬桑止蹲在地上玩泥土的样子。
它不禁想起了从前小的时候，姬言宴还在这里时候的样子……
他在这里渐渐地老去，度过了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时光。
临玉一对橙色的大眼睛眨了眨，有些湿润了。
“玉玉……我饿了……”姬桑止从地上爬过来，用他脏兮兮的小手，在临玉的一对大脚上，把泥土蹭了个干净。
临玉一点不介意，它站起身来，伸出翅膀，从树上摘下一个白白的果子，长得颇像大猫头鹰本身。临玉将果实放在翅膀上，递给了姬桑止。
姬桑止抓着果子，就开始啃起来。
那颗灵植是大猫头鹰这样拥有自然之赐的族类种下的。树上结的果实，当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哪怕是姬家借助九州各方的势力，帮姬桑止治疗。他的心智一点都没有恢复。但是吃了大猫头鹰的果实，似乎变得更有精神一点了。
最起码，他记得住一直陪着他的这只大猫头鹰，名字叫“玉玉”。
但是。仅仅只是进步了一点点。比起正常的孩子，还是远远不够的。
光是这样，临玉也很满足了。
一晃眼九年过去。六岁的姬桑止，转眼到了弱冠之年。
虽然看上去跟正常人还是有几分区别，但是他幼时涣散的目光，已经荡然无存。现在的姬桑止，除了有点迟钝之外，长着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睛。
这都是临玉九年来给他喂那白果子的效果。
姬桑止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眼里的生物，除了大猫头鹰，还是大猫头鹰。他从未与人类打过一丝一毫的交道。于是，他也一直认为自己，也是一只大猫头鹰。
可是，大猫头鹰不是可以变身，可以自由自在地在结界里飞出飞入么？为什么临玉总告诉他。不能出去这层七彩的结界？
渐渐的，一直被关在结界里的姬桑止，很想去外面的世界瞧瞧。
于是他趁着临玉不注意，悄悄地溜到了结界的边缘。
结界上面，只是加了一道障眼法。将要进入的修士，总是会绕着结界的边缘转圈，而根本进不来。所以姬桑止虽然没有任何法术。却很容易就能出去了。
外面的林子，漂浮着很多迷雾。
姬桑止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反正很是好玩。用手一挡，就会被划开，然后再看着它慢慢地聚拢。
他跟迷雾玩了好一会，继续往外面走。越到外面。迷雾越是稀薄。
他在林子里面走了很久，除了灵植，都没有看到。
姬桑止觉得饿了，就想回去找临玉，回去爬树摘果子吃。
他一掉头。却看见一些长得很奇怪的东西。
这五个人很矮，浑身也都光秃秃的，没有长一根漂亮的羽毛。反而，把各种颜色的布料裹在身上，来遮掩那些不长毛的地方。
姬桑止觉得，他们又瘦，又秃，真是难看死了。难怪要用那些东西来遮丑呢。
此时，那五个在树林间穿梭的修士，也看见了姬桑止。
他们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因为姬桑止浑身一丝不挂。他六岁时的衣服，早就磨得精光了。就算不磨光，现在也适合不了他的身材。
这五个修士，随即发现了姬桑止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力，不像是五大宗门的弟子，反而可怜巴巴的，倒是起了同情的念头。
其中一个，远远地将一件灵绸做的道袍扔给了姬桑止：“小兄弟，你是从哪儿来的？”
“我不从哪儿来。我家就住这儿啊。”姬桑止长那么大，还没见过什么是灵绸，只觉得是吃的东西，捧起来咬了一口，却发现不能吃，悻悻然地扔在了地上。
那五个修士自然发现了姬桑止离奇的反应，互相对看了一眼：“小兄弟，那个是穿的袍子啊，不是吃的。”
姬桑止却一副对衣服毫无兴趣的样子，继续赤条条站在他们面前：“你们会飞么？”
