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胤礽)-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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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佟国维不免红了眼眶,心中轻叹不已,他的仕途,是要到头了。
胤禔跪坐在地上,抿着唇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经意地抬眼间,却是与胤礽正看过来的目光对上了,胤礽皱着眉,定定看着他,胤禔心下叹了叹,终是移开了眼。
半个时辰过后,福全与常宁红着眼回来了,满面哀容,一时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的俩人颤颤巍巍地挥开了搀扶着他们的太监,走到大殿中央,在胤礽面前跪了下去,拜见新君。
满堂的人看着他们的举动,沉寂了片刻,便是一个接着一个地跪了下去,到最后,等到佟国维反应过来时,大殿之上,便就只剩下他一个站着的人了。
对上胤礽带着轻蔑冷意的眼,佟国维腿一软,狼狈地跌下,身体整个匍匐了下去。
山呼万岁声响彻了整个殿阁,胤礽慢慢闭上了眼,如释重负。
这一回,他终于做到了。
当日,太上皇移居养心殿静养,新皇入主乾清宫。
整个京城的禁卫军,包括通州丰台两处大营兵马短时间内迅速全部掌控进了胤礽手中,因而他并不担心会再生事端,只等着礼部内务府准备登基事宜,改元换代。
朝会结束之后,胤礽分次召见过众议政大臣,威逼利诱全部用上,收买了大部分人心之后放了一众冷汗淋淋心惊胆战的官员出宫回了去。
胤禛和胤祉也被放回了府去,只不过不止是他们,京中众皇子王公宗室的府门外全都有步军营的人守着,看胤礽的意思,不等登基大典过后尘埃落定,这些人便不会撤走。
只有一个人除外,胤禔也被‘软禁’了,却不是在他自己的府上,胤礽压根就没答应放他出宫去。
一直到深夜胤礽让最后一批官员出宫回府,一直在乾清宫偏厅里候着的胤禔才被传了去。
西暖阁里只有他与胤礽两个,胤礽看着恭敬跪倒在面前冲着自己行大礼的人,不悦地皱起眉,冷冷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许久,才缓缓问道:“老八老九,被你藏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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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除夕快乐~
、66夜话
“老八老九,被你藏哪里去了?”
胤禔诧异地抬头;愣了一下;才问道:“他们不是被你……”
胤礽嘲道:“你不是把他们给藏起来,还不许托合齐带人去搜查吗?怎么;老八跟你不是还挺亲的;老爷子病糊涂了没认出来;你也没认出来那到底是不是他不成?”
被胤礽这么一说;胤禔终于是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你没有杀他们?”
胤礽撇了撇嘴;端起了面前桌上的酒杯,轻抿了一口:“我确实想杀;不过被你给搞砸了,只能找了两个与他们有几分像的死囚替代,血肉模糊的倒是连你也被唬住了。”
胤禔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也不等胤礽免礼,自己便起了身,也坐到了炕上去,夺过了他手里的杯子:“忙了一整天够累的了,别喝这么多酒。”
胤礽哂道:“怎么,这会儿倒是不行大礼了?”
“你若是想,我再跪下去便是罢。”
胤禔的语气冷淡,胤礽听得心头火起,手里的酒壶重重搁到了桌上,骂道:“爱新觉罗胤禔!你别太过分了!朕给你三分颜色你便要开染坊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
连这个自称都用上了,胤禔自嘲道:“岂敢,皇上肯给臣面子,倒是臣三生有幸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
胤礽确实是生气了,而且生了大气,这一整日发生的事情,他面上是成竹在胸,运筹帷幄,但其实心里也并不好受,担忧,忐忑,不安,每一样都不比他人少,到了这会儿大局已定,已经一日一夜没阖过眼,胤礽只觉得累得厉害,只想胤禔陪着自己好好说说话,而不是看他冷淡的神情听他说这些冷言冷语的带刺话。
胤禔本想辩驳,抬眼见胤礽狠狠瞪着自己,目光里竟是带了些委屈,心一下便软了,握住了他的一只手,轻掐了掐,放软了态度:“你别生气,是我失言了。”
“你给朕滚出去!”
“这会儿还怎么出去,夜都深了,皇上就让臣借住一宿吧,求你了。”胤禔拉着胤礽的手连连央求了,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对付胤礽,还是这一招最管用。
胤礽无奈极了,若是依了他的脾气,这会儿必然还是要赶人的,只是眼下他也实在是累得连与胤禔置气都觉得费劲,所以一看胤禔收敛了态度,便也没有再咄咄逼人,而在他犹豫间,胤禔一个翻身,一手勾过他的腰,搂着他就倒在了炕上,翻滚了一圈,将人收进怀里,厚重的袄子盖到了俩人身上,嘴唇贴上了胤礽的耳朵:“别闹了,我们说说话吧。”
胤礽没有挣开他,却是双手揪着他的衣领,不悦质问:“闹?是你在跟我闹吧?已经一整天了,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你的宝贝弟弟我也没真杀了,你还不满意吗?”