“我们四个不会。可是庄师兄却会。他是已经筑基了。”其中一个修士说。
姬桑止眼里闪出一点亮泽，拉着那个叫庄师兄的：“那可以教我么？”
庄师兄笑道：“你现在当然不会。不过我可以御剑带你飞。”
“御剑？那是什么？”
“上来吧。”庄师兄召唤出飞剑，将后面的恐蝎留给了姬桑止。
姬桑止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这个陌生的东西，却丝毫不怕地站了上去。
“拉着我。”庄师兄捏了一个剑指，载着姬桑止向空中升起。
“你看那里……七彩的结界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了！”姬桑止很兴奋地从空中看着那一片结界，大声地喊。
庄师兄茫然地看着那空无一物的地方，却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然而，一年以后，剑派的那位庄师兄又再次来到了这片属于大猫头鹰的土地上。
他竟然再次遇到了姬桑止，诱使他带自己回到大猫头鹰的结界内。
没有地方的姬桑止，很天真地便带转师兄在结界的范围里转着，还不时地拿出各种灵植结成的果实来，请庄师兄品尝。
庄师兄自然是认出这些灵植，并非凡品。可以供自己提升修为。
他心存一己之私，自然对外界保密。隔三差五来秘境中，采摘一些灵果。
只是剑派里，很快有人发现了他每次快速修为增长之前，总要消失一段时间。便也跟踪着他，发现了这一片宝地。
三个四个修士知道时，秘密犹可以保存。但人一多起来，消息便不胫而走。
很快的，剑派知道了这一件事，便派出大批的修士，开始来这里挖掘可以利用的灵植资源。
大猫头鹰们的灵植，很快被这些人抢了个精光。于是，将姬桑止带回的临玉，成为了族类中的罪人。
大猫头鹰们被迫放弃了他们的家园，一齐向着比南海更南的地方搬迁而去。
姬桑止就被留在了这里，看着临玉，变成了雄鹰的模样，一点一点地向着天上飞起，不时地回头来，一对橙色的眼眸，依依不舍地相望。
他却不知道，这回是跟临玉的最后一面。
他无数次的看临玉这样飞走，每次他都知道，过一阵子，临玉还会飞回来的。
这一次唯一的区别是，临玉没有叫他等了。
姬桑止以为，临玉只是忘记了。
“玉玉，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却面带微笑地问道，心下没有一点不快乐。
临玉不在的时候，就不会有人看到他爬一颗很高很高的树，一翅膀把他拍下来。就不会有人看到他把这里的灵草打上结，然后恼怒地用翅膀把他扇飞了。
临玉没有回答他。
临玉转过了头，跟着一群黑压压的大部队，向着南方飞过去了。
姬桑止就开心地去爬树，把灵草打结，然后一溜烟踩过那些灵花灵草。
姬桑止觉得饿了，就上去摘果实吃。
只是……玉玉，怎么还不回来？
等啊等……等啊等……
曾经有修士在旁边问他：“小兄弟，你没有处可去，要不要跟我们回剑派？”
姬桑止摇头。他只想等他的玉玉……
也有修士给他衣服。他知道那些不好吃，转身就扔掉了。
姬桑止就坐在那块石头上等。
春去秋来，日复一日过去，从一个少年的模样，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垂暮的老者……
而七彩的结界里面，所有有价值的灵植，也差不多都被剑派的人搬空了。
再也没有人走过他的身边……
一片叶子从树上飘零下来。姬桑止终于没有力气再等，永远地闭上了眼……
“玉玉……你什么时候回来？”
无尽的漆黑笼罩了姬岚的整个神识。她从第七道雷劫里，恍然清醒了过来。
“还有两道雷劫，你就完成了呢。”黄金龙慢悠悠地发出震天响的声音，“能坚持到这里，你已经不容易……”
“等一等……”姬岚却道，“这第八道雷劫里，会是我的这一世吧？”
黄金龙车*的脑袋轻轻一点：“正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