胤禔低下头轻吻他的眼睛,轻叹:“我的宝贝弟弟只有你啊……”
胤礽闻言却是越发不满:“你不用说这些好些听的话哄人,爷不是三岁孩童,不稀罕你这一套,你直说吧,到底要如何?”
胤禔抚着他带着怒气的脸,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果然是因为这个,胤礽冷哼道:“昨日造反乱上的,说是那个替死鬼提督,但一开始去通州大营领兵的人是哪个,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岂是能就这么揭过去的。”
“那你的意思是……?”
逼供造反的是太子爷,朝中大臣或多或少都会有所猜测,只是胤礽已经继了大位,无凭无据的谁也不会有这个胆子去乱嚼舌根,但去通州大营调动兵马的人是胤禛知道的人却不在少数,至少整个通州营上下是都看到了的,若说提督造反,胤禛的行为则更让人怀疑,过后免不了会有流言蜚语传出,且胤禔觉得胤礽非但不会管,反而更有可能令人煽动使之愈演愈烈,所以,对胤禛的处置,不是他最关心的,却是他最好奇的。
胤礽避开了胤禔看着他的视线,沉默了良久,轻声问道:“若是我将他们都杀了,你是不是就打算从此与我陌路?”
胤禔愕然:“你又何必……”
在胤禔看来,胤礽本是皇太子,就算继位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这位子是他的还是他的,其他人也说不得什么,那些个弟弟,若是忌惮找个借口圈了便是,大开杀戒,实在没有必要,前头是为了威胁康熙,如今皇位已经到了手,再做这落人口舌之事就更没必要了。
胤礽冷笑:“我确实想杀了他们,一直都想着,也包括你,原本我确实打算当着那位的面将你们一个一个杀了,要他生不如死,也要你们悔不当初,哈,可惜到最后还是改变了主意,我知道你不会高兴,所以收了手,可是我心里不痛快,得到了这个皇位也觉得憋屈,我要将他们一刀一刀给宰了,我要看他们痛哭求饶,我就高兴了就得意了……”
胤礽越说越混乱,到最后竟跟魔怔了一般,眼里全是恨意,齿尖将自己的嘴唇给咬出了血,胤禔心里一酸用力抱紧了他,哀求他:“别说了,保成,别再说了,你别这样,求你别再说了。”
胤礽惨白着脸抬眼看他:“那个药,是老四登基之后加在我的膳食里给我吃的,我心里清楚却装着不知道,原本我也就不想活了,倒不如随了他的意,但是我不甘心,死之前我就在想,要是老天爷再给我一次机会,绝对不要是这样,我一定要赢,这一回一定要赢,哈哈,连老天爷也同情我,给了我又一次机会,我做到了,终于做到了,可是我不痛快一点都不痛快,你说要怎么办?你不让我杀了他们你说我要怎么办!”
胤礽拉着胤禔的衣领哽咽着质问他,胤禔快被心中蔓延开来的酸楚与疼痛给淹没了,红着眼眶一下一下亲吻着胤礽的眉眼:“保成,你别这样,别这么想。”
“为什么?你当初能向那位请杀我?为什么现在却不能让我杀了其他人?他们在你心里就有那么重要吗!”胤礽的声音渐渐提了起来,怒视着胤禔,揪着他衣领的手拽得死紧。
“对不起,对不起,”胤禔闭住眼掩住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一下一下抚着胤礽的背安抚他:“我不是为了他们,真的不是,我只是不想你双手沾满鲜血,不想你亲手弑弟,一辈子都不安心。”
胤禔一直都觉得,胤礽虽然孤傲却终究不是心硬之人,否则也不会容忍他无礼的亲近到现在甚至真心真意地接受他,如今他只是被以前那些糟心事蒙了眼,一时想着报复图痛快,过后必定会后悔,他实在不想看他一辈子都良心不安。
胤礽惨笑:“弑弟又如何,弑父我都做了。”
“不是的,你没有弑父,他还活得好好的,你已经说了会伺奉他颐养天年,太医也在尽力医治他,他会好起来的,一定能好起来的,就算……就算真有个万一,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跟你没有关系。”
胤禔哄着劝着胤礽,心里难过到了极处,却是不能抱着他这么痛哭一场,更惹胤礽不快。
胤礽也红了眼,不甘地问道:“难道我就这么放过了他们?”
“何必跟他们一般计较,当初老四做的那些,你若是跟着做回去,不显得跟他一般小家子气吗?当真看他不顺眼,不如就圈了他就是。老三也没有为难过你,你先头答应过保他,总不好说话不算话,至于老八老九他们,如今才多大,在朝中根基也不稳,随便给个闲职打发了便是,到底,就算是被狗咬了一口,难不成你也要反咬回去才痛快吗?”
原本锁着眉的胤礽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没忍桩噗’一声笑了出来,骂道:“你说的什么鬼话,哪有人咬狗的道理。”
见胤礽终于是笑了,胤禔暗暗松了口气,亲了亲他的嘴唇:“是啊,哪里有人咬狗的道理,所以,陛下便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了吧?”
胤礽垂下了眼,挨着胤禔的肩膀轻蹭了蹭,叹道:“我若是不答应,你怕是就不会理我了吧。”
“不会。”
“你白日里以为我杀了胤禩胤禟,不就是这个态度?”
“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而已,无论如何,我还是你这边的。”胤禔低声哄着他,说的却是真心话,若是胤礽当真将胤禩两个杀了,他终究也还是不可能因此就疏远了胤礽,只是他还是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只能是极力地劝阻,不管怎样,他始终欠了胤禩一个人情,这回就当是还了他罢。
“保成?”
没听见胤礽回话,胤禔轻喊着低下头看了看,胤礽靠着他的肩已经睡着了,眼眶处依旧是红的,睡着了的样子倒是像只温顺的需要依靠着人撒娇的猫,胤禔心中又软了软,轻吻住了他的唇,眷念缱绻许久才放开,便就这么揽着他,裹着同一件袄子,沉沉睡了过去。
、67驾崩
胤禔在乾清宫里陪了胤礽整整三日;白日里胤礽召见官员;问候登基大典事宜;胤禔便帮着他整理康熙朝旧籍;到了晚间,则是胤礽缠在胤禔身上要他陪着自己入眠,胤禔虽然也舍不得这样的日子;但想到总是这样也不是个事儿,他还不想胤礽当了皇帝收到了第一份折子就是御史参他逾制;最后便跟胤礽说了;打算出宫回府里去。
胤礽听了便不高兴,揽住了他的手,说道:“我还准备让你一直留宫里的。”
胤禔无奈提醒:“我怎么可能常留宫中;你是想被下头那些人的口水给淹了不成……”
“管他们怎么说;”胤礽哪里会在乎这个,从他打算篡位起,就早不将悠悠之口考虑在内了:“我都想好了,等登基之后,让皇后移居景仁宫,弘皙他们都去乾东所,你住毓庆宫去。”
“呵……皇上是想让我做你的继位人不成。”也亏得胤礽想得出这样的馊主意。
“那又有什么关系,毓庆宫离这里近,要不你随我住乾清宫,那也行。”
“那不行,”胤禔不耐地打断他,掐住了胤礽的手:“我问你,你留我在宫中,你的皇后宫妃要怎么办?啊?”
“给了名分就够了,让她们丰衣足食,尽享荣华,还想要怎样。”
“那我算什么?你的金屋藏娇?”
“滚远点,”胤礽一脚踹过去:“你也不看看你哪点像。”
“那就是了,你别瞎想了,先这样吧,我今日先回府了。”无论如何,胤禔今日都打算回府去看一趟了,回京这么些日子,连皇帝都换了,他却没回过一趟府上,如今全城禁严,到处都是巡逻的官兵,还不知他府里那些人得担心成怎样呢。
胤礽不大高兴,也没了好脸色,不搭理了他,转身去处理自己的事务。
胤禔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咬咬牙还是先出了宫去,胤礽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暗骂,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别进宫,看看到底谁先撑不住。
胤禔府上上下确实吓坏了,他的府邸也被步兵衙门的人给团团围住了,胤禔看这阵势,心里也不痛快,胤礽当真是连他这里也不放过,想想便又算了,这个时候不跟其他人那里一样,反倒是引人注目了。
继福晋张佳氏正带着众丫头片子在屋子里哭,见到他回来更是又惊又忧,胤禔低声安慰了她们几句,便让众人该干嘛干嘛去,别担忧得太多。
好不容易回趟府,胤禔原本是想着清净些,看到一众人泪眼婆娑的却又举得心烦,到底还是放不下胤礽,于是天还没黑,终是坐不住了,又回了宫里去。
路上经过裕亲王府,听闻福全也病倒了,胤禔便叫了人停车,想进去探望。
当然这进门也费了一番功夫,守门的那些官兵也都是些没眼色的,逼得胤禔亮出了胤礽给的随意进出宫门的令牌才给放了行。
福全自那日上朝回来就病了,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咽着气,神色呆滞,听闻胤禔进来,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胤禔素来与这位二伯并无深交,此番前来探望,为的其实也是胤礽。
适逢下人端了药进来,胤禔接了过去,让人将福全扶起来,亲手给他喂起了药。
福全闭着眼半靠在床头,除了偶尔咽一口药,便完全将胤禔当着不存在,胤禔轻叹了一声,问道:“二伯,那日……汗阿玛与您和五叔都说了什么?”
福全并不理他,胤禔又道:“二伯心里若有不满,尽可责骂侄儿,侄儿绝不反驳。”
“责骂?”福全终于是睁开了眼看他,咳了一声,斥道:“你汗阿玛都被你们折磨成了什么样?责骂你能有什么用?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迟早是要受